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坊是福宁街最大的赌坊,也是鱼龙帮帮主日常活动的地方,由前后两座二层阁楼组成,一向生意火爆、顾客云集。对守在赌坊门口的打手而言,今天不过是很普通的一天,他们以为日子会如往常一样,在不断进出的客流中被百无聊奈地打发掉。直到一名手持长刀的少年郎,堂而皇之出现在面前。两位体壮如牛、肌肉虬结的威猛打手,起初并没有将这位衣着寒酸、身材瘦弱,一看就营养不良的穷小子放在眼里。他们以为那不过是哪位赌客的仇家,来赌坊寻对方的麻烦,这种事很常见。于是两人双双上前一步,站到石阶中央,环抱双臂挡住对方去路,板起满是优越感的面孔,高高在上地喝斥起来:“哪来的无知小子,敢持刀进入鱼龙帮的地盘,你长了几颗脑袋?要么放下刀,要么赶紧滚,!”出乎两位打手预料的是,少年郎既没有离开,也没有放下刀。更没有停下脚步。这让他俩感觉自己的威严受到挑衅,顿时勃然大怒。只是,他们的怒气还没来得及表现在脸上,少年人的刀已经斩在了他们的脖子上!一切发生的太快太突然,两人瞪大不可置信的双眼,捂着血流不止的脖子噔噔后退两步,无力的跌倒在地。临死他俩都没弄明白,为何一个市井少年敢对他们出刀,难道对方不知道鱼龙帮不是好惹的吗?两名打手的疑惑注定得不到解答,因为少年人跨过他们的尸体走进赌坊大门的过程中,始终没有多瞧他们哪怕一眼,他们看不到对方的面色,无法分析出任何答案。提着不断滴血的长刀进入赌坊大堂,眼前的喧嚣场景令陈青微微皱眉。一张张赌桌前围满了形形色色的赌客,有人赤着胳膊有人踩着板凳,吆喝声咒骂声在手舞足蹈的人群中此起彼伏。莫说进来一个少年郎,就算闯进来一头牛,这些亢奋、紧张的赌客都未必注意得到。陈青迈步上前,随手揪住一名刚想离开的赌客,在对方茫然的目光中,手臂一挥,将他高高抛起,丢到了最近的一张赌桌上。筹码被撞翻,吆喝声被打断,整张赌桌瞬间安静下来,众人诧异转头,满头雾水地看向步步走来的陈青。“臭小子,你活腻了,敢打扰大爷发财?!”一名五大三粗的赌客,看到出现在面前的不过是个瘦弱少年,输了一些钱本就心情奇差的他,当即喝骂出声,抬手就要去揪陈青的衣领,将怒火宣泄在对方身上。然而,他的手尚未接触到陈青,脸上便结结实实挨了一拳,一时间牙齿横飞,身体离地,摔到赌桌另一侧,顷刻间晕死过去,再无半点声音。见此情形,附近的赌客皆是倒吸一口凉气,不敢再有任何不满。陈青施施然坐到赌桌前,将手中的带血长刀拍到桌面上,淡淡地对神色阴晴不定的庄家道:“这把刀价值万金,我跟你赌一场,若是你输了,这家赌坊归我。”庄家看了看那把再普通不过的柳叶刀,实在无法把它跟万金联系起来。正要开口回绝,陈青却已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冷冷补充:“你若是不赌,我现在就让你的脑袋搬家。”此时此刻,后楼堂中,鱼龙帮帮主杨雄,正在给自己的儿子杨文分派任务:“杂技班子的事出了意外,咱们折了三个善后人手,你立刻带几名好手过去,务必把首尾处理干净,相干人等一个活口都不能留!”杨文怔了怔,不解地道:“一群四处流浪卖艺的老弱妇孺,怎么就让我们折了三个人手?前面带那个女人回来的时候不还好好的,怎么后脚就出了这样的变故?”杨雄牛眼一瞪:“你问老子,老子问谁去?“望风的人察觉不妥回去查看时,就见到三具尸体,还有一个正在给杂技班老头裹伤的小崽子!”杨文寻思着道:“也就是说,问题很可能出在那个小崽子身上。可是爹,这没什么道理吧?会不会是有什么人暗中动手脚?”鱼龙帮在清河城不乏对头,仇家也有,杨文怀疑此事跟那些人有关。杨雄冷哼一声:“这件事是贵人吩咐下来的,咱们那些对头再是看不惯我们,还敢坏了贵人的好事?若真是如此,咱们马上就会少掉一个仇家!“好了,休要多言,先去把事情办妥,这件事不能横生枝节。”杨文应了声是,正要转身离去,赌坊管事急匆匆跑过来:“帮主,有人来砸场子!对方不仅杀了我们两个看门的护卫,还大言不惭,要用一把破刀跟我们对赌整座赌坊!”杨雄眼神一冷:“什么人敢来千金坊闹事?!”管事当即把陈青的外貌描述一番,杨雄听得一头雾水,他没见过陈青,压根不知道对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直到那个先前回报消息的望风之人,去前楼看过之后,杨雄才知道来的正是那个杂技班的少年郎。“这小子居然敢杀上门来?我还没去找他,他却先一步跑到我鱼龙帮来杀人了?”杨文惊讶得下巴快要掉在地上。“这小崽子果然有问题!”杨雄豁然起身,冷笑不迭,“不过他既然来了鱼龙帮,那无论他有多少本事,都别想再活着离开!”杨文回过神来,笑意残忍地道:“他自己来送死,倒是省了我去找他的功夫,等我剖开他的胸腹,倒要看看他有几个胆子!”陈青不知道后院里发生的事,他好整以暇地坐在赌桌前,而桌对面的庄家已是脸色铁青:“臭小子,你故意找茬是吧?”陈青乜斜对方一眼:“你只需要回答我,赌或者不赌。”庄家被彻底激怒,破口大骂:“赌你祖宗,敢在千金坊闹事,你这是......”他的话还没说完,陈青忽然起身,快如闪电地拿起长刀,鬼魅般跃到桌上,一把揪住庄家的头发,将他的脑袋狠狠砸在赌桌上,伴随着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庄家立时头破血流、直翻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