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形色仓皇的张文君领着一队残兵败将,在浓稠的夜色下飞快穿街过巷。一大群修行者在后面紧追不舍,每时每刻都有落后的张家修行者死于非命。听见族人的惊呼与惨叫,张文君不时回头,望见的无一不是鲜血飞溅、身首异处的场景,这让她心如刀绞。若不是理智尚存,她真想转身跟萧家修行者同归于尽。诚如陈青所料,张文君在得到他的提醒后警惕了很多,队伍行至一条两侧皆是高大房屋,特别适合设伏的狭窄小巷时,她及时让队伍停了下来。本意是探查一番以防万一,没想到真有萧家的人埋伏,且对方直接发动进攻!他们人多势众、准备充分,而张文君等人仓促应对,瞬间陷入困境、死伤惨重,好不容易翻屋越墙突出重围,却因为没了坐骑而一直被追杀。张文君心里清楚,不等他们跑回张家就会被杀光。“早知如此,就该听那位高人的话!他既然有神鬼莫测的手段,知道些我不知道的事情也很正常,当时我为什么没有及时醒悟?!”张文君悔得肠子都发青。到了此刻,张文君已经反应过来,萧家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平解决两家争端。珍宝阁遇袭,她们以为对方只是挑起战争,用偷袭的战果扩大赢面提升胜算,却不曾想这是个连环计,对方要的居然是在今晚就直接覆灭张家!知道了如此重要的情报,张文君迫切想要回到家族。可身后族人的惨嚎声此起彼伏,已然是越死越多,萧家精锐正不断拉近距离,回头一看,张文君心头猛颤,为首的那个聚气境五层高手跟她只剩三十步!片刻后她就会被对方追上!这一瞬,张文君万念俱灰,只觉得膝盖都软了几分,有一种天塌地陷日月无光的感觉。就在她认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忽地心生异样。前方不远处的街景莫名有些熟悉!她瞬间反应过来,百余步开外的十字街口,正是她之前遇到那位神秘高人的地方!“高人还会在那里吗?”强烈的求生渴望带来浓烈的心悸,张文君连忙向对方之前站立的方位看去,她有多希望对方还没走,就有多害怕彼处空空荡荡。只一眼,张文君如陷深渊。彼处已无人影,那把印花油纸伞不见了!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张文君只觉得呼吸都艰难起来。想想也是,对方是世外高人,能不计较她之前的冲撞,好心提醒她一句已是仁至义尽,她凭什么奢望对方会在原地等她回来?察觉到身后聚气境五层的萧家高手即将追上自己,张文君收回目光,准备殊死一战。然而,就在目光移动之际,她眼角余光不经意瞥见不远处的另一栋房屋飞檐上,有两道人影正背对着她踏瓦而行,姿态高邈好似闲庭漫步,看起来正要离开此地,但尚未走远。后面的人撑着一把油纸伞,长发飘飘衣袂如带,岂不正是之前那位高人身边的绝色女子?张文君心神一振,差些喜极而泣,没有丝毫犹豫,她一面奔逃一面大声呼喊:“前辈救我!”对方听到呼喊,停下脚步,转头向她这边看过来,依然是那副悠然闲适的模样,可并没有要出手的意思。张文君心头一沉,大家萍水相逢,对方本来就没理由一定要帮忙,她明白自己的奢求很多余,但此情此景,不求对方救命她还能求谁?“请前辈出手相助,小女子必会以死相报!”张文君清楚察觉到了自己声音的颤抖。而后,她看到那位年青人摇了摇头,哪怕相隔百多步,张文君都好似听见了对方的轻轻叹息,就像是族中长辈面对调皮闯祸的小孩。下一瞬,张文君瞳孔猛震。印花油纸伞下忽地亮出一抹寒光,并在刹那间拉长到数尺,伴随着龙吟般的真气呼啸,寒光化作匹练,犹如飞流而下的瀑布一般,眨眼间向她所在的方位电射而来!张文君停下脚步,恍然失神。在他身后,惊呼声猛地响起:“刀气!是真气外放!快闪开!”话音未落,噗噗噗的肉体切割声随即传出,张文君愕然回头,果然看到好几名萧家修行者被刀气迎面击中,肢体分离鲜血飙飞,就像是一颗颗炸开的西瓜!张文君心中狂喜,顷刻间泪眼婆娑。她知道自己得救了,跟在她身后的族人都不必死!因为那位高人真的是高人,货真价实!聚气境一层,修行者能够凝聚真气,使用符兵;到了聚气境二层,真气外显,可以形成火焰般的剑芒、拳芒。聚气境四层,真气激发时便能产生气爆,杀伤力大为增强;而想要真气外放,形成可以远距离攻击对手的刀气、剑气,那至少得是聚气境六层的高手!张家跟萧家皆有聚气境六层的高手,但那都是坐镇家族的老祖宗一般的人物,轻易不会露面,除非到了家族生死存亡的关头,等闲也不会出手。没想到那位神秘高手的修为,居然在聚气境六层以上!张文君觉得自己的运气实在是好得逆天。“退!快退!”见势不妙,萧家众人立即停止追杀,在为首的聚气境五层修行者的号令下,没有任何犹豫便撤出战场,眨眼消失在街巷尽头。张文君只来得及吩咐族人一句照顾伤员,便立即赶到陈青、陈渔所在的房屋前,遥遥向高居飞檐之上的两人下拜:“多谢前辈仗义出手,小女子感激不尽,从此之后,前辈但有所命小女子无不遵从!”陈青看了她两眼,不紧不慢地微微颔首,云淡风轻地道:“你我能够遇见也算有缘,举手之劳不必挂怀,且去吧。”看对方的样子,竟然是让她就此退下、离开,不打算多说什么。对方一次示警一次出手救命,却是从始至终什么都不要求,一点回报都不想要,这让张文君讶然不已。“难道这就是高人风范?”念及于此,张文君对陈青愈发敬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