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未到,城主府会客厅里已经宾朋满座。能受邀出席大会的,自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修为没有低于聚气境五层的不说,大家还都是城中各修行势力的头面人物。为首的四个人气息最为绵长,给人的威压感最重,他们仅仅是坐在那里,都让旁边的人不敢大声说话。这四人便是北城四大家族的家主,是琉璃城城主之下最为厉害的狠角色。“听说了吗,帮助南城张家覆灭萧家的那对师姐弟,听说是隐世宗门的人,他昨天刚刚成立了一个安天宗,今天大伙儿都有机会瞻仰瞻仰这般人中龙凤的风采了!”开口的是坐在左边第二个位置上的徐家家主徐朗,相较于其他三人,他面相颇为和善,身材也有些发福,说话时肥肉堆着笑。右边首位的李家家主当即嗤笑:“这都是什么世道,随便来一只阿猫阿狗都能冒充隐世宗门的弟子了?隐世宗门的弟子什么时候成了烂大街的货色?”徐朗被当场反驳却没有觉得失了面子,反而微笑不减地连连点头:“李兄说的是,我活了这么久,可是一个隐世宗门的弟子都没见到过,现在完全是出于好奇。”说着,他看向跟他正对面的杨家家主:“杨家主,你觉得如何,咱们今天有没有可能见到隐世宗门的弟子?”这位杨家主是四大家族中唯一一位女性,三十岁出头,正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年纪,脸上虽然没有涂抹多少胭脂水粉,但天然唇红齿白,就连脸颊都是白里透红,犹如到了采摘时节的红桃,每一寸肌肤都透着令人心神荡漾的诱惑之意。但她的神色却是清冷的,清冷中带着些骄傲,骄傲中暗藏几分对一切人和事的疏离感,就好似她不该呆在人群之中,而是应该像雪莲一样生长于雪山之巅。“是不是隐世宗门的弟子,待会儿一看便知,徐兄何必心急?”杨蒹葭的声音很柔媚,就像是粘着油脂一样,给人格外滑腻的感觉,但她说话的时候偏偏神色淡漠,端庄得犹如泥菩萨,别有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度。强烈的反差感,搭配她那张堪称祸国殃民的绝美面庞,让在场众人情不自禁被吸引了目光,轻易难以挪开。这时,城主李神通来到大厅,众人立即起身拜见,他笑呵呵地回完礼,询问大家刚刚在谈论什么,听罢徐朗的讲述,他不动声色地道:“鬼谷门也好,太上门也罢,弟子数量都不超过十个,那也是随随便便就能碰到的?”徐朗立即应声:“城主说的是,徐某觉得此事八成有假!”杨蒹葭、李家家主,包括一直没有出声的赵家家主,都不像徐朗那般媚上,他们听到李神通的话,瞬间领会到了对方的意思,心中同时升起一丝明悟:李神通不认为那个安天宗的宗主,是隐世宗门的弟子!他早早亮明态度,是暗示我们稍后一起诘难对方?让这个扯虎皮做大旗的家伙无所遁形?念及于此,一众家主纷纷念头百转,提前做起了打算。杨蒹葭在这个念头之后,立即又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李神通未必就笃定对方不是隐世宗门的弟子,他之所以暗示我们向对方发难,正是要借我们的手试探对方!如此一来,对方原形毕露了是李神通有先见之明,而如果对方的确是隐世宗门的弟子,亦或者能证明自己类似隐世宗门的弟子,跟对方结怨的也不会是他李神通!“不得不说,这家伙排场挺大,时辰都快到了还未现身,居然让城主等他,真是一点规矩都不懂!”了解到李神通的意思,徐朗立即开始表演。话刚说完,陈青与张孟德联袂而至。徐朗、杨蒹葭等人无论心中怎么想,面子上表现得如何淡然,但都在顷刻间打起了精神,纷纷转头看向院中,抓住陈青、张孟德跟李神通见礼的机会,飞快观察了他一阵。“这小子居然如此年轻?这顶多十六七岁吧?隐世宗门的弟子这么早就开始下山历练了?”杨蒹葭颇感意外,怀疑之意大涨。因为安天宗是新成立的宗门,在琉璃城没什么地位可言,同行的张孟德亦只是南城一霸,放在北城显贵们面前并不算什么,故而他俩的座位很靠后,几乎是挨着大厅的门。陈青刚刚落座,徐朗立即笑眯眯地开口,单刀直入地道:“听说陈宗主是隐世宗门的弟子,不知此事是真是假?”杨蒹葭瞅了徐朗一眼,并没有觉得对方太过直接,恰恰相反,在对方毫无准备的时候骤然发难,上来就开门见山,往往能让对方露出最真实的状态。陈青转身看向徐朗,不骄不躁地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徐朗连连摆手:“陈宗主防备心不要这么重,我没有别的意思,单纯好奇而已,隐世宗门的风采世人莫不敬仰,大家都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厅中的大小家主、宗主们,纷纷颔首附和。眼见众人意见一致,一下子把陈青架了起来,逼得对方不得不给个明确答复,端坐如菩萨的杨蒹葭微微转头,很想知道陈青接下来会如何应对。陈青对一众地头蛇们的群体逼迫熟视无睹,就好像不曾被人针对一样,神色依旧平静,脸不红心不跳地道:“我从未说过自己是鬼谷门、太上门的弟子,如果大家想要的是这个答案,那么大家如愿了。”此言一出,唏嘘声顿时在四处响起。杨蒹葭收回目光,暗暗哂笑,感到十分失望。她本以为敢冒充——至少是表现得像隐世宗门弟子的家伙,心智不会太弱,再怎么也得有点道行,没想到陈青被众人一逼,半点儿压力都没承受住,马上就选择了退缩。以李神通的态度,此时陈青一旦退缩,离开城主府后立马就会有应对不完的麻烦,不知多少想要巴结李神通,给他卖好的修行势力会前赴后继对付陈青。在众人的喧嚣声中,陈青站了起来,向在座众人微微拱手。看到他这副模样,杨蒹葭愈发不屑,暗忖:“一点胆气都没有,也敢暗示自己是世外高人的弟子,做了这种事,以为赔礼道歉认个错,事情就会过去吗?真是年少无知,连死字怎么写的都不知道!”李蒹葭以为陈青是要当众服软,却没想到陈青接下来的一句话,会犹如一记惊雷一样,在顷刻间震得她瞠目结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