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未知之地夏月猫着腰,将弗洛阿德的眼睛调设成望远镜模式,可不管朝哪个方向望去,铺展在视野中的都是一望无际、绿茫茫的林海。要换作是平时,能够乘坐这么酷炫的热气球,在距离地面好几千米的高空旅行,她一定会恨不得时间马上停止,好能够在这上面多待一会儿。然而今天情况却不同,从热气球升空的那一刻起,她分分秒秒都在期盼着驾驶员说出:“看!我们到了,就是这儿!”可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无论夏月不耐烦地问多少遍:“怎么还没到啊?”驾驶员始终只是淡淡的回答她:“快了,就快了。”这句话就像一台大功率挖掘机,把夏月原本就少得可怜的耐心“嚓嚓”几铲子就给掘得干干净净。要知道几个小时以前,她还舒舒服服坐在飞机上,盖着柔软的毛毯,喝着美味冰橙汁。落地以后,她展开一幅水墨画,到处去询问,可谁也不知道画中那些千峰排戟、林麓幽深的高山究竟出自绿林何处——因为绿林是个非常偏僻原始的地方,极少会有人去。就在她急得快抓狂时,一个胡子拉碴的大叔走了过来。“你要去绿林吗?没问题啊,你有钱吗?”大叔鼓起眼珠问,像只大蛤蟆。夏月打量了他两眼,问道:“要多少?”大叔神秘地竖起两根手指。“两百?”“嘁,两百哪够,再加一个零!”“两千!?”夏月喊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比我从星城过来的机票还贵!”“这还贵?行,那边就有租直升机的地方,你去租一台,我只收你五百导游费。怎样,这就不算贵了吧?”傻子都知道租直升飞机可远远不止两千块。夏月犹豫了一下,问:“到绿林需要多长时间?”“大概……个把钟头吧。”大叔摸了摸头,似乎自己也不太确定。“但是我肯定认路,你就放心吧!”夏月只好将询问的目光投向弗洛阿德,可机器人也是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一千五,我只有这么多了。爱去不爱!”夏月终于下定决心。“好……吧,一千五就一千五,反正你这么瘦也占不了多大地方。”“请把身份证给我扫一扫。”大叔便打开腕带手机,把证件调了出来。夏月也打开腕带手机,把信息全部扫进自己的资料盘里,又开启拍摄模式,把大叔从头到脚牢牢框在泛着蓝光的虚拟镜头中。大叔立刻配合的抬起胳膊,鼓起肌肉,像大力水手一样歪着嘴笑:“茄子!”咔!咔!咔!然后夏月把照片和身份证信息一起发送给了好朋友弯弯,并故意大声留言说:“这个大叔现在要带我去绿林,要是晚上七点我还没跟你联系,你就把这些都发给我老爸!”接着她又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往大叔面前一递:“喏,这是五百定金,到达以后再把剩下的给你。”其实她只剩下这些钱了,不过没关系,只要能够找到那个人,这些都不是问题。“好……吧。”大叔明显很不情愿,但接钱时依然毫不手软。“你在一号出口等我,我去把车开过来。”十分钟后,夏月和弗洛阿德跳上了大叔的老式越野车,朝郊外驶去。又过了半小时,来到一片苍茫旷野。不远处的小山坡上有一座旧仓库。“咱们的座驾就在那个仓库里,很酷的呦!”大叔眉飞色舞地说,夏月没搭理他。直到仓库门被打开,她才看到里面确实有一堆像小山那么高的装备。大叔用越野车把它们拉到旷野中打开,竟然是一只几乎全新的热气球!“太帅了!”夏月发自内心的赞叹。“何止是帅,简直无敌!这可是我花了两年时间亲手制作的,了不起吧?”大叔气喘吁吁做着准备工作。“可要把这玩意儿升起来可不容易,你和那个金属圆蛋都赶紧过来搭把手!”七手八脚忙活了一阵,气囊终于膨胀成一只巨大的彩虹球,柳条吊篮冉冉升上蓝天,夏月在里面像只小鸟似的欢叫起来——可惜这新鲜感并没有持续太久。“喂,你不是说只要个把钟头就能到吗?”夏月气鼓鼓的嚷嚷道,“你看这都几点啦!”大叔抬头看了一眼燃料罐,烦躁的嘟囔说:“那只是预估的时间,没想到绿林这么大,现在燃料都快不够返航了,真倒霉……哎,小姑娘,你会跳伞吗?要不你干脆就从这儿下去吧。”说着,从角落里拎出两个灰扑扑的伞包,扔给夏月和弗洛阿德。“这是干嘛?难道要我们自己跳下去不成?”夏月顿时感觉上当,怒不可遏的把伞包扔出吊篮,大叔扑过来想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伞包落进树林里,消失不见。“你有病吧!”他凶巴巴的大喊起来。“你这个诈骗犯!我要把你告上法庭,叫你蹲监狱蹲到头上长蘑菇!”夏月一点儿也不害怕,反正这个人的基本资料她都掌握了,要是犯了事铁定跑不了。“我爸爸是星城的金牌律师,还没有他打不赢的官司!”这话显然非常奏效,大叔的嚣张气焰立马被浇灭了大半,一脸无可奈何的哀求道:“小姑娘,我没有骗你,这块地方就是绿林。而且你也看见了,这儿除了树什么也没有。要是现在降落的话,热气球可就完蛋了,这可是我的命啊!”说到这儿,他偷偷瞥了夏月一眼,只见她气呼呼地嘟着嘴,既不说好也没有反驳,便接着说:“还好现在情况不算太坏,你还有两个选择。第一,跟我返航,我把钱都退给你;第二,你自己跳伞下去,到附近找一找,说不定运气好一下就找到了。实在不行就打电话报警,很快就会有车或者直升机来接你的。”说着,从角落里又拎出来一个伞包,恭恭敬敬送到夏月面前。“这可是最后一个了,要是不想跳也千万别扔啊,算我求你啦,大小姐!”夏月在脑子里飞速思考着,她觉得大叔说得不是没道理,可现在跟他返航,灰溜溜的回家去,实在太没面子了。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就干脆再赌一把吧,反正再坏也坏不到哪儿去。于是,她伸手接过了伞包。大叔如释重负,忙把热气球调整到适宜高度,又积极帮助夏月和弗洛阿德穿戴好跳伞装备,最后还诚心诚意的提醒一句:“你们要小心,今天风有点大,降落过程中有可能会被挂在树上,不过这里的树都不太高。”“我从幼儿园就开始跟着老爸玩跳伞了,知道该怎么做。”夏月满不在乎地回答。她戴上防风镜,朝下方又扫量了一眼。夕阳将热气球的巨大暗影和她渺小的身影一起投射在绿叶编织的“地毯”上,产生出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壮美,令人振奋不已。“弗洛阿德,带上我的包!”夏月喊了一声,然后抱胸曲腿调整姿势,开始做深呼吸。“好,的。”机器人发出它特有的、像是吐式颤舌和假声混成的电子音。“出发喽!”女孩优美柔软的身体腾空飞跃了出去,顿时天旋地转,风声呼啸,大地一瞬间在眼前无限扩展开。她张开双臂,在高空中享受着如迎风小鸟般飞翔的快感。弗洛阿德也紧跟着跳了下来,金属双臂紧抱着夏月的背包,并不断想办法朝她靠拢。忽然,夏月看到从树林间钻出一股股飘渺的紫色烟雾,像无数怪异的触手,急速在空中扩散翻滚,很快就将眼前的一切都笼罩住,并不断往上升扬。时间正好是傍晚六点。伞盖已经自动打开,可眼中除了昏晕的雾气,什么也看不见。还好耳边不时会传来弗洛阿德的声音,让她安心。过了一会儿,感觉身体在许多参差尖锐的枝叶间滑过,紧接着听到了河水湍急流淌的声音,夏月知道自己离地面越来越近了,要随时做好降落准备。可下降速度比她预想的要快得多,还没回过神,就已经落进了凉浸浸的河水中。“弗洛阿德!弗洛阿德!”夏月在水中用力扑腾着。弗洛阿德迅速降落到她身边,帮她解除跳伞装备,又变形为一架小型水上摩托。夏月骑上去,背好背包,用手掠一下湿漉漉的头发,从口袋里掏出指南针,却发现指针像抽风一样胡乱摆个不停。“搞什么鬼啊……”夏月皱起眉头,又朝四周望去。只见两岸都是幽深的树林,在雾气中忽隐忽现,还不时传来令人心悸的怪异鸟鸣。她开始犹豫要不要打电话求助,可又实在觉得不甘心。最后,她决定先顺着河流找找再说。弗洛阿德的眼睛像前灯一样放出光亮,载着夏月“嗖”地朝前飞驰而去,浪花在她身边展开两道雪白的羽翼……雾气越来越浓,刚才还能看到一点儿微亮的天光,现在却已经是漆黑一片。还好流水声一直哗哗不断,不然夏月真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在何处。她浑身湿透,又冷又饿,还满腹怨气。活了快十六年,这是最倒霉的一天!全部、全部都是那个人的错!有胆写情书,却连名字都不敢留。什么年代了,居然还写在信笺上,偷偷塞在自己的外套口袋里,要不然怎么会被妈妈逮个正着呢!妈妈也太不讲理了,单凭一封信就认定自己在欺瞒她偷偷谈恋爱,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话说回来,就算自己真的谈恋爱又怎样,班上女生除了自己和那个长得像野驴似的王贝蒂,谁还没有男朋友啊,有的都换了十几个了!为什么妈妈会那么生气呢?夏月真的觉得好委屈。自己都快十六岁了,为什么还不能拥有一点点隐私?家长对自己的严密控制和保护,时常让她感觉像是一只笼中鸟儿,虽然有翅膀,脚上却永远拴着一条绳子。所以她才会下定决心离家出走,反正也放暑假了,不用考虑上学的事。问题是去哪儿呢?环游世界没钱,投奔亲戚很快就会被发现。想来想去,突然灵光一闪:爷爷!爷爷,对一般人来说是多么亲切温暖的称呼啊。夏月每次去同学家都会羡慕得不要不要的,因为她们的爷爷都超好,既亲切又慈祥,在他老人家面前怎样撒娇都不过分。夏月多么希望自己身边也有这样一个爷爷啊。可是她和自己的爷爷,仅仅是在她出生那天照过一面,从此就再也不曾见过了。这还是有一天无意中听妈妈说起的。后来夏月只要一提到爷爷,爸爸妈妈就支支吾吾,一会儿说爷爷很忙,一会儿说爷爷身体不好,住在很远的山上疗养,不方便走动。“我们可以去看他,或者干脆把他接回来住呀。”夏月提议说。可是爸爸妈妈马上就会搬出各种借口把这件事无限拖延,或者干脆岔开话题。慢慢地,夏月也就把爷爷的事抛诸脑后了。可就在去年,她过十五岁生日那天,收到了一封神秘的信。信封上只写着收件人的姓名地址,其他都是一片空白。信封里有一张手绘的水墨山水图和十二颗干巴巴的褐色小果核。谁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植物的种子,连大学教授都说不清楚。可夏月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一定是爷爷寄来的,图画和果核都具有不同寻常的意义。说不定图画上的山山水水,就是爷爷现在疗养身体的地方。不过当时夏月正在准备期末考试,这个想法也就一闪而过,没有过细去思考。后来放暑假,开始疯玩。她就把这封信遗忘在一个小抽屉里了。想起这件事,夏月赶忙从小抽屉里把信找出来,首先带着果核去商店街找会做首饰的人,把它们做成一个手串,戴在手腕上,有一种返璞归真的美。接着,她又翻来覆去把信封细细研究了一番,很快便留意到邮戳上的发件地点——东胜市·绿林,忙打开电脑查找起来。居然还真的找到了这个地方,和她居住的星城之间足有六千多公里的距离,坐飞机得飞上四个多小时。可夏月管不了这么多,她认定爷爷就住在绿林的某座山上,她一定要去!不单单是示威给爸爸妈妈看,也不单单是为了出一口气,更重要的是,她想去见爷爷一面!于是,她毫不犹豫的把所有积蓄拿出来,买了一张直飞东胜市的机票。第二天一早,妈妈爸爸前脚刚走,她留下一张潦草的字条,就带着弗洛阿德直奔机场……“夏,月。夏月。夏月……”听到机器人不断呼唤自己的声音,恹恹欲睡的夏月睁开了眼睛。雾气已经完全散去,夜幕降临,漫天星斗映出一片光辉。远处显露出一座座山峦绵延起伏的影子,山上还有若隐若现的灯光。“我不是做梦吧……”夏月用力晃了晃脑袋,眼前的景象并没有发生任何改变。“和画上一模一样!我真的找到了,真的找到了!”夏月兴奋得大喊大叫,完全忘记自己还在河上漂着,差点没掉进水里。前方岸边的芦苇丛中横出一座木头搭建的小码头,夏月便指挥弗洛阿德在这里靠岸,然后从背包里拿出干净衣服换好。机器人又变形为代步独轮车,载着她朝山脚的方向而去。一路上磕磕绊绊,惊扰到不少小鸟小虫儿。忽然,路两旁的草丛中,接连亮起了星星点点的金色荧光,在空中轻盈飞动,一闪一闪,游到夏月身旁。“这是……萤火虫?居然有这么多!”夏月非常吃惊,这种神奇的小精灵她只在图画书和电影里见过。她伸出一只手,萤火虫们便灵动地绕着指间穿游,甚至干脆停留在指尖,久久不离去。“雨打灯难灭,风吹色更明,若非天上去,定做月边星。”夏月想起小时候背过的唐诗。当时读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现在身临其境,觉得真是好精妙呀!萤火虫结伴而来,越聚越多,形成一个个黄绿色的光团,照亮了前方的道路和夏月莹润的脸庞,并一直护送她来到山脚下。此时,月亮从山的影子里跳了出来,让她眼前骤然一亮。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这么光辉灿烂的月亮,就像一个被擦得锃亮的银盘,上面覆盖着斑驳的蓝灰色阴影,山径在它照耀下清晰可见。可萤火虫并没有陪伴夏月上山的打算,它们围绕她徘徊了一会儿,又朝着河边飞去了。经过长时间的水上行驶,现在又要上山爬坡,还没到半山腰,弗洛阿德就发出了急促的电量警报。夏月这才想起出门时忘记给它充电了,为了减轻负担也没有带应急电池——真是偷懒害死人啊!为了省电,她只好决定步行。同时为了安全起见,还从背包里掏出防狼电棒来握在手里。山径两旁的树林安静得连风吹过都没声音,偶尔有小松鼠倏忽蹿跳,或鸟儿骤然起飞。头顶是纠结成浓荫华盖的巨大树冠,密得连颗星星都漏不下来。夏月每走一步都能产生空寥的回声,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感到脚步越来越沉,最后连抬一下都很吃力。低头一看,吓得连声惊叫起来。原来有很多奇怪的东西粘在她脚上,怎么用力也甩不掉。借着弗洛阿德眼睛的光亮,她才看清楚竟然是许多小石头!每块石头上都有一只亮闪闪、圆丢丢的大眼睛。夏月一屁股坐到地上,用手把小石头一个个抠下来,扔到一边,可它们又重新滚过来,在她面前垒成一座墙,挡住去路,还冲她咋咋呼呼的嚷嚷,声音就像许多小蜜蜂在耳边嗡嗡嗡、嗡嗡嗡。“你们干吗不让我过去?”夏月不高兴地问,“我又不是坏人,我要上山去找爷爷,请你们让开行不行?”小石头们眨巴着眼睛,纹丝不动。“噢,我知道了!”夏月似乎恍然大悟,忙从背包里掏出一袋零食,拿到它们面前晃了晃:“这个叫芝士条,可好吃了,都给你们吧!这下能让我过了吗?”小石头们向袋子投来好奇的眼神,但并没有为之所动。夏月有点不耐烦了,便走上前去想把它们推倒,可怎么用力也推不动。这时弗洛阿德走过来,冲着小石头发出一阵哔哔啵啵的电子音,小石头们好像能够听懂似的,也叽叽喳喳做出了回应。“它们说什么?”夏月好奇地问。弗洛阿德指了指前方,又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夏月马上读出了它的手语:“不能上山?为什么?”“危,险。”机器人回答。夏月连忙举起防狼电棒,警惕的朝四周望去:“我可是去过夜半鬼屋的人,不管是丧尸还是吸血鬼,谁敢碰我,就让他尝尝变成爆米花的滋味!”这时,小石头们突然不安地骚动起来,声音也明显充满焦虑。“它们又说什么?”夏月忙问。弗洛阿德正要询问,可石墙“哗啦”一下崩塌了,小石头争先恐后的四散奔逃,瞬间一个都不见了踪影。夏月正纳闷着,从她头顶传来毛骨悚然的笑声:“哦嚯嚯嚯嚯嚯嚯——”在这空幽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瘆人。这时,她才感到情况不妙,但也只能鼓起勇气,慢慢抬起头来……跳进眼帘的,是一张下巴朝上,额头朝下颠倒着的怪脸,尖细的獠牙竖在皱巴巴的嘴唇外面,瘪塌的鼻梁和肿胀的鼻头上布满灰斑。远远望去,就像一只熟烂了发霉的水果。她用一对昏黄的眼珠贪婪地盯着夏月,浓稠的黑涎水顺着嘴角淌下来,在落地一瞬间发出了 “兹兹兹”的烧灼声……2、老辫婆树杈上倒挂着一个黑衣老妖婆,丑得简直没法看。“这是在拍恐怖片吗?还是电视台故意设计的整蛊节目?”夏月暗想,又留心朝周围望了几眼,说不定现在就有好几个摄像机镜头正对着自己呢。老妖婆却继续垂涎欲滴地盯着她,一条尖端分岔的暗红长舌从嘴里“哧溜”滑了出来。“哪里来的小美人儿,怎么从来都没见过呀。”她阴阳怪气地说。夏月只犹豫了一秒,便拔腿就跑,她觉得不管是什么情况,赶紧离开才是最明智的选择。“急什么,别跑呀,头回见面就这么匆匆忙忙,连个招呼都不打,对老人家多没礼貌。来来来,让婆婆我调教调教你,守规矩的小女娃儿该有啥样的礼数!”说着,老妖婆既不慌也不忙,嗖嗖两声,头上的两条辫子像箭一样飞射出去。一条缠住了夏月的两条腿,另一条将她两只胳膊也紧紧捆绕起来。夏月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鲜血顺着额角淌下来,手里的防狼电棒也不知滚落到哪儿去了。弗洛阿德急忙赶来帮忙,老妖婆又甩出一条辫子,狠狠抽在它身上。机器人像个螺旋似的团团转了三十来个圈,才翻倒在地,骨碌碌朝山下滚去。这时,老妖婆才心满意足地从树上跳下来,搓着枯槁的双手,后背像驼峰似的佝偻着,一步步朝夏月走来。她身上发出的恶臭熏得夏月连眼睛都睁不开,而且手脚被缠得太紧,感觉血管都快要被勒爆了。这应该不是在闹着玩吧!?夏月一边挣扎,一边狂呼救命。砰砰砰砰砰砰!“哎!哎呦!哎呦哎呦!哎呦!”老妖婆突然举起双手护住头,发出连声痛叫,嘴里咒骂着:“臭岩精崽子们!敢来管我老辫婆的闲事,都活腻了是吧!”原来是那些小石头!它们整整齐齐站在树梢,一个接一个往下跳,正好砸在老辫婆脑袋上,砸得她头破血流。老辫婆气得都快炸毛了,原本披散在背后的数条发辫像被激活了一样,在她头上狂乱飞舞,把小石头们一个个卷起来,用力朝远处扔去。让它们像流星一样投入寂夜,又悄无声息陨落。收回发辫,老辫婆得意的哼哼两声,正准备挪动脚步,却又被绊了个狗啃屎。竟然是不远处的弗洛阿德把手臂伸长过来,死死钳住了她的脚踝。老辫婆痛得直叫唤,一边捂住被摔扁了的鼻子,一边甩手朝弗洛阿德扔出一道寒光,咬牙切齿地喊道:“死去吧——死吧!……哎!?”看到老辫婆的法术对机器人一点用也没有,夏月顿时感到希望之光降临:“好样的弗洛阿德!就这么拖住她!我来想办法脱身!”可是没想到老辫婆嘴里念念有词,倏地变成一只小黑鼠,轻易就从弗洛阿德手中挣脱了。“管你是什么鬼玩意儿,都给老娘滚蛋吧!”变回人形的老辫婆怒气冲天,头一晃,甩出一把辫子,像触手一样将弗洛阿德卷到高空,朝悬崖下扔去。“夏……月……”弗洛阿德微弱地呼唤了一声,眼中最后一点光亮随之熄灭——电量已经彻底耗尽。夏月的表情冻结在机器人消失在悬崖的那一瞬。眼前所有的景物就像凝冻的冰块,在无情烈焰下迅速消融,最后只剩下白茫茫一片。空中,有一扇门慢慢打开了……门的那一边,是夏月小时候住过的房间,墙上贴着草莓图案的壁纸,空中漂浮着五彩气球,地上到处都是散乱的玩具,会发声的布娃娃站在墙角唱歌。这时,屋里的另一扇门被推开了,弗洛阿德走进来,伸出金属手臂,用还有些生硬的动作轻轻拥抱了站在玩具堆里的小女孩。“你,好。夏,月。”这是她和弗洛阿德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从此,她和它就成为了世界上最好的朋友。夏月每天早晨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每天晚上睡觉前最后看到的,都是弗洛阿德。因为有它,她睡觉从不害怕做噩梦,上学从不担心迟到,下雨从不懊悔没带伞,做错了事从不发愁没有替罪羊。不开心的时候,机器人会想尽一切办法来逗她笑;难过的时候,她可以随意拿它发泄,还把鼻涕眼泪全往它身上抹;想买东西又懒得出门时叫它去跑腿,下大雪天指挥它去堆雪人,自己只要端着热巧克力在窗前欣赏就好;和同学们去逛街玩乐,它提着书包默默跟随;也常常为了抢到一张演唱会门票它去冒雨排通宵……无论何时何地,它总是陪在她身边,一心一意,从不抱怨。夏月对它无话不说,无论说什么,它都会耐心倾听到底。其实弗洛阿德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机器人,它是为了代替忙碌的父母,陪伴和照顾孩子而专门被研发出来的。这些年已经更新过好几代了,可夏月坚决不肯把弗洛阿德拿去回收换新。因为她非常确定,这个机器人是要陪伴自己走完一生的,就算生命终结,它也得寸步不离的守着自己的坟墓,直到变成一堆废铁。她从来没有想过,弗洛阿德不在身边了会是什么样。没想到,分别的这一刻会来得这么突然,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