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全公司的核心骨干都挤到了会议室里,就等我一句话。我能说搞砸了活动办不了吗?他们不杀了我才怪。那我能说活动主角换成我,我上去表演胸口碎大石,大家看可以吗?这鬼才看。我想了想,还是主动承认自己把活动搞砸了比较好,至少敢于承认总比欺骗他们混到最后要好,而且我还不屑跟这个老男人合作呢。但是没想到花姐姐一看形势不对,直接岔开话题,说让老男人和老板再给他点时间,毕竟民谣歌手变化莫测,北城雾霾又不像大姨妈那么有规律,所以大家还是安心等安排,到时候看结果就行。全程下来我都蒙了。会议结束后,花姐姐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我说强哥,强爷,我叫你爷行不?求求你行行好,可怜我这苦命人,老板和大客户都在,这个事情我是总策划啊。我本来指望你能火力支援,结果你不仅没星火燎原,关键时刻还想一泡尿把火浇灭。”我赶紧解释:“花总您真是误会啊,我是让朋友放鸽子了,主唱联系不上,我又不能说假话。”“我没让你说假话啊,但你别那么实在啊。现场那么多人,你说搞不定岂不是炸锅了,你那丰厚的年终奖不想要了啊?”我说:“要是实在没辙被扣了,我也没办法。”“你不想要我想要,我上有老下有小的,而且下个月我那狗妞就要临盆了,将会给我添一个孙子,四代同堂全指望我一个人。”我嘴角抽搐下说:“可是联系……”他打断说:“不是还有一周时间吗?再试试看。这两天给你带薪休假,你可以坐飞机,不对,坐宇宙飞船去找他,食宿问题公司还给你报销。求求强哥了,整个公司这么多人的年终奖就全看你了。”说完,花姐姐握着我的双手满眼乞求。我知道,我要是不答应他,他一定会使出十八般武艺掰弯我,于是连忙抽出手说:“我再试试。”下班后我又接到小虾米的电话,我现在看到她的电话就来气,干脆直接按掉了,谁知道她打个不停。我愤然接起电话,狂骂道:“你神经病啊?我不是挂掉了,你还打个屁!我告诉你,你就是一个瘟神,我本来还感激你帮忙找到民谣歌手,结果是一个大坑,现在全公司的人都看我笑话。”结果我听到了一个男生的声音:“你好,请问是戴阿强吗?”我诧异地看了下手机号,原来是我认错人了。一问才知道是漫画杂志当年的责编老赵,我赶紧连声道歉。老赵说:“没关系,没关系。你说的当年《大圣传》的国漫我也很喜欢,但是时间间隔太久了,作者是谁我暂时也想不起来,等我回北城再帮你查查。”“好啊,感谢感谢。”“客气什么,当年我也算是《大圣传》的铁杆粉丝呢,可惜那个作者后来联系不上,作品也半途夭折,比较可惜。过了这么久,难得现在还有人喜欢。”“我也是机缘巧合才看到的,是这个作品引导我走上漫画创作这条不归路的。”老赵笑了笑说:“是吗?你能坚持到现在很好。不像我,没有才华,只能弹弹吉他、卖卖唱了。”“这么巧,你也是歌手啊,最近我们都快被贵圈的人搞得焦头烂额了。”“好什么?现在的民谣歌手只是说出去好听而已,其实都穷得响叮当。刚听你说什么焦头烂额来着?”我说:“唉,这事别提了。我一个朋友帮我邀请了一个歌手,要他帮忙参加活动演出,结果那个歌手不知道是大姨妈来了还是女朋友跟别人跑了,思春跑南方放了我鸽子。”老赵迟疑了下,反问道:“你那朋友是不是小虾米?”我愣了下,这个圈子这么小吗?我回道:“嗯。”“真不好意思,我确实是出了点事,近期回不了北城,给你们添麻烦了。”“啊,抱歉啊。我收回刚才的话,没想到世界那么小。”“没事,能理解,是我的问题。感情这事……唉。”我本能地安慰说:“我也听说了点,其实我自己也摆脱不了前任的影子,没资格劝你。不过都说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时间会是最好的解药,你我共勉。”电话那头沉默了下,叹了口气说:“我知道,可是我仿佛迷失在她住过的城市里走不出来。”我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寒暄两句就匆匆挂掉电话。前阵子,有一个老同学来北城出差,顺便找我吃饭。之前他也在北城读书、工作过一段时间,跟前任分手后在北城留守了一年多,最后才带着一只猫离开。他说再次来到北城,看到大悦城、西直门地铁、西单、后海……哪怕清华西门的一草一木都有前任的影子。而我们又何尝不是?因为一个人,爱上一座城;因为一个人的离开,又迷失在这座城里。此时,地铁又播报这是一趟霍营站区间车。我非常郁闷地随人流下车,看着窗外,又是一个下雨的夜晚。北城难得下雨,下雨的时候总会让人想起很多往事。比如童年的雨打屋瓦声,母亲帮忙缝衣服,以及记忆里陪我雨中漫步的你。我走出地铁口,不知不觉就往前任博物馆的方向走去……(2)很多时候,人总是喜欢找虐。比如指甲下脱皮,明知道很疼却总忍不住去撕它;再比如,此刻我已经来到前任博物馆,却还在想女馆主如果真的是女鬼可怎么办。上次那个丁香花的故事还没得到合理的解释呢,眼看我都迈进一条腿了,再多想岂不是给自己找麻烦。我正用坚定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给自己进行洗脑时,却突然听到了一阵诡异的声音。妈呀,怎么跟鬼片的声音一样?不过细细想来,我们平时所害怕的声音都是那种叫水琴的乐器发出来的。嗯,果然任何恐惧在理性分析面前都是徒劳的。就在此时,一条白色的丝绸从我眼前飘过。我心想:肯定又是那白猫在作怪。再仔细一看,不是猫,它飘在半空,让人看不清脸,该不会是幽灵吧?我这个吃马列主义的马铃薯长大的少年肯定不会相信这个,于是心惊胆战地凑过去想看个究竟。果然,是一件晾着的白色汉服,可能是黄小娟洗完挂着打算晾干的衣服吧,我真是自己吓自己。我边轻轻拍着自己的胸脯给自己压惊边转身往回走,谁知道一转身就看到一个低着头的长发女子站在走廊不远处。我想着,那人身穿白色衣服,应该是黄小娟。正要走过去打招呼,谁知道她突然抬起头。她竟然没有五官?再仔细一看,她、她竟然没有脚……“妈呀,这是什么鬼啊?”我边喊边狂奔起来。眼看我就要跑出大门,只听“砰”的一声,大门突然被关上,与此同时,一只修长的手忽然抓住了我的后背。我这是逃不出去了吗?妈呀,我可不想英年早逝啊,我的作品还没火,我还没结婚生孩子,无颜面对列祖列宗啊……“害怕?”是黄小娟的声音。我还没弄懂怎么回事时,她就出现在我面前,我再看了看她的脚,原来穿着黑色的袜子。但我依然心有余悸地看着她,生怕突然再来一个反转。“担心我是鬼?”我点头。她伸出手指,我赶紧又摇头。黄小娟不禁一笑,说:“你真傻。鬼没影子,而且身体很冷,我冷吗?”我点头。“冷?”黄小娟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地说,“没有啊。”我还是瞪着她没出声,她继续说,“不信你摸摸看。”我瞪大双眼,努力摇了摇头。“不摸我就吃了你。”听到这儿,我迅速在她脸上掐了下,她疼得哇哇叫,果然不是鬼。当然,我掐她也是为了报复她故意吓我,好不容易逮到一次机会,我当然得使点劲嘛。结果黄小娟一生气,直接打开门把我轰出去了,然后就把门给关了。这一趟来的……我本来想解决点问题的,就这样被轰出来了。回到合租房后我收到了一条信息,消息是老赵发来的:我想了很久,也许你刚刚说得对。我需要的是时间,但我不知道以后的岁月里,当我再回想起这些点滴时,是不是依然会迷失。我给他打了电话,鉴于我不像胡萝卜那样懂得安慰人,于是在电话里给他讲了一个故事。故事原版是黄小娟给我讲的书生和倒酒姑娘对对子的爱情故事,当然,到了我这里,我就顺便添油加醋改编了下。故事的最后,姑娘开了一家前任博物馆体验店,所有有过感情问题的人来过之后都会释然,仿佛跟前任完成了一场和解的仪式。老赵听完后说:“听明白了。”其实说完故事我自己都有点蒙,也不知道他明白了什么。更主要的是,他明不明白只是时间问题,但是我的时间不等我。下周就是活动举办的时间了,上周花姐姐就已经把活动信息发布出去了,到时候粉丝们都跑来看演出,结果却是我一个人在上面碎一百块大石,场面肯定会炸锅的。第二天,我回到公司跟花姐姐说自己联系了歌手,也试着站在情感咨询专家的角度帮忙处理感情问题,但还是没有完成国家和人民交给我的任务。花姐姐叹了口气说:“好吧,吃不着小鲜肉我也认了,我去跟老板提辞职吧。”我傻眼了:“辞职?没那么严重吧,不是说就年终奖泡汤吗?”花姐姐一改以往的娘炮风,突然一本正经地跟我说:“职场的很多事你不懂,我也不能跟你说得太明白,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我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总不能说“花姐姐,你一路走好”吧,只能看着花姐姐转身离开。他打开门时,突然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感觉。谁知道他一打开门就立在门口,然后一声尖叫道:“雷、是雷、雷……”雾霾天能打什么雷?难道老天也对这人间炼狱发怒了,想打个雷警示下?可是我没听到打雷声啊。我走过去一看,一个背着吉他的歌手出现在我眼前。花姐姐兴奋得差点就扑入他的怀中,还一口一个“雷啊雷”亲昵地叫着。歌手走过来跟我握手说:“你好,我是老赵。”“是你呀!你怎么回来了?等等,你叫老赵?花姐姐叫你雷,难道你就是……?”他说:“对,我叫李雷。”“老赵不应该是姓赵吗?”他笑着说:“老赵是我的艺名,我的真名叫李雷。”我无奈地说:“你好李雷,我叫韩梅梅。”所有人都看向我。线上线下活动最后举办成功了,看着老赵在台上风光无限,台下妹子抬头激情合唱,我突然有种选错行业的感觉。不过活动结束后,还是有几个日和风少女过来找我合影,说喜欢我的漫画作品。那一刻我在想,嗯,就粉丝来说,老赵有的是数量,我有的是质量。散场后,老赵找到我跟我说“谢谢”,我一脸不明所以。原来,他的女友就叫丁香,离开他的原因是得病去世了。老赵忘不了这段感情,终日在她的家乡游荡。他认为生活在她的城市里仿佛有种彼此陪伴的感觉,实际上他自己也知道他是迷失在了那座城市里。听完我瞎编的故事后他说他想通了,打算重新回北城奋斗,又在院子里种了很多丁香花,他相信有丁香花的地方就会有思念。我心想:前任博物馆还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不过,这好像只是一个巧合?老赵临走前我还跟他道歉,老赵说:“不用谢我,要谢就谢小虾米吧。”我纳闷,关这凶神恶萝莉什么事,她差点就害得我万劫不复。原来,他之所以当晚就回来帮我是因为他被小虾米轰炸了,她动用了所有的人脉来联系他,最后连八大姑七大姨都在找他。当然,他还给我看了小虾米的留言。我拿过手机一看,先是诧异,随后是惊讶,然后忍不住笑喷了,最后竟然有一丝丝感动,上面全是“小虾米式”语气:小虾米:老赵,你害惨我了,我都答应朋友了,结果你玩消失。小虾米:你到底看没看到我的微信?小虾米:你到底靠谱不靠谱?你就回来一天帮忙下不行吗?我真的很急。小虾米:老赵,你就当帮我这个忙吧,来世我做牛做马补偿你。小虾米:老赵,你不会觉得来世太远不干吧?但是你总不能趁我失恋之危,让我以身相许吧?那个,你也是失恋之人,我们相煎何太急呢?小虾米:还不回复我?你到底看没看到啊?还是你们民谣歌手也是演出前先要果儿?你不会非要我表态吧,我的终身大事全凭父母做主啊,你别逼我啊!小虾米:老赵,我问候你祖宗十八代。小虾米:对不起,上条骂人的话我撤不回,等见面你指着我的鼻子骂我都不会反驳,你赶紧回来吧。小虾米:你再不来我就跳楼了,老赵!小虾米:你真见死不救啊,我……裸奔……小虾米:老赵,我真裸奔了,在身体上写你的名字,举着牌子说你搞大我的肚子还劈腿。小虾米:老赵,求求你了,对不起,我太着急了,但是那个朋友对我真的很重要。为了帮我走出失恋阴影他竟然陪我走完北三环,一路上我喝多了各种撒野,他不但没有放弃我还背着我继续走,最后他都累傻了,你说这恩情我能不报答吗?老赵,我们在酒吧认识这么久了,也喝过很多次酒,你懂我的,能陪我喝酒的人我一抓一大把,但是能陪我仗剑海角天涯的真不多。老赵,他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求求你帮帮他。……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眶有些许湿润。我没敢再看下去,可能是怕被她这些煽情的句子欺骗,然后误以为这凶神恶萝莉其实是一个好女孩,万一上当了,以后岂不是要被她欺负惨了?老赵没有说什么,拍了拍我的肩膀对我说:“兄弟,小虾米是一个好女孩,珍惜她吧。”哈哈,老赵当然不会说这句话,谁人不识小虾米的厉害。他说的是:“兄弟辛苦了,小虾米喝多的状态我见识过,你能背着喝醉的她坚持走完北三环,请收下我的膝盖。”知道小虾米这么求着老赵帮我,虽然她一开始有很多暴脾气,但我现在其实已经从内心原谅她了。不过我们都那么久不联系了,不知道下次见面还会不会以平常心对待彼此,还是成为最熟悉的陌生人?我回到合租房,打开门的一瞬间我在想:我是一个伟岸的男子汉,如果下次遇见小虾米,大不了我主动点,跟她说说话,请她吃个冰激凌,然后给她画一张人体艺术,天底下没有什么缓和不了的关系。正当我这么愉快地做决定时,猛然发现小虾米竟然出现在大厅里,而且还衣衫不整地跟胡萝卜吃着麻辣烫。怎么回事?难不成胡萝卜提前下手了?现在是休战后的补充体力时间?(3)一想到这里,我觉得十分生气,愤然过去把桌上的零食全扫地上。“你神经病啊!”小虾米骂着。我也怒了,骂道:“你才神经病,一个小姑娘家那么不自重,大晚上的跑男人家里,孤男寡女还衣衫不整,你这样对得起生你养你的爸妈吗?对得起你祖宗十八代吗?”“去你祖宗十八代的,你有话能不能好好说。”“好好说个屁,你们都办完事情了,而且现在还吃着七块钱的麻辣烫。”胡萝卜打岔说:“你想哪儿去了?小虾米是担心你活动没举办好,怕你伤心过度想不开,特意过来看望你的。人家等了你一天都没吃饭,我就下楼买夜宵给她吃而已。哥们儿虽然是撩妹高手,但从来不用七块钱的麻辣烫搞定一个姑娘,哥们儿没那么没品。”小虾米迟疑了下,似乎听明白了什么,生气地起身摔门出去。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发怒,但是一下子发现是误会后,顿时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胡萝卜拍了下我的肩膀喊道:“赶紧追啊,你拉的大便别让哥们儿给你擦。”我二话不说赶紧跑了出去。小虾米并没有离开,而是往楼上跑,直接冲往天台。这家伙不会想不开吧?我赶紧追了过去,然后一把抱住她不让她跳楼,谁知道一着急脚下打滑,直接生扑了小虾米,而且双手还很不凑巧地按到了“鼠标”,顿觉一阵“波涛汹涌”。好吧,这是我在瞎编的,这种情节只在《霸道总裁爱上我》之类的小说里出现。真实的剧情是我踩滑,直接摔了个狗吃屎。眼看小虾米走到了栏杆边缘,我大喊着:“你别想不开啊,要是没人要你,我可以委屈下给你凑个数。”小虾米回头疑惑地看了我一眼说:“我没有想不开啊,就是想上天台呼吸下新鲜的雾霾,让自己更加精神点。”好吧,我想多了。我们俩靠在栏杆上,看着北城灰蒙蒙的雾霾天,就如同在看一部裸眼3D的世界末日片一样。小虾米说:“雾霾天最适合喝灌水啤酒,吃地沟油、炸病死鸡了,这样才能以毒攻毒。”我说:“在北城能活下来不容易,还是对自己好点吧,努力赚点钱后赶紧逃离才是王道。”说完后我从包里摸出两个口罩,递给她一个:“北城的雾霾太严重,下次记得戴口罩,一定要找这种防雾霾的,那种印着卡通头像的口罩没有用。记得穿厚点、戴帽子,这样能阻挡点雾霾,还有回去记得洗手清洗鼻子。”小虾米打断说:“好啦,你跟我爸爸一样啰唆。对了,那北城这么糟糕,你为什么要来呢?”我小心翼翼地反问:“说因为梦想会不会太矫情?”小虾米说:“不会啊,我很羡慕你这种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为什么而努力。”我问:“那你呢,为什么来北城?”她笑了笑说:“说因为爱情,是不是太失败了?”我说:“不会啊,爱情本来就是勇敢者的游戏,我很佩服你对爱的勇气。”小虾米叹了口气说:“可惜这是一场失败者的游戏。”“我又何尝不是呢?不为别的,就想等我们老了以后,可以让我多点回忆,可以跟子孙吹牛,说当年老子也是如此玩命地爱着一个人的。”小虾米哈哈大笑,很快又突然停止大笑看着我,伸出了手对我说:“之前我们都是打打杀杀,今天算是我们第一次认识。你好,我叫小虾米。”我也伸出手跟她握了握说:“我叫戴阿强。”“我发现我还没有你微信呢,每次都发短信打电话太浪费感情了。来,扫一扫。”小虾米拿起我的手机扫了扫,这家伙也是没礼貌,竟然随手点了下我的朋友圈,我正要拿回时,她惊讶地叫了一声。我问:“怎么了?”“你的朋友真开放啊,在朋友圈里接吻秀恩爱就算了,还是花式舌吻。不过这个女的怎么看着很眼熟……”刚说到这儿,小虾米赶紧把手机按掉了。我赶紧拿回手机想点开看一下,小虾米又把我的手机抢走说:“那个,十八禁,少儿不宜,我请你喝酒吧。”其实她抢走的那一瞬间我还是看到了,是前任跟现男友在朋友圈秀恩爱。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还是有一些疼痛。虽然我心里清楚,他们再怎么秀恩爱都跟我没关系,但是我就是会犯贱。小虾米看我沉默着,又问:“喝酒去?”“不用了,谢谢。”“怎么不用了?上次你还陪我暴走三环看隔天的太阳呢,这次为了报答你的恩情,我决定带你暴走五环。”听到这儿我差点吐了,谁知道小虾米来真的,直接拉着我往楼下狂奔而去。此时我脑海里回荡着小岳岳的《五环之歌》:“啊……五环……你比四环多一环……”我想死。(5)小虾米并没有带我暴走五环,因为她也怕死。于是她带我去酒吧胡吃海喝,想要让胃带着我们走出失恋。酒过三巡,我似乎喝得有些迷糊,仿佛伤心事突然被清空了似的。小虾米突然问:“你搭讪过女孩子没?”我说:“跟收废品的大妈问路算不算?”“你就这点志气?”“这点志气怎么了?不就是搭讪吗?走,我,不,你搭讪一个给我看看。”小虾米笑了笑说:“走,姐带你搭讪试试,保证让你们当场接吻。”“真的假的?我不信。”“那我们赌一把。在视线范围内,你随便指一个生物,我帮你搞定。我要是输了,就在这里大喊三声‘我是乌龟王八蛋’。”原本我是不愿跟她瞎折腾的,但是一听她要喊自己是乌龟王八蛋我就来劲:“阿猫、阿狗也算?”她点头说:“就算是公狗都没问题。”“别,我性别取向没问题。”说完,我随手指了指一个单独坐在卡座上的妩媚女生说,“就她了。”小虾米笑了笑说:“看你平时那么正经,原来是一个闷骚男啊。”“我这是以防万一,谁知道你又想搞什么鬼?”小虾米说:“不信我?你等着。”我笑了笑说:“好,风萧萧兮……”小虾米打断我说:“闭嘴。”虽然很近,但是酒吧比较吵,我只能通过她们的动作来猜测她们的言语。小虾米在旁边说了几句,然后那女人只顾自己抽烟,就没太搭理她,小虾米就这样干站着。好吧,出师不利!随后女人伸了伸手,示意小虾米坐下。啥?难道来真的?也不知道她们聊了什么,那女人忽然笑了。然后那女人竟然站了起来,接着……往我这边走来。最后……她竟然、竟然在我脸上亲了一口?!妈呀!我直接愣了。女人说:“帅哥,我知道你对女人不感兴趣,但是希望这个吻让你勇敢起来面对这个世界,加油哦,你很帅。”她说完,跟小虾米打了下招呼就走了。我一个人蒙在当场,这是什么情况?小虾米凑过来对我说:“怎么样?骗了一个吻,爽吧?”我纳闷地问:“你到底怎么搞定的?这么神,该不会是用金钱收买吧?”她说:“怎么可能?”“难道她是你闺密?你们合起伙来忽悠我?”小虾米说:“你小子有病啊?人你挑的,占到便宜还不卖乖。”我说:“那你到底为什么这么神,总得让我知道吧。”她先是一阵大笑,然后说:“我说你是gay,今晚是第一次出来找男朋友,让她给你一个吻鼓励下。”我瞪大双眼,差点就昏死过去,但嘴上不饶人地骂道:“神经病啊你。”她没有跟我吵架,反倒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我没搭理她,一个劲地喝酒。良久,她用手肘撞了我下说:“光喝酒有什么意思,要不我们玩玩游戏。”一听玩游戏我马上警惕起来,因为我不知道她会玩什么奇葩游戏。我最怕的是她不是在玩游戏,而是在玩我:“我不玩。”她瞪着我,顺便秀着铁砂掌说:“你敢。”我理直气壮地说:“有什么不敢的,谁怕谁?说,玩什么?”“国王游戏。”我瞪大眼睛看着她。她接着说:“可是人不够。”我松了口气。她又说:“真心话大冒险呢?”我又瞪大双眼。她接着说:“没意思,你内裤什么颜色我都知道,还需要问什么真心话。”我的眼珠子直接变成高射炮炮弹发射出去。我说:“你瞎扯,我内裤什么颜色你怎么可能知道?”她反问:“我怎么就不知道?”我说:“那你说,我现在的内裤是什么颜色?”小虾米邪魅一笑。看到她这个招牌笑容,我就知道坏了。她说:“你……没穿内裤。”“谁说我没穿内裤了!”她来一句:“不同意的话你脱下来看看,敢不敢?”我瞬间服了。最后,小虾米选了一个合适两个人玩的游戏,那就是摇色子。摇色子喝酒的游戏大家都懂吧,分很多种,其中一种比较考验心理和智商的是五个色子猜点数。没错,我和小虾米是比那种“更高智商”的:一个色子点数比大小。第一局的题目是指定一个陌生人,然后说“求包养”。我先投出的是一点。妈呀,这数死定了。小虾米一脸放荡的笑容,掷出色子。我看到后哈哈一笑,她也是一点。继续投,我又笑了,我是五点。我正想着看小虾米输了后如何去求包养,没想到她随便一掷,竟然掷出了六点。上帝真喜欢开玩笑,难道上帝真是宅男,照顾下同胞的同情心都没有。好吧,求包养谁不会啊,不就是说一句“求包养”然后赶紧回来吗。可是,小虾米这家伙是真想折腾我,她指了卡座上一个肌肉男给我。这是什么情况?我说:“喂,怎么能这样?你怎么指了一个男的?”她反驳:“你一开始又没说不能指男的。”我说:“你能不能厚道点?要是你输了,我怎么也不会这样对你啊。”小虾米说:“我不管,反正我赢了。要是我输了,你也可以指一个女的啊。”我愤然抗议:“哪有这样的道理啊,我一个堂堂七尺男儿,跑过去跟一个大男人说求包养,这……”小虾米打断我说:“喂,你还是不是爷们啊?我们玩游戏呢,愿赌服输啊。”“我是服输,但是能不能换一个?不用太漂亮,不比你丑就行。”呃,我知道我一放毒蛇就没救了。“免谈!”没办法。为了避免吃铁砂掌,我硬着头皮就上了!上帝你真是宅男,还是个一天用一包心相印的宅男,我恨你啊。最恶毒的是,当我出发时,小虾米还很有节奏地拍着桌子说:“风萧萧兮易水寒。”我回头一脸鄙夷地看着她说:“壮士一去兮抱得美人归。”她一脸不屑,说:“行,把他抱过来吧。”我一阵胆寒。随后我心惊胆战地走到肌肉男身边。正在喝酒的肌肉男看我走过来,对我笑了笑,然后……恶狠狠地问我:“什么事?”我尴尬地笑了笑,真的要说“求包养”吗?愣了许久,我勉强开口说:“哥们,你的胸好大啊!”他瞪了我一眼,我知道,离他出拳只剩零点零一秒的时间。我赶紧把握机会说:“是胸肌,胸肌,说少了一个‘肌’字。”肌肉男不耐烦了,抓起我的领口问:“你到底想怎么?”我一受到惊吓直接说:“求包养!”此时,肌肉男原本愤怒的表情瞬间变成邪魅的笑容,这笑容怎么形容呢?淫荡?可是那笑容比起“淫荡”这个词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只见他放下手,拍了拍我衣上的尘土。他到底想干吗?我连忙摆出防御的架势,不,我的架势还没摆出,肌肉男就一把抓住我的双肩,然后嘴也凑了过来,我……他……他不会是喝多了来真的吧?这得毁三观啊,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啊。救命啊!可是肌肉男力气还真大,愣是按住我,我是喊还是不喊啊?而且我要喊什么?喊强奸?谁信啊!不喊?三观尽毁!肌肉男的大红嘴唇向我袭来……一声惨叫声响起,我回过神来,肌肉男早已放开了我,手捂着裆部蹲在地上。我看了看似乎已经有点酒意的小虾米,结果还没反应过来呢,她就拉着我往外跑。我边跑边问:“怎么了?干吗跑啊?要是没钱你可以写张卖身契啊。”她打断我说:“你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都大祸临头了还这么贫嘴。”我问:“怎么了?”她说:“刚才我爆了那男人的菊花。”好吧,我才反应过来,于是拉着小虾米赶紧跑。可这么晚,我们要跑去哪儿呢?逃命的人肯定不会想那么多,孤男寡女,总不能跑酒店吧!(6)我忘记了小虾米是一个酒量特别不好的人,还是一个酒后容易发疯的女人。除了在酒吧踢人裆部,走在公路上她也没少撒野,最关键的是折腾完后整个人又瘫在我身上。我只能趁着她还有点知觉赶紧送她回家,哦,不对,是背她回家。一路上她不时拍打着我的肩膀,呢喃着:“放开我,放开,不要可怜我。”可不一会儿,她又会突然紧紧地搂着我的脖子说,“谢谢你一路陪着我,我很感动,我在想如果我们相识很早,从小青梅竹马,然后长大后在一起会是怎样?”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这么走啊走啊。快要到她家时天上飘起了雪花,这是北城今年的第一场雪。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下雪的时候,我总会想起大学时和杨杨第一次在雪中约会打闹的场景。那时候她玩累了就直接跳上我的后背让我背着她,而多年后,我后背上背着的人却不再是她,如今想来内心有些唏嘘。中途,我把小虾米放下后,她迷迷糊糊地看着我。雪花落在她的脸上,我不禁笑了笑,竟感觉她跟杨杨一样美丽。雪花越下越多,我伸手帮她擦拭掉,谁知道小虾米直接祭出铁砂掌打过来,嘴中呢喃着:“你这死变态,是不是又来占我便宜?”“放心,我对你没兴趣,我送你回家就走。”说完,我艰难地扶着她进门。都说进入一个女孩子的房间就像是进入另一个世界,你想象过一个四十平方米都不到的单身公寓里,有一半的空间都填满手办和卡通玩偶的样子吗?别人墙上的都是文艺墙纸,小虾米的却是从下川凹夫,到大藤信郎,再到宫崎骏、新海诚的作品海报,简直就是一墙日漫发展史。当然还有一条狗。对,看着眼前这条褐色的狗,再想到它的名字叫“黑比”,我就有点无语了。从它抱着我的腿疯狂地滑动着的姿势判断,它应该是属于泰迪这一类的“外星生物”。听说,这种狗连空气都不放过,要小心。我把小虾米放在床上,看着掉了一地的Cosplay服装,怕它们被“黑比”强奸了,于是就帮她捡了起来,简单折叠几下放在了桌上。收拾好后我看了一眼小虾米,结果吓了一跳,她竟然旁若无人地开始脱衣服,穿着丝袜的大长腿抬得老高。这是要引我犯罪的节奏啊,我赶紧说:“小虾米你干吗?”她迷迷糊糊地回答我:“睡觉啊。”“那你脱衣服干吗?”“你睡觉不脱衣服吗?笨蛋。”我承认,在这样的时刻,我的心跳得特别特别快。分手那么久以来,我一直过着和纸巾相依为命的生活,但是很快,我掐了掐自己的脸告诉自己一定要把持住,小虾米不是一般的人,今晚我要是动了这个邪念,明天只有两个结果:一种是顺水推舟和她将就着过,反正我们两个人都是被前任抛弃的可怜人,也是精力旺盛的年轻人,干柴烈火凑一起算了。但是一想到要天天吃铁砂掌,我就不乐意这样过活了。还有一种就是我们互相看不上,今晚的故事纯属酒精作怪,但是按照小虾米的性格,肯定不会放过我。她打我一顿是小事,就怕隔天醒来,我已经变成李莲英的同事,那可就完蛋了。想到这里,我赶紧跑过去给她盖上被子,以防自己把持不住,然后拿起床边的包准备逃跑时,小虾米忽然推了我一下,接着就把我推倒在床了。她想干吗?就在今晚,我真的两次被毁三观!一次是差点被一个肌肉男强吻,现在是被一个野蛮小萝莉推倒在床。你说,身为一个想象力丰富的漫画手,我容易吗?我能不多想吗?这场景让我想到了茅盾笔下的白杨树和沙漠,让我想到了柯南无数次不经意看到了小兰裙底的风光;让我想到古典名著里的西门先生和潘女士……呃,抵制三俗!此时,小虾米用一双眼睛贪婪地看着我,似乎还要流口水的样子?我不知道是不是要喊救命,但是喊完救命后警察来了是抓我还是抓她呢?可若不喊的话,我象征性挣扎几下后节操就毁了。只听见小虾米忽然清醒了片刻,大声说:“你这个流氓,还脱我衣服,你想占我便宜?你找死啊!”喊完后,她直接给了我一巴掌,随后倒头呼呼大睡,我直接无语。看着她熟睡的样子,我顿时生不起半点气来。记得上一次看着女生熟睡的样子,还是跟杨杨在一起的时候。那时,她醒来发现我还没睡,就问我为什么不睡。我说:“你沉睡的样子如海棠一样美妙,我想彻夜看着,都不忍心闭眼睡觉。”那时候我单纯地认为有她的被窝才算温暖,抱着她的夜晚才能晚安。而时过境迁后,唯有今夜的雪和过去的只字情话还残留着一点温度。我叹息了一声,给小虾米重新盖上被子后,背上包,关好门就离开了。一出门,我就看到了我们刚离开的三里屯酒吧一条街,我站了一会儿,看着眼前形形色色的男女在雪中勾肩搭背、推推搡搡,仿佛能从他们的身影里看到自己,又觉得里面根本不可能有自己。凌晨的北城,就在我们刚刚离开的三里屯,有很多人开始捡人。不要说我俗,当酒吧里开始出现那么多为了把妹而把妹的人,酒吧就已经变得不那么纯粹了。当然,还有一些基本不去酒吧的人,嗯,其实是没钱去。他们跟我一样,为了梦想在毕业后背井离乡来到北城,住在隔断的合租房,吃着地沟油三餐,被甩后不敢轻易恋爱,或者说这样的人很难被女性看上。于是他们开始奋斗,谋生亦谋爱,期待哪天能在这个陌生而没有归属感的都市里实现他们的逆袭。还有一部分人可能正在某个一次性双人床里跟我们心中的女神做着高难度的瑜伽运动,我们不得不承认这些都是事实。但是我们还要承认,很多时候我们确实不会投胎。人都是要死的,凭什么他们那么会投胎啊?要知道投胎是一个多么牛的技术活啊,不然你怎么知道跳进来的不是猪圈而是一个富翁家庭呢?我们没成为猪这已经是万幸了,所以我们不必抱怨,后天的努力都是公平的。之所以叫我们屌丝是因为我们必须逆袭,逆袭后会遇见更多的姑娘,谈几次恋爱,然后记得吸取陈摄像师的教训,关灯关电源。还有极少一部分人,他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在今夜,在属于他们的房间里,哪怕房间只有十来平方米,他们依然过得幸福。如果你真的相信爱情,那么为了这份美好的记忆也要轰轰烈烈爱一场。要相信冥冥之中,一定有一个人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等着我们。该遇见的终究会遇见,即便是擦肩而过,彼此都会回首看对方一眼,从此全世界的面孔都有他的模样,那人身上藏着你想要的味道。想到这里,我戴上耳机放着音乐,是郑钧的《私奔》:把青春献给身后这座辉煌的都市,为了这个美梦我们付出着代价;把爱情留给身边我最真心的姑娘,你陪我歌唱,陪我流浪,陪我两败俱伤……漂泊是条不归路,毕业、梦想、工作、爱情等这些原本彼此关系不大的东西在此刻竟如同出自一个娘胎。我不知道未来的自己会怎么样,更不知道心上人在何方,只是忽然觉得今夜的北城异常安静,安静得像是母亲的怀抱。我笑了笑转身离开,成为这座纸上城市里微不足道的一片剪影。等我回到合租房已是白天,我已经累成狗了。我拿出钥匙打开门,突然听到一声怒吼,一个身影直接扑了过来把我按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