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他们只是今天早上才正式见面,他们之间有某种相互理解的神秘默契。却好像彼此认识很久了。[美]爱丽丝·布洛奇《杰作》第二天整整一天,李力锋都处于亢奋状态。尽管天择提醒他千万别说漏了嘴,但有几次,李力锋还是差点让他们的计划成为全班新闻。多亏天择及时制止。放学后,李力锋的妈妈没有来接他。“你是怎么给你妈妈请假的?”走在新兰大街上,天择问。“我让老妈去医院多照顾老爸,我放学了自己去医院。你呢?”“跟昨天一样,我打电话。”天择晃了晃手中的信封,“信封上没有盖邮筒戳,说明信不是直接投放邮筒的,他很可能是直接从邮局把信寄出去的。”天择指着那个黑色的圆形邮戳,邮戳顶部写着“古堡”,下端写着“钟楼”。"古堡市钟楼邮局!"李力锋叫道。“还好离我们不远。”天择拉着李力锋朝地铁站奔去。钟楼邮局位于市中心,就在大钟楼的东北侧。两人进入邮局,来寄信和明信片的人还挺多。鼓楼也在附近,和钟楼都是古堡市的热门旅游景点,不少游客会来到邮局,给家人朋友寄出一份深情的信函或者明信片,以存纪念。然而这却让天择开始担心,这么多人,收信员还会记得寄出这封普通信函的人,长什么样吗?天择举着信走到收件窗口,一位精神振奋的年轻小姐姐坐在玻璃板后面,热情地看着他们,"你好小朋友,请问,邮票贴好了吗?普通还是挂号?"天择蒙了,“挂……挂号?”姐姐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不是医院的挂号,是把信投给特定的人,必须要对方签字,还有收据。”"不,姐姐,我想问一问,这封信,您还有印象吗?"天择说着把信封从玻璃板下塞进去,“我们找不到这封信是谁寄出的,想找到他。这很重要。”年轻女孩拿着信封翻来覆去,接着把信从窗口内推出来,“这是一封挂号信,是送给特定的人的。而寄信的那个人……”她皱起眉头,像在回忆什么……天择内心不住祈祷,想起来吧……求你了……“……没什么印象了。”天择肩膀耷拉下来。“不过——”天择又立直了。“有个人就是怪怪的,大概前两天吧,但是不是这封信的寄出者,我回忆不起来了。”“姐姐,您帮我想想,那个人怎么就怪怪的?”天择趴在收信台上,急切地看着收信员。“你问这个干什么?他没给你们留寄信人信息吗?”“没有啊。所以我们才要找他,这很重要。姐姐,拜托你了。”天择急得眼圈都快红了。收信员笑了笑,“那个男人个头不高,是个矮墩子,穿着深色长风衣,却戴着一个亮黄色的鸭舌帽,你说现在的人,谁会这样搭配穿衣,我们都用浅色搭配……”"姐姐,还有什么特征吗?"天择焦急地打断她。“……还戴了个口罩,而那天并没有沙尘暴。我盯着那人看了很久,他也没说话,把信直接塞进来,付了邮费,就离开了。你说现在的人,真是啥样都有,那装扮真……”“谢谢您,姐姐。”天择说完转身就走了。收件员看着他走出大门,叹了口气,“邮局很无聊吗,连小孩都不愿多聊两句……”"天择,"一出邮局大门,李力锋就拉住天择的胳膊,“你说,那个怪模怪样的人,就是寄信人吗?”天择重重地点点头,“他的装扮配得上他的行为,我觉得不会有错。”“可他把自己捂得那么严实,我们咋知道他是谁?查监控都不一定能搞清身份。”天择快步走向钟楼地铁站,“所以,我们得把他钓出来。像钓鱼一样!"李力锋惊异地看着他,“什么?像钓鱼一样钓人?用鱼竿吗?”天择冲他回了个高深莫测的微笑,“我们现在去医院。”李力锋一头雾水地跟在他身后。钟楼离古堡市博爱医院不远。地铁上,李力锋一直想问清楚,但天择总是以蒙娜丽莎般神秘的微笑回答他。李力锋急得团团转,“求你了,你就告诉我吧,别卖关子了好不?”“钓鱼嘛,首先得有诱饵,比如蚯蚓啊什么的……”李力锋耳朵竖着,眼睛瞪得圆圆的,"然后呢?"“然后,挂好诱饵,等着鱼上钩啊!”李力锋一跺脚,“你这说了跟没说一样!唉,算了,你总会告诉我的!"“一会儿到了医院,咱们的第一项任务,是找到你老爸的手机,它是关键。”李力锋点点头,等着他继续说下去。天择不说了,望着窗外黑乎乎的隧道。“你怎么总是话说一半,吊人胃口啊。”“后面的计划,我得再好好想想,看怎么实施。”李力锋手吊在扶手环上,无趣地抿着嘴。过了一会儿,他说,“天择,我有件事想不明白。”“什么?”“你说那人明知道邮局有监控,为什么愿意把自己捂得那么严实,来邮局寄信,却不愿意把信投进满大街都是的邮筒?"“我一开始也在想这个问题。要么,就是他家没有邮票,要先在邮局买邮票,顺带着就把信寄了。要么就是——你忘了?他寄的是挂号信,这跟普通信是不一样的。挂号信必须投递给收信人本人,收信人是要签字的,这样会避免信件丢失。而这么重要的一封恐吓信,当然寄挂号信最保险。而挂号信,必须亲自到邮局才能寄出,扔邮筒里是不行的。”李力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更偏向第二个理由。”“我也是。”不出半个小时,天择和李力锋就站在病房的玻璃隔墙前。李力锋趴在玻璃墙上,期待地看着老爸。他的妈妈则兴高采烈地握着天择的手,"多亏了你的辅导啊,天择,锋锋的作业今天拿了满分,你们张老师给我打了电话,说锋锋进步很大,这会给他更多信心的。真是谢谢你啊,天择,希望你能经常辅导锋锋,让他的成绩好起来。”“阿姨,您放心,我会经常辅导他的。”“哎呀,老妈,你能别一见我同学就聊成绩不?我们的友谊比天高比地厚,可不光是成绩。”李力锋从玻璃墙前跑过来。他妈妈不好意思地笑着,“我也是希望你们在一起互帮互助嘛,妈妈也高兴嘛。”“哎呀,不说成绩了。我老爸的手机在哪儿?”“哦,在我这儿。怎么了?”“我……”李力锋瞄了天择一眼,而天择点点头,“我想拿我老爸手机玩会儿游戏……”“我说我才刚表扬你……”“哎呀呀,妈妈妈,"李力锋上去就捂老妈的嘴,“就玩一会儿……就一会儿……”“阿姨,”天择也凑上前,“我和李力锋就玩一会儿,十分钟,然后我们就去写作业,我保证。”李力锋妈妈还能怎么说?她从包里掏出手机,"你们两个小朋友,能玩到一起是好事,可也要学到一块啊,互帮互……”她话还没说完,李力锋就抢过手机,拉着天择跑向医院楼道。“你们就在这儿玩啊,跑去哪儿……”楼梯间的隔板门关上了。这里很安静。“天择,下一步怎么办?”“打开手机,翻开通讯录和微信。”李力锋输入密码,打开手机通讯录。他爸爸的通讯录可真长,足有两三百人。“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要怎么做了吧?”天择压低声音,“你想,能精准把信投到你家,有一种可能性,就是他熟悉你家,认识你老爸。那么,他的联系方式很有可能就在这堆通讯录或者微信里,是你老爸认识的人。我们可以试一试。”李力锋狐疑地看着他,“你想怎么试?”“他不是想要那幅画吗?”天择冲他挤挤眼。“可是——可是我们没有那幅画啊——”“诱饵,都是假的。”天择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写下了一句话:想要画?联系我。然后点击“群发”按钮。李力锋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天择,这这么多人会知道——"“嘘——”天择笑了笑,"不可能的,只有写信的人,才懂这句话的意思。”接着他打开微信,又敲下一句话:你真的想要画吗?联系我。接着按下“群发”键。“为什么你两句话不写成一样的?”“如果那人既收到了短信,又收到了微信,而两句话还是一样的,他就会立刻明白,我们根本不知道他是谁,我们只是在群发消息,短信也发微信也发,试探看谁回复。”李力锋恍然大悟,"我的天哪,你不去当侦探真是可惜了。"天择收起手机,“我们该去还手机了。”“哎,别呀!”李力锋大叫,“十分钟呢,我真想玩会儿游戏。”天择瞪了他一眼,拉开楼道的门。李力锋妈妈很惊讶手机居然能按时还回来,然而她看了看天择,就理解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成绩那么好,自制力当然高。不过她的手还没碰到手机,手机就噼里啪啦响成一片,短信和微信的提示音连成串,成了游乐场里的交响曲。旁边的护士愤恨地往这边瞪了一眼:“安静!”李力锋赶紧把手机调成静音。她的妈妈震惊地看着他,“你用手机干吗了!是不是又在网游上乱加朋友了!""没……没……"天择赶紧插话进来,“阿姨,对不起,我……我登录我的微信账号了,我先处理一下……”说完拉着李力锋又奔回楼道。天择觉得这部手机自打生产出来,界面就从没这么热闹过。不停地有短信消息和微信提示弹出来,一个叠一个占满了屏幕。甚至还有电话打进来,天择直接挂断。李力锋紧张不已,目光在天择和手机屏幕间来回扫视。等到提示音逐渐平息,天择打开短信,一条一条查看。李力锋把脑袋伸过来,"怎么样,有没有可疑的人?"短信里的消息都是诸如“什么画啊?”"便宜不,十块两张?"“水彩画咋卖?”"李总搞艺术啦!来哥这儿干,保准儿收入比卖画高!"天择快速翻着,短信足有七八十条,但没有一条能看出端倪。接着他翻看微信,内容跟短信的差不多,只是有人很诧异:“当然啦,是真的想要!”“快别吊人胃口了,有什么画?”"我家装修呢,真想要,一块一张?”······天择在这堆无用的信息中着急地寻找,突然,他的视线定在一条消息上。"李力锋,你看这个!"天择点开微信对话界面,整个界面就只有他发出的那个问题,以及一条回复。天择心中怦怦直跳,那条消息写着:你是谁?李力锋看着他,"怎么办?"天择扫了一眼对方的微信头像,是一头展翅高飞的猪,而微信昵称叫“飞天神猪”。“看来就是他了!"天择的手指在发抖,“他一定知道你爸住院了,不可能给他发消息,才问我们是谁。他很了解你爸现在的情况。”“可我爸的普通朋友,知道他住院了也很正常啊。”天择斜睨着他,“你见过有人来探访你老爸吗?”李力锋摇摇头。“我觉得,你老爸住院的事,他的朋友基本都不知道。所以,凡是知道他住院的人,肯定知道他遭遇了谋害,他们都可疑。”李力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我们该怎么回复他?”天择想了想,“你觉得美嘟嘟咖啡馆怎么样?”李力锋扬了扬眉毛,“你是说,我们学校旁边的那个咖啡馆?”“是的。”“咖啡挺好喝,我妈说的。不过我不爱喝咖啡。”“笨蛋!不是咖啡的问题!”“那是什么?”“我们可以把这人约到咖啡馆。”“你疯了吗!”李力锋差点跳起来。"安静!"天择压低声音,“要想知道他是谁,光靠‘飞天神猪’这个称呼是不够的。”“可你没有画,你见了他该怎么说?你怎么跟他交易?他可能是杀人犯啊!很危险的!"“现在没证据证明他杀了人,但凶案肯定跟那幅画有关。所以,要那幅画的人,要么就是杀人犯,要么就是认识杀人犯。但至少,我们要知道他究竟是谁。”"你你难道要当面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在哪儿工作’吗?"“我们不用跟他面对面。但我们得让他现身。”李力锋扶着天择肩膀,一脸不可思议,“天择,我……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可这很危险……而且,你为了我老爸……”"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天择笑着说,“我很少见你在班里感谢过谁……”突然,隔板门开了,李力锋妈妈过来了。天择赶紧收起手机。“两位小伙子,你们啥时候去写作业啊?”“我们马上就去,"李力锋说,“我想让天择去咱们家,陪我一起。”“哦,那真好,妈妈今天晚上得留在医院,陪你爸爸,你们俩先去吃个好吃的,"说着她掏出两张百元大钞,递给李力锋,“吃完就回家写作业,嗯?"李力锋接过钱,双眼放光。"天择,非常抱歉又要麻烦你了,"李力锋妈妈轻声说,“我们家这几天确实情况特殊,拜托你帮我照顾一下锋锋,事后阿姨一定感谢你。"“阿姨,您不用这么客气,"天择说,“我和李力锋在一起,很开心。我会照顾好他的,您放心。”李力锋妈妈欣慰地点点头,“那你们快回去吧,记得先吃饭,再学习。”“嗯!”李力锋拉着天择就往门外跑。“回来!手机!”天择愣了一下,事情才刚刚开始,手机很关键。“呃……阿姨,”天择转身说,“这部手机我想借用一下,我的手机好像坏了。”李力锋妈妈爽快地答应了,“那当然没问题,不过,你可要监督锋锋,别让他玩游戏,要好好写作业。”“知道啦!”李力锋高喊一声,拉着天择就往外跑。“谢谢阿姨。”天择边跑边大声说。出了医院大门,李力锋问他,“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去写作业啊。”"啊?不是——那个人我们就不理了吗?"“我们得先去侦察一下美嘟嘟咖啡馆。”“好!我记得那里有个肯德基,咱们去吃肯德基,我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