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疑世界.罪与罚

人这种卑鄙的东西,什么都会习惯的。 本期《悬疑世界·罪与罚》收录伊村松鼠最新连载《末世探脉人》(一),带你探索古代消失的文明与世界末日的关联,张李最新连载《夏月的龙隐》(一),带你走进神奇少女误闯仙境后引发的波澜,另有第一届华语悬疑文学大赛入围作品展示:香无《肉人参》、康静文《罪与罚之替身》(节选)、黑桃尖子《入睡者》、十一墓《美人墓》、琴月晓《十万公尺》、需要风《蝴蝶》,更多精彩,尽在《悬疑世界·罪与罚》

蝴蝶
一、
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不顾一切地扑向我,我很害怕,但我没法逃走,只能任由恐惧肆虐,最后满头大汗地醒来。
还好在白天的时间,我能够集中精力画画。
一般画的是人物素描。
但为了生活,也画油画,风景画。
可喜欢画作的人很少,懂得欣赏的就更少了。于是在这个马上就要到租期的小展厅面前,即使游人如织,但能够进门停留哪怕几分钟的人,少之又少。
我当然不太擅长招摇,因此只能静静坐在展厅门口,支好画架,望着阳光下的秦淮河,从马路石质灰色的护栏开始落笔。
一些游人在那里拍照留念,也许我这个样子太行为艺术,所以总有拍客的相机对着我,我当然只能微笑,配合。
可是那位戴着墨镜的拍客端着相机,摇摇晃晃躲过汽车,朝我走了过来,她刚跨过单行道,步子便慢了些,端起相机,又给我拍了几张,很是专业。
我朝她笑了笑。
“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她微微前倾,语气满是歉意。
“没有。”我想让她安心,希望她也喜欢画作,“哦,你对画画很有兴趣吗?”
“不。”
她摘下墨镜。
她的回答让人失望,她应该不在意我的感受,因为随后的她只紧紧盯着挂在展厅上方的那张海报。
她紧紧地盯着,痴迷但有些疑惑。
她说她不喜欢画作,可笑。
“怎么了?”我笑着问她。
“大叔,好奇怪,这张画怎么那么熟悉?”她依然没有看我,好像她已经对那幅画,着了魔。
我于是转头,和她一同看着那幅画,想要找到她口中所说的‘奇怪’的地方。
那只是一张素描,非常简单的人物素描:长发由中分发际线延展而下,直至脖颈处的阴影。眉毛很淡,很浅,这使得额头的反光变得自然。她笑着,嘴角微微扬起,但那双眼睛,明显透亮的瞳孔,像是藏着秘密。
可我,突然发现了什么。
“她怎么,那么像我?”于是,她抢先一步,说出这个从我脑海一闪而过的疑问。
她,为何那么像,她?
她依然盯着那幅画,她死死地盯着它。
二、
她喜欢坐在长椅上,在秋天里穿着一件针织衫,灰色的或者米黄色,然后翻开一本书,静静看着,直到天空变得暗淡,她起身,沿着鹅卵石小道,慢慢穿过一小片草坪,回到了她的家中。
那幢贴着琉璃瓦的西式别墅,看上去却有些孤独,我只能悄悄躲在栅栏大门的后面,看着她看书的样子,或者,她踱步的影子。
其实在课堂上我便有足够的时间看着她,但总觉得那没有在现实生活中的真实,毕竟,她那时的身份是老师,她扮演着老师,并且乐此不疲。
她一般会对我说:“林成,你发什么呆!”
或者:“林成,你看你,光影透视你又忘记了?你自己数,多画了几条光道?”
“这都记不住?教给你的东西,这么快就还给老师我了?”
她其实算不上严厉,对绝大部分同学也都是温柔客气,因为“美术课程”对于我们这样的高中生来说太鸡肋,她也就不会做出过多的要求。
但实在可惜,她遇见了我。
可能是我的手指较长也较为灵活,抓起铅笔落于白纸,就算画得再敷衍马虎,也出乎意料地形似。我至今记得,她第一次看见我画的那只跳脱的黑猫时像要流泪的表情。
“昨天你的人物素描还没给我。”办公室里人来人往,相较于其他地方的紧张态势,在她周围两米的范围内,是一种恬淡的氛围。
“林成,发什么呆啊?”见我没有回答,她继续问。
“哦,文老师,我已经交给你了啊。”
“什么时候?我怎么没看见?”
“昨天晚上,放学之后,我看办公室没人,于是直接放老师你桌子上了。”我如实回答,我的确是将那张素描放到了她的办公桌上。
“是吗?也许是我收拾东西的时候,没注意,你先回去吧,我自己找找。”她应该是理解我的。
“哦。好的。”我准备离开。
“对了,林成,放学后到我家里来一趟。”她认真地看着我,继续解释着,“你的笔法还需锻炼,晚上过来,我指导你。”
我点点头。
终于,我要开始进入,那个孤独神秘之地,那栋别墅,她的房间。我多么迫切想要进入的地方,我多么迫切想要了解的她的地方,我多么迫切想要在现实生活之中与她接近,我也不再偷偷躲在栅栏门后了。
我应该是喜欢她的吧。
在所有人因我糟糕的成绩认为我一事无成的时候,她含着泪的微笑来得那样及时,她像要哭了出来,看着我的那张画:“你怎么能够画出这样的东西?太美了!”
她教我握笔,教我调油画的颜色,教我素描的光影变换,教我远、中、近景的处理,她手掌的温度,她头发的香气,她的微笑就像画一样美丽。
我一定是喜欢上了她。
三、
D 市,有很多很多的桥,大大小小的桥,无论已经建成还是正在修建,像一只又一只脚掌,横跨长江。
混凝土桥面,还未铺上沥青,人行道与车道的界限也不是那样清晰,没有桥栏杆,江风席卷而来,记忆之中仍然有些寒冷的四月。
我跪在那座还未合龙的大桥边缘,有人帮助我点燃了蜡烛,然后向桥下撒着黄色的冥币,那些冥币旋转跳跃,在灰色的空中,最后,跌落到了江面。
像蝴蝶。
他们告诉年幼的我,我的父亲只是住在桥下,其实我早就明白,那场工程事故让他被埋在了桥里,他已经死去,与这桥,融为一体。
我按下栅栏门旁的门铃。
文老师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开门的时候,她特意看了一下时间:“很好嘛,很准时的嘛。”
然后帮我取下我的书包,拉着我的胳膊沿着鹅卵石小道走进大门,风带来她的味道,她的力气不大,但我无法抗拒。
半螺旋式的阶梯拾级而上,浅白色偏米黄的墙壁上刻着蝴蝶样式的花纹,天花板纵深层叠,每一层都有漂亮的射灯,客厅当然很大,有一条走廊,应该延伸至后院。
很意外,这么大的房子,只有她一个人。
但她并没有一丁点被人看穿她实际上非常孤独的尴尬,好像我就是这个房间的常客那样,她自然地笑着,苹果肌上的腮红楚楚动人:“我们去书房。”
我们于是穿过客厅,沿着左前方的一条走廊,去往书房。
只是刚进书房,她便放开了我的胳膊,脸上笑意也少了几分,她重新找回了自己作为美术老师的威严。也许,从始至终,她只是把我当做一个得意的门生,仅此而已,想到这里,突然有些沮丧。
“林成,发生了呆呀,坐下呀!”
于是我坐在书桌之前,她指了一下座位旁的石膏像:“今天的作业。”
“石膏像我已经画过很多次了,为什么不让我画实物或者人体全身像呢?”我问她。
“石膏像是素描的基础,我希望你多加练习,我发现你的画的确神似,但在一些细节处理上,仍有不足,你需要多做基础,才能让我发现你的问题。”老道的说辞,难以反驳的借口,果然还是以一位老师自居。
她说完便走出了书房。
只是再进来时,端来了两杯咖啡。
她坐在我的面前,已经换了一身随便的衣服,一件格子衫,套着针织外套,牛仔裤,拖鞋,妆也卸了,脸蛋上的粉刺让她变得年轻了几岁,变得跟我同龄。
“画得怎么样了?”她说着便坐到了我的身旁,立刻,她的味道,和,她的心跳。
“马上,马上就好了。”我粗略地在这只石膏人面像的下巴部位打下阴影。
“哎呀,你怎么这样呢?”她指着那厚重的阴影部分,的确,打多了一点,“你一定要注意,阴影的变换并不是你想打多少就打多少的,一个物象所对应的最完美的素描,是冥冥之中注定的,你应该做的,便是向它接近,你真的需要多做这样的基础练习。”也许是她认为这句话对我打击颇大,于是突然用双手抱着我的头。
她看着我,我看着她的眼睛,她的鼻,她的嘴唇,听着她的呼吸,闻着她的味道,我们离得好近,就像在梦中的距离。
她温柔地对我说:“你一定能够找到那个冥冥之中的注定。”
天要黑的时候,我从她的家离开。
走过走廊,穿过客厅,走出大门,穿过一片草坪去到栅栏门外的时候,一辆桑塔纳停在了门口。从车上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我还没看清他的样子,他已经摇摇晃晃走了进去,口中还喊着:“文薇,我回来了!”
他应该是她醉酒的丈夫。
突然有一种厌恶的感觉。
四、
我喜欢呆在她的家里,我喜欢和她呆在一起。
她看上去好孤独,就像我自己,虽然她用自己成熟的举止故意掩盖这一点,但她满是笑意的眼神偶尔也会带着幽怨,她的流畅动作也有迟滞发呆的那一刻,她也有心事。
有时,从书房溜出来,会突然看到她坐在沙发上或者草坪的长椅上发呆。
我不敢打扰她。
我可能只是她人生中的过客。
每次时间流走,天色渐黑,我便离开,在栅栏门处,总会遇见那个一直忙碌总是醉酒的男子,西装革履的陌生男人。
只是从来没有跟他打过招呼,而他也像是从未注意到我。
“我找到之前你画的那张人物素描了。”在书房里,正描着石膏像的耳朵,坐在身旁的她突然转头跟我说。
“什么...... 时候?”我问她,声音不知不觉变得颤抖。
“很早就找到了。”她说得很轻,听上去不以为然,但她的眼神却发生了变化,她看着我,紧紧盯着我,“是不敢亲自告诉我吗?”
她将那张几月前我画的人物素描从文件夹中抽了出来,上面画的,正是她:
长发由中分发际线延展而下,直至脖颈处的阴影。眉毛很淡,很浅,她笑着,嘴角微微扬起,那双眼睛,透亮的瞳孔,像是带着秘密。
然后她将那张素描翻了过来,上面用铅笔小心翼翼地描上了一串英文:I love you。
“你真的,喜欢我吗?”她问我,像是质问,或者,拷问。
我想逃走,我以为她会永远埋藏这个秘密,她只是我的老师,我的美术老师。
我不敢回答,只能看着她。
可她站了起来,然后躬下了身子,突然吻上了我的鼻尖,然后我的唇沟,最后,我的嘴唇。
她好孤独,和我一样的孤独。
我站了起来,我抱着她的肩膀,我吻她,我抱着她的腰,我搂着她,她看上去好美,好小,我吻她的脖颈,耳朵,脱掉她的上衣,她的内衣,直至,她温暖的身体。
只是,她的身体各处满是淤青。
“谁弄的?”
“我的丈夫。”她回答我。
我只能紧紧抱着她,吻着那一块又一块的淤青,我想减轻她的痛苦,和她的孤独。
从书房离开,走出大门,那辆桑塔纳刚好在栅栏门口熄了灯,他下了车,看见我走来,他应该不会感到任何意外。
天太黑,看不清他的样子。
“你是文薇的那个学生是吧?”他问我,熟悉的声音,一身的酒气。
“是的。”
“你叫什么名字?”
“林成。”
我说完自己的名字,想等待他的回应,但他许久,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我只好离开。
五、
我喜欢抱着穿着丝绸睡衣的她上楼。
闻着她的味道,看着她的样子,感受着她的心跳。
好像这幢巨大的别墅,就是为我和她而存在,也正因为如此,这里,变得不再孤独。
我用脚后跟关上了卧室的门,然后小心地将她放在了床上,她笑着,好美。
“我想吻你。”我吻着她的脖子。
“讨厌!”她躲开了。
但我很快抓住了她,她又变得像一只温驯的小绵羊。
我紧紧抱着她。
“我爱你。”我对她说。
“我也爱你。”她回应我。
好想,永远跟你在一起。
可是,下一刻,卧室门突然被打开,灯光打亮,一个西装革履的高个男人出现在了门口,我慌乱地从床上跳起,文薇则尖叫了出来。
“好啊!好你个文薇,背着我跟你学生乱搞!”
是他!那个男人,他先回来了。
不由分说,他一把抓住文薇的脚踝,将她从床上扯下,然后抓住她的头发,他的力气太大,以至于文薇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死婆娘!”他骂着,抓着她的头,往墙上一撞。
心中一疼,抬起一脚踢在他的腰上,他身体一歪,然后看向了我。
“怎么?心疼了?你个不要脸的小东西!”他将文薇扔掉,一口的酒气,“老子还没跟你算账,一来上了我老婆,二来,你小子知道你那爸死了之后,那座烂尾桥让老子损失了多少吗?”
他渐渐逼近我。
“你不知道!”他吼着,“今天,我就让你好看!”
他的脚踩着我的胸口,原来,他就是那个无良的建筑商。
他抓起一只烟灰缸,朝我的头使劲砸了下来,好晕,我下意识摸着自己的头,有血。然后他抓着那只烟灰缸继续朝我挥来,只是这一下,他的身体被文薇撞倒了,我逃过一劫。
“好啊!你们这对狗男女!”他重新站了起来,拿起烟灰缸,正对着文薇的脑袋。
我不知所措,但更多的却是害怕。
但是,她,不能死啊!
头好晕,在慌乱之中,我突然抓住了一支尖利的物体,不顾一切,我立刻将它刺进了他的胸口,然后下一刻才发现,那竟然一把刀,而我的手,正握着刀柄前端的刀刃。
他总算倒了下去。
文薇还好没事,我长舒口气,也不觉得手掌的伤口有任何的疼痛。
但看见面前躺着的那个男子,文薇的丈夫,我突然感到了害怕。因为,鲜血,从他的胸口,一直不停地流,像一条又一条火红的蛇。
“他死了!”文薇说。
我瘫坐在地板上。
“不要怕,帮我一下。”她很冷静,不忘安慰我。
我和她一人抓一只脚,将尸体沿着卧室拖到楼下,长长的血迹触目惊心,我们把他拖到客厅,拖到大门处,拖到草坪里,还好,天早就黑了。
文薇找来了两把铲子,我们就在草坪的中央,开始往下挖,很快,一个不深不浅一人宽的墓穴便挖好了,我们把他丢在了里面,然后往里埋泥,差不多完成的时候,文薇跟我说:“剩下的交给我,你快走吧。”
“我去哪里?”
“不管去哪里,越远越好,你一定要逃走。”
我于是趁夜到渡口坐船,沿江而下,最后到了南京。
我想,南京,离D 市,已经足够远了。
六、
“大叔,喂大叔!”
她叫了我两声。
“哎,在呢?”
四月的南京,多雾多雨,刚才还有的些许阳光,现在已经隐入云层,天空重新变得阴郁。
“我仔细看了下,这张素描更像我老妈年轻的时候啊!”
她说完,脸上带着些惊喜。
“哦,是吗?你母亲是做什么的呢?”
“她是美术老师,但是很奇怪,她从来没教我画过画,也从不让我碰画笔宣纸之类的东西。”
“是啊,是挺奇怪的。顺便问一下,你母亲有跟你一起来南京吗?”
“当然啊!大叔你等一下啊,我去叫她!”
然后她跑到了马路中间,冲附近的一家人满为患的小摊挥了挥手。
我于是看见了,她,再次见到了,她。
她转身,笑着,依然那样美的微笑。
蒙蒙细雨,我站在画室门口,远远望着,文薇,熟悉的她。
她仍然笑着,只不过不是对我的微笑,而是跟她女儿的互动,她过得一定很幸福。
她走了过来,白色雪纺衫,黑色长裙,她老了很多,眼袋更加厚重,法令纹也深了,但她是文薇,肯定是艾薇。
她应该没有认出我,不紧不慢,朝着她的女儿走过来。
“大老远的,站在马路中间多不安全!”她呛了那女孩一句,却又笑着问她,“到底什么事情让你这么激动地呼唤我啊!”
她没有注意到我,可能我老了更多。
“妈,你看,那张素描海报!”那女孩指着那张素描,是的,那是我给你的作业啊,你肯定不会忘记的。
然后她立刻愣在了那里,意想中的一样,她的双眼开始变得闪烁晶莹。这些年你经历了些什么?你会想起我吗?
然后她终于看见了站在展厅门口的我。
阴郁的天气,风带来了她的香气,我很孤独,她知道,我很孤独。
“文薇!我是林成!”我走了过去,我对她说,“我是林成啊!”
她看着我,眼神突然变得那样奇怪,其中竟然还带着厌恶:“对不起,我不认识你!”
她转身,准备匆匆离去,可我,我怎能让你这样轻易地离开?我立刻伸手拉住她:“文薇,你不认识我了!?”
“放手!”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突然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他一把打掉了我的手,“真是气愤,就算是最火的旅游区也没你这样宰客的啊!”
他说完,看也没看我一眼,便拉起文薇朝前走去。
我,其实并不想松开自己的手,可我真的是被吓到了,因为那个帮她解围男子,他的样子,他的动作,他的声音,明明就是文薇那时的丈夫啊!就是那个被我杀掉的丈夫啊!
怎么回事?
他不是死了吗?
他的确是死了啊!
那位年轻姑娘跟我道了一个歉,可我的大脑分明难以运转下去,因为那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那个无比熟悉曾今几乎每晚都要见到的背影,文薇的丈夫啊,我杀掉的那个人,充斥着我的脑海。
他应该死了,他一定死了,他必须死了!
七、
我常常做一个梦,梦见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不顾一切地扑向我。
现在,我决定,直面自己的恐惧。
不管,他到底是人,还是阴魂不散的恶鬼。
我准备了一把牛肉刀,藏在画筒之中,戴上一只鸭舌帽,戴好口罩,蒙蒙细雨,我开车去到文薇她们下榻的酒店。
我躲在车里,仔细观察着进出的游客。
终于,我看到了了他们三人正走进酒店,包括他,文薇的丈夫,曾被我杀掉的他。
他那样暴谑让人恐惧的人,不应该享受到这样的幸福,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上。
我立刻下车,跟了上去。
电梯显示,他们到了13 楼,于是我同样去到13 楼层,并躲在消防通道,装作一个迷路的房客。
终于,809 号房打开了,之前遇到的那个小姑娘正好出来,她帮服务员把餐车上的餐点一个一个端进房间。
终于,发现你们了,我们,又要见面了。
我深吸口气,慢慢去到809 房间门口,我敲门。
咚咚咚!
“谁呀!”文薇的声音。
我不敢回答,继续敲门。
咚咚咚!
“谁呀!”
我仍然不敢回答。
咚咚咚!
“小兰,去开下门。”原来,那个年轻姑娘叫小兰。
门终于打开了。
我抓住机会,立刻窜进房间,小兰、文薇和他,同时一脸紧张地看着我。
“你是谁?”他问。
我摘掉口罩。
文薇吓得后退一步,立刻将小兰拉到了她的身边,而他,看到文薇的表现,应该也猜到我到底是谁了。
“你到这里来干什么?快滚,我们这里不欢迎你!”那个男子,从来都是趾高气扬,让人气愤。
“我今天不会滚!”说着,我抽出了画筒里的那把刀。
“你想干什么!”他明显是吓到了。
“你应该知道我想干什么!”我举起刀,慢慢接近他。
“不要乱来,林成!”文薇喊了我一声。
奇怪,刚才不是还说不认识我吗?
“为什么?文薇,你还关心这个人吗?你忘记他是怎么对我,对我们的吗?”
“你不能杀人!”她认真地看着我,可全无爱意,却是憎恨和恐惧。
为什么,难道时间真的会让一切改变?
“为什么不能杀人?我已经杀死了他,再杀一次有什么大不了?”说着,我紧握着刀,我接近他,他看上去比我还矮了,他打不过我,他死定了。
“不要!上次你根本没有杀人,你走后,我看他还有些气息,所以叫了救护车。”
可当时我们明明把他埋了啊,如何知道他还有气息,牵强的理由。
“别骗我了,我们一起把他埋了啊!你怎么知道他还有气息,他怎么可能活下去!”
我拿着刀,我逼近他,他退却,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怯色。
“哈哈哈,害怕了!”我一刀刺了过去,但可惜,年龄大了些,准头不够。
“林成!你给我停下!”
“又拿你老师的那一套?对不起,我也老了,不听话了!”
说着,我一只手抓住了那男子的衣领,另一只拿刀的手,只需要刺进他的身体然后划一道弧线而已。
“停下!林成,对不起,我们骗了你!”
“说清楚一点!”
“他不能生育,于是我们选择了你,没有背景,也没有家人,单纯敏感,我故意接近你,让你对我产生好感,在我怀孕之后,再找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让你彻底离开那个地方,让你彻底在我们的身边消失。”
你抱着我,我也曾抱着你,闻着你的味道,一起握着画笔,你的笑,你的眼睛,不可能是假的,我的记忆不可能是假的。
“什么?”不,不会的,怎么会这样呢,“文薇,你别再骗我了,你是爱我的对不对。”
“对不起!”
你说过,你是爱我的,不止一次,你笑着说出来,你那样快乐,你不会孤独了,永远也不会孤独了。
“不!文薇,我已经控制住他了,你没有必要在向着他说话了,你说过你是爱我的啊!”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可我是不会相信,所有的一切,都是骗局。
“不!难道,你跟我之间的一切,都是假的?”
“是的,对不起!”
为什么,你总是说,对不起。
那个叫小兰的姑娘跪坐在文薇的身边,文薇倒在地上不敢看我,我抓着这个男人衣领的手不知不觉也渐渐松了。仔细看他,平头,国字脸,浓眉,小眼,老实人的长相。难道,他的邪恶,酗酒,家暴,也都是营造的假象?
为什么,会是这样呢?
右手一松,那把刀掉落在地,小兰姑娘和文薇立刻围了上来,只是,她们关心的,只有我身旁的那个男人。
“我故意接近你,让你对我产生好感,在我怀孕之后,再找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让你永远在我们的身边消失。”
好苍白的理由,竟然就是现实。
泪水,已经没有自己流向的目的地,我望向窗外,这个世界,为何,变那样地不真实。
那些只言片语,那些依然温存的记忆,那些拥抱亲吻像烟火般美好的爱意,清晰,迷幻般地清晰。
我突然看到,黄色的蝴蝶,在窗外飞舞,在四月阴郁的天空之中,旋转跳跃。
我推开窗户,我走到阳台,那里,有蝴蝶,黄色的蝴蝶,我要抓住的黄色的蝴蝶。
我攀上台沿,跳了下去。
九岁那年,四月仍然有些寒冷的天气。
还未铺上沥青的混凝土桥面,我跪在那座还未合龙的大桥边缘,看着桥下那飘舞着的黄色冥币,多像蝴蝶。
我伸手想要抓取,我就要跳下去,突然,有两只手将我从大桥边缘抱了回来,我闻着她的味道,听着她的呼吸,感受着她的心跳。
“你要做什么,那样危险。”
“谢谢姐姐,我只是想去抓蝴蝶。”我想要哭,却哭不出来,因为我看见了她手中拽着的那张宣纸,“姐姐,这是什么?”
“这是我画的,是素描。”
“姐姐,能送给我吗?”
“恩。”
灰色的天空,还未合龙的大桥之上,一个孩子跪在那里,看着满天飞舞的蝴蝶。
右下角有一个隽秀落款:文薇。
更多章節請下載APP
海鷗小說APP 海量小說 隨時隨地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