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我作甚?”风月闲敲了敲面前人的额头。这小家伙前一秒还是怨怒的表情,这一刻倒是呆愣愣的盯着自己。风月闲的话,在王将的耳边轻飘飘的,每一句都像温柔的桃花瓣落进自己心房那一弯万年不动的泉水之中,卷起一层层涟漪。似乎话本上将这种感觉称之为悸动。“瞧你不做甚。”他撇了撇嘴,对自己突然的感觉感到难堪,抢过花灯,转了身用夜色藏住自己难堪的面色,藏住自己微红的面颊。风月闲手中拿着另一盏灯,三两步追上了王将。看着他僵硬的背影,便知他的心境,欺负他当真是风月闲最大的乐趣。灯节,是这个世界之中寄托思念的节日。无数的人从喧闹的都市之中像潮水一样涌向河边、溪流边。相传,寄托了哀思的灯会飘向冥河,给逝去的故人带去现世的思念。寄托了美好希冀的灯,会顺着河流一路上往九重天宫,那里的神仙看了,会帮助积累了功德的人实现他的美好的愿望。王将手中的是八瓣莲花,火红的颜色和他一席黑衣相辅相成,风月闲递给他一只笔,让他写下他这一生最想要的东西。“我想让你一直……”王将的话音未落,风月闲纤细修长的食指抵在王将的双唇之上,手指微凉,手上有一股甜甜的梨花清香。“小傻瓜”风月闲屈指弹在王将的额头上,露出温柔的笑,揉了揉他的脑袋“愿望说出来就不灵验了。”河岸上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放灯的人看灯的人各占了半数。有的人将相思之情寄托在灯上,有的人在放出的花灯之上寻找许是和他们相关的相思。通过笔墨彩灯,相互传情的人也不在少数。但现在才蹲在河边写灯愿的人,倒是少之又少。“快写”风月闲收了手,催促了一声又凝视了他片刻,终于手中的毛笔笔锋一转,原先的愿望一刹那转变。他想写写别的,这个愿望一定会实现。‘如果人的一生不过数十载,我希望,在我无限的生命长河里面,有个叫风月闲的人一直陪着我,无论多久我都会去找你,生生世世。’王将的每一笔都写得很认真,认真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摘下提竿上的灯,手一放再一推,那盏漂亮的八瓣莲灯融入了千万盏花灯之中,顺水而下。“你写了什么?”风月闲背着手,手中捧着自己的灯。“凭什么告诉你。”王将大眼睛一翻,别过脸。他可没原谅在风月闲在风月楼里的种种。“我看见了我的名字。”“你……你看错了。”“我没看错,你写的东西我都看见了。”“你方才眼花,看见的不过是相似的灯盏,你长此出入风月楼这等场所,兴许就是眷恋你的温柔的姑娘放的!”“哦~”王将阴阳怪气的应了一声,又抻着脖子看了看“那我可要好好找找那痴情的姑娘了,说不定这是一段不错的姻缘。”姻缘?!王将一愣,急忙转过头,焦急的望着人,不自觉的上手捞住人的手“不可!我不许你有姻缘……你耍我!”“耍你不行吗?你那八瓣莲灯乃是我亲手做的,我怎会认错,那灯定会飘向月老的祠庙之中。”“你不介意?”王将松了手,低着头,月老庙他怎会不知,这话的含义他又怎会不明。“有何介意?”风月闲爽朗一笑“你是在说,你我皆是男儿身,有违天理可是?”“是。”王将见过世间的情与爱,见过媒婆上门提亲,见过婚宴之上的热闹种种,却从未见过男儿与男儿之间的如他与风月闲之间亲昵。他既知,男儿与男儿,牵手是禁忌、同床是禁忌、亲吻是禁忌,定终生更是禁忌之中的禁忌。“那我问你,既你明知这是世间不容之事,为何还想去做?”“我……”“我再问你,倘若你或我其中一人娶妻生子,你可是心中欢喜。”“不欢喜。”“我再问你,在你悠悠漫长的岁月里,你可有在乎过这世间的不过数十年的流言蜚语?”“不在意。”风月闲笑了拿了自己的灯,放入水中,看着飘走的灯,席地而坐。清风咧咧。“既是不在意,便从了你的心。”风月闲的话,犹如一盆冷水浇醒了王将的迷惘,他渴求的人从不在乎这些,他又何必去在乎凡俗。“那你的灯……你写了什么?”“我什么都没写。”“胡说,我见你写了片刻,怎胡说什么都没写!”“不信?那你追上去看看?”王将腾的一下站起来,追着水面之上最不一样的那朵河灯。那灯干净的紧,旋转着顺水而下,竟然真的什么字也没有。“你……你居然什么都没写!”“自然是没写的,我不相信天命,任何事情都是我风月闲用手打拼下来的”“你……”看着风月闲那灯,王将一股子怒气不知道从何处钻了出来,袖袍一甩转身就走。“这孩子,还生气了……”风月闲无奈叹气“这般心性,我还当真放心不下你一人。”放灯的人渐渐散去,王将的身影在人群之中逐渐隐没。风月闲没有追上去,转了身,独自站在河边,抬头看着月亮,双手合十置于嘴前。“天命不可违,皇命便是天命,有些事情不是你我能改变的,我风月闲从不信上天的恩德,但这一次,我求您,让这孩子平平安安的当个普通人便好,一切的在灾与难,我一人承受便好。”属于风月闲的那盏等,转着转着,终于缓缓浮现苍劲有力的字体。‘平安,与天同寿’这愿景当真不是常人能想到的、敢写下来的。与天同寿无异于与天叫板。他垂下双臂,捡起落在地上的白纱斗笠,遮住半张面庞。一身的白衣与这一世的浮华显得格格不入,显得那么悲凉。轩辕家本没错,错的是这世间的贪婪,错的是妄图长生的欲望,错的是风家那迂腐败坏的思想。他们的时间还长,他风月闲,会改变本应注定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