山里农村人起得早，天还不是很亮，街上就已经有人在打扫自己门前的卫生。

    “卫国啊，这么早赶着驴车去哪？拉的什么啊？”看到李卫国赶着驴车拉着一些盆盆罐罐，有人就好奇地问道。

    “这不昨天我在山上打死头野猪吗，我去公社把它卖了。”李卫国半真半假地说道。

    供销社不但是卖东西的地方，还会收购一些农家产的鸡蛋、猪肉、青菜什么的。

    虽然现在国家还不允许私营经济的存在，但已经远远比从前好多了，以前家里私自养只鸡都属于资本主义尾巴，绝不允许有半点私有财产，更不允许有半点私有买卖。

    现在不一样了，允许个人家庭养鸡养猪，允许自家门前屋后弄点自留地种些蔬菜，在指定的范围内，一般都是公社上的供销社和当地的大集，也允许做一些小买卖，例如卖个自家产的鸡蛋，自家产的猪肉什么的。

    但前提是要在国家指定的地方，而且卖的东西还不能超过一定的数量，如果超出规定，那就属于投机倒把行为了，例如这次李卫国去县城卖烧烤。

    李卫国知道，国家会在1980年12月11日，颁发给一个温州姑娘第一个个体户营业执照，从此个人私营经济才算真正拉开了帷幕。

    现在正是私营经济的窗口期，如果被人举报去县城摆摊做买卖，确实会有些麻烦，所以为了不必要的麻烦，李卫国对人说去供销社卖猪肉，反正昨天他刚打死一头野猪，这样说十分合情合理。

    那村民十分羡慕地说道：“卫国有本事啊，打了那么一头大野猪，还不得卖个四五百块钱啊，以后你家的日子就红火了。”

    “没有没有，卖不了多少钱，您忙，我走了。”

    李卫国笑着谦虚了几句，赶着驴车走了。

    从劈山村去淄山县城大约有三十多公里，由于地上积雪未化，又是崎岖的山路，驴车行驶的缓慢，一路上晃晃悠悠，颠颠簸簸地走了将近四个小时才到达县城。

    李卫国心中早就有摆摊的目的地，又用了半个多小时来到了淄山陶瓷厂，这是县城里工人最多，效益最好的国营大厂。

    李卫国没有表，看看头顶上的太阳，估计此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必须等到工人中午下班前把烧烤烤出来。

    在人家地盘上摆摊子，总要先向门卫打声招呼。

    把毛驴拴在路边一棵法桐树上，李卫国来到了门卫窗口前。

    一名六十多少岁看门的大爷正在听收音机，见有人来了，警惕地上下打量着李卫国，语气很不耐烦：“干什么的？”

    李卫国知道这种国企看门的老头脾气都很冲，他有办法对付这种人。

    李卫国立刻笑眯眯敬上一根大鸡牌烟：“大爷您好，抽根烟。”

    大爷脸色缓和了一下，接过了烟，李卫国利索地划着火柴给他点上。

    大爷吸了一口，以为他是来找人的，语气也缓和了些：“找谁？”

    李卫国微笑道：“我不是来找人的，是这样的，我是从山里来的农民，想在贵厂门口卖点小吃……”

    大爷听到这里皱起眉头，这才知道是农村人进城做买卖的，虽然厂里没有规定不让在厂门口摆摊，但他还是不想有人在他管理的地盘上晃悠，主要是担心门口被弄得乱七八糟，他还要打扫卫生。

    大爷正要打断李卫国的话直接拒绝，但李卫国下面说的话却让他没有说出拒绝的话。

    李卫国微笑道：“还要麻烦大爷帮我把把关，品尝一下我做的小吃味道怎么样，还有，大爷您放心，我走的时候一定帮您把卫生打扫干净，绝不会给您添麻烦。”

    李卫国小伙子姿态放得很低，又嘴甜会说话，明明是贿赂大爷，却说成请他帮忙把关，还解决了大爷最顾虑的卫生问题，一下子让大爷对李卫国有了很大的好感。

    大爷脸色完全缓和下来，沉吟了一下，道：“小伙子，看你也是个实在人，好吧，你在厂门口干吧，不过我可提醒你，虽然现在已经有人偷偷在城里摆摊做买卖，但国家还没有明文规定允许私营经济，你干这个说好听点属于非法经营，说难听点属于投机倒把，被抓住会给你惹来很大的麻烦，你可要小心点！”

    李卫国笑道：“谢谢大爷，我会小心的，哦对了大爷，现在几点了？”

    大爷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点五十，工人十一点半下班，你抓紧时间吧。”

    “好嘞大爷，多谢了！”

    搞定大爷，李卫国回到驴车旁边，把驴和车分开，卸下盆盆罐罐等物，只留下烤炉，用驴车当桌子，然后把木炭装入烤炉点燃，用蒲扇扇旺，再等到火苗熄灭，木炭通红后开始放入一串串的烤串，边烤边刷油……

    很快混着烟火气的野猪肉炙烤的浓香四散飘荡，门卫里的大爷闻到香味已经在窗口探头探脑，连连咽了好几口唾沫，很好奇，很想过去瞧瞧那小伙子是怎么个做法，但又觉得这么过去会让人以为他迫不及待的想吃。

    正犹豫着，见人家小伙子已经拿着一大把串肉，一叠小饼和一把小葱微笑着朝他这边走来。

    大爷赶紧出门迎了上去。

    李卫国微笑着把肉串小饼小葱递给大爷：“大爷，这个叫烧烤，野猪肉的，用小饼卷着肉串和葱吃，您尝尝味道怎么样，给我把把关。”

    大爷连连道谢，赶紧双手接过，按照李卫国说的方法用小饼卷了一根肉串和葱，不好意思地吃了一口，咀嚼了几下，直接口中爆炸，嘴巴触电般颤抖了几下，长长的眉毛挑了挑：

    “咦，好吃，这个好吃，我这把年纪了，从没见过野猪肉还可以这样吃，小伙子，你的手艺真不错，你这买卖一定能行，我们厂那些工人都很馋，尤其那帮女工，他们肯定买你这烧烤，中午快下班了，你赶快忙去吧，待会儿我替你宣传宣传。”

    李卫国微笑道：“那可多谢了，那您慢慢吃，我去了。”

    转身走出几步，又回头道：“大爷，这烧烤配着啤酒喝最过瘾，咱们厂中午能喝酒吗？”

    大爷笑道：“厂里规定不能喝，但我可以偷偷喝，传达室里床底下我偷偷藏了两瓶琥珀牌啤酒，我喝一瓶，给你留着一瓶，等你忙完了过来喝。”

    李卫国也不客气：“好嘞大爷。”

    “叮铃铃……”

    这时厂里中午下班的铃声响起。

    李卫国赶紧回去继续烧烤。

    铃声过后，厂里大喇叭响起了音乐：

    “年轻的朋友们今天来相会，荡起小船儿暖风轻轻吹，花儿香，鸟儿鸣，春光惹人醉……属于你，属于我，属于我们八十年代的新一辈……”

    听着这首年代感十足的歌曲，李卫国感觉彻底融入了这个年代，热血上涌，双手飞快翻动烤串，烤肉发出滋滋声响，热油顺着饱满的肉纹滴入火炭中，冒着混着肉香的烟火浓香飘进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