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头一看,可能是小虾米放酒时不小心弄坏什么东西,引发了客人的强烈不满,男人厉声道:“一句对不起就能完事啊?”小虾米在旁边一脸歉意地站着,那几个客人可能喝多了,也不管场合,竟然要她留下来陪酒来补偿。一旁的经理过来交涉,竟然也默认了他们的要求,毕竟小虾米弄坏了别人的东西。一开始,小虾米可能也以为陪几杯酒表达歉意就完事,谁知道几个客户变本加厉,手上的动作多了起来,小虾米愤然起身要离开,老男人直接把她拽了过去。原本我也是想看平时一脸嚣张的小虾米被别人教训下,但是看着一个弱小的女子被欺负,我还是有点于心不忍,在内心沉睡已久的超级英雄瞬间打破了封印:“放开这个姑娘。”老男人一脸蔑视的样子对我说:“你谁啊你?”“我是你大爷。”“浑蛋!”骂完,男人挥着拳头就打过来,我也是手快,直接就接住了拳头,往下一拉,一声骨折声伴随着他的尖叫响起,我一拳直接打到了他的鼻子上。他身边的几个朋友见状,立马提着啤酒瓶迎了上来。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像海贼王路飞附身一样,一身橡胶果实能力大爆发,三两下就把他们打趴下。小虾米看到这样的情况都惊呆了。是的,她终于明白,以前她打我,我不还手不是因为打不过她。她似乎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内心的感激,踮起脚直接想用吻来表示,但是那个吻给我的感觉却不是一阵湿润,而是一阵眩晕。等我回过神来才知道那个并不是小虾米的吻,而是男人的拳头。因为刚才的路飞附身都是自己瞎想的,此刻的我正躺在地上让他们围殴。说来也奇怪,工作人员不拦着也不报警,小虾米似乎也没扑上来挡在我上面,看来电视剧都是骗人的。可能是一伙人终于打累了,又骂几句就散了。更让我郁闷的是,当我起身要关怀下小虾米时,竟发现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跷着二郎腿,合着这丫头全程都在看表演啊?也许我误解了,人心怎么可能这么坏。我走过去试着关心一下小姑娘:“哥替你挡了一架,你要怎么感谢我?”“感谢个屁,谁让你多管闲事!”“你恩将仇报啊?”“是你这个变态闲着没事干,非得来搅和我的事。”我愤然:“我不过来帮你,躺地上的人就是你了。”小虾米并不领情:“我乐意。”我都无语了,碰到这样一个不光凶神恶煞,还蛮不讲理、无理取闹、不分黑白是非、简直一无是处的女人,我真的倒了八辈子霉。“行,你自己乐意去吧。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我要是再帮你,我就是变态,再见!”说完,我转身气冲冲地走开了。没想到,小虾米还补刀一句:“拜拜,死变态。”回家的路上我在想,下次再碰到这个凶神恶煞,我一定要躲得远远的,看到她从来就没有什么好事。最可恶的是,我还白白挨了一顿打,找谁说理去?可谁知道我刚一走到合租屋门口,小虾米赫然出现在我眼前。(3)我双手蒙住眼睛说:“我当没看见你,你走吧,见你一眼我就感觉全身晦气。”小虾米说:“你以为我想看你这死变态啊?看见你我就恶心,我是过来还你这个的。”“你不用给我钱,那顿打我认了,我们两不相欠。”“谁给你钱了?你想多了,是这个,你看一眼。”我拿开手睁眼一看,竟然是那枚戒指!“虽然你是死变态,但是晚上的事让我觉得你应该也不算特别渣。这枚戒指是你掉的,我想应该是你求婚用的,现在还给你,祝你幸福。”说完,她把戒指塞我手里就准备转身离开。“等下,什么叫我是死变态,也不是特别渣?本来我就一顿子火,因为不想见你,所以没跟你计较,现在老子还不想就这样算了。”谁知道小虾米比我更嚣张,直接大声喊出来:“我怕你啊?你想怎样?你说!”我这个铁骨铮铮的男子汉怎么能认?于是开口说:“喂,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冲?”谁知道小虾米变本加厉,更大声道:“不能,谁让你欺负我。”此时,一束手电筒光照射过来,是巡逻的保安大爷。一看有人来,小虾米直接号啕大哭。我的天啊,她又想演哪出?大爷停下自行车,赶紧跑过来好言相劝:“大晚上的小两口有话好好说,床头吵架床尾和,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小虾米还在大声地假哭着,大爷拿着手电筒照着我,语气很坚定地说:“你一个大男人还欺负一个小姑娘,多不像话啊,快哄哄。”什么鬼,怎么又成了我的不是了?“大爷,她不是我女朋友,我们……”我还没解释清楚,小虾米就哭得更大声了:“我不是你的女朋友是谁的,把我睡完就不要我了。”我直接傻了,大爷非常严肃地瞪着我,厉声说:“小同志,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身为男人就要负责任,你一定要珍惜身边人啊,别觉得自己年轻可以一片桃园。现在男女比例不协调,你不要人家姑娘,后面还有很多同志过来追的,到老了你会后悔的。这事大爷最有发言权,别像大爷我一样,现在还是光棍一个。”这几句话让老大爷顿时有种唐僧即视感,我连忙拦住大爷不让他继续说:“大爷,我懂,我哄。”“这才像话嘛小同志,那你们好好聊聊,大爷我先走了。”说完,大爷骑着自行车屁颠屁颠地走了,留下一脸愤然却只能非常无奈地看着小虾米一脸得意微笑的我。我咬牙切齿地说:“我真想生吞活剥了你。”“来呀。”我:“……”“我给你机会了,可你不剥我,那姐真的走了,再见。”说完,小虾米朝我吐了吐舌头。看着小虾米离开的背影,我欲哭无泪,我想我上辈子一定偷吃了她家很多米,否则这辈子怎么什么都得还?回到合租房,我突然发现有件事不太对劲,戒指我不是早丢垃圾桶了吗?而且不是被垃圾车运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这到底怎么回事?难道是那只白色的猫给我带回的?这个太灵异了吧,还是我当时就没丢掉?又或者是我丢错了?我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疯了。就在我还没想通时,手机响起来了,是新音的电话。她在电话里道歉,说突然生病晕倒了,现在还在医院,于是我和她约好了我明天去医院看望她。(4)隔天我早早来到医院,一见到新音就和她聊了起来。之前买的礼物我并没有带过来,但我如实跟她交代了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之前为了讨好你,我查了很久你的资料,买了你最喜欢的马蹄酥、佐助限量版手办还有公豆咖啡。但来的时候我想了想,还是没有带过来。平时送你东西的人一定很多,所以你也不会太看重这些,我还是靠其他技能获得你的信任吧。”新音笑了笑说:“你不会是要你说靠的是颜值和才华吧?”我诧异:“你怎么知道我想说这个?”新音说:“上次我找你要授权肯定是认真看了你的作品啊,你通篇想表达的只有两个字。”“哪两个字?”新音说:“自恋。不过你还是有才气的,作品里很多细节都做得不错,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出有六十年代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做的《大闹天宫》的风格。”“你这是给我一棒槌后再给我一颗糖。说到《大闹天宫》,有个事想请教你下。”说着我拿出手机,翻出之前那张仅剩的孙大圣国漫照片递给了她,我继续说,“这是我中学时看到的一本国漫杂志,里面连载了一部叫《大圣传》的漫画,后来杂志因意外丢失了,只剩下当时拍下来的这张。我之所以走上画画这条路,都是因为这个。这些年也一直在寻找这个漫画的作者,却怎么也找不到,不知道你了解吗?”新音仔细看了看说:“作品画得很扎实,是八十年代末的国漫风。不过那时候我还在读书,估计不认识作者。现在这本杂志也停刊了,当年我还供稿过,很可惜……”我叹了叹气说:“好吧。”新音说:“不过我认识原来的主编,待会儿我把他的联系方式给你,你可以问问他。”突然有了线索,我兴奋地道谢。随后新音就我的作品跟我深入交谈了一个多小时,而我也本着不耻下问,不对,是“三人行必有我师”的态度跟她求教漫画创作的技巧。“你画技勉强还可以,就是不太会讲故事,我看了你那么多作品,唯一一个有亮点的就是逛青楼那个。”听到这儿,我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以后要跟我那过气的网络作家死党胡萝卜合作讲故事。“好吧,下次我找个搭档。”“对,本来画漫画就需要团队协作。”我们两人越聊越投机,我也开始大胆地批判新音的不足:“不过说实话,其实我很喜欢你早期的画风,比较唯美,有新海诚的风格,但是最近几年,你的画风似乎突然有点悲伤系的感觉?”新音迟疑了下说:“大概是因为男友离开。”我也是心直口快地说:“这年头怎么什么都要跟前任扯上关系?唉,有时候我觉得前任就像一坨狗屎,你好不容易丢了它,随着日久天长,它就风干在地上了,可总有一些时刻会想不开想去舔它。”新音叹了口气说:“说是前任好像也对,毕竟我们分开的原因是他去世了。”“啊?对不起。”新音勉强一笑说:“没事。”说完她转头看了看窗外的雾霾天,心情显得更加沉重,她迟疑会儿继续跟我说:“那天晚上他跟我求婚,我答应了。可他给我戴戒指的时候发现戒指买小了,我不介意,但他非要让我等下说要跑去换。可是我怎么等也等不到他,再次有他的消息是一通告知他死讯的电话。”新音说着,眼泪就落了下来,我连忙递给她纸巾:“对不起,勾起你的伤心事。”新音擦拭了下泪水,摇了摇头说:“没事,我一直不敢提这事,现在说出来心里舒服多了。也许你说得对,这些年,前任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经常会做梦都梦到他,明知道一切都不可能了,但是我还是忘不了他。”“一切都过去了,你应该向前看。”她继续说:“我知道,朋友也都在劝我。这几年我情绪也比较稳定了,微信里取消了他的置顶,有新的消息发过来,他的位置就会越来越靠后。但他始终在我的通讯录里,那些翻不完的聊天记录,都是美好的往事。我还是舍不得删除他,有些时候忽然看到这些聊天记录和图片,都会哭得很厉害。”不知道为什么,她这个生活细节忽然在我心里敲击了下。记得当初分手后,我也是取消了杨杨的微信置顶,取消了置顶后看着她的微信名就慢慢沉下去,可有时候我又拉到下面去翻看跟她的聊天记录。不过我不能跟她感慨这些心酸的回忆,于是就给她讲了一个小故事:“之前看到过一个故事,说一棵树爱上了马路对面的另一个棵树。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很久以后我才懂,不可能的事,开始就是结束。”“嗯?”我继续说:“所以你要做的就是,像处理小时候那些穿不了又舍不得丢的衣服一样,把它们藏在柜子深处,仅供回忆。”“真的可以?”我笑了笑说:“是的,因为人人心中都住了一个不可能的人。”说完后,我又联想到自己,想到离我而去的杨杨。不知道为什么,此时她劈腿的事,我已经不在乎,关于她的回忆全是美好的。我也多少次问自己,我真的能放下她吗?新音点头认可:“可是说也奇怪,不知道为什么,我在梦里每次都梦到他换好了戒指,没有出车祸,但是戒指却丢了。是不是冥冥之中注定了我们不能在一起?”“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弗洛伊德不是说了吗?梦是人的潜意识,可能是你平时太过在意这些,所以这些都在梦里体现出来了,你不用在意,是你的总会出现的。”我一说完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我好像从前任博物馆带出来一个戒指,而且自从有了这枚戒指后我也经常做着奇怪的梦,梦里也是一场车祸,那个男子一直拜托我把戒指……难道,这些是真的?想到这里,我赶紧从包里取出戒指递给新音,她诧异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把戒指拿过去戴在手指上,戒指大小刚好合适,新音顿时泪流满面。(5)很多时候我不相信宿命,我更相信这一切都是巧合。是我刚好捡到一个她能戴的戒指,然后顺水人情把戒指送给了她。而新音似乎不那么认为,她相信这就是冥冥中的物归原主,她相信这戒指就是她去世的男友要送给她的求婚戒指。戴上戒指后她告诉我,她答应他以后会好好生活,以后会幸福。我一头雾水,但是看着她幸福的笑容,我多少也有些欣慰,更主要的是,我不仅丢掉了一个“戒指噩梦”的包袱,还顺利跟她达成了版权合作,什么转正提薪都是小事,花姐姐信守承诺提拔我当了小组组长。组长也是干部,虽然整个组只有我一个人,但新官上任必须烧起三把火,必须招兵买马大干一场。不过我又想起了新音的建议,确实,讲故事是我的弱点。我必须得找一个会写故事的搭档。我把这个告诉了胡萝卜,恰好他也很想在文学创作上更进一步,于是他咬咬牙辞掉了最有前途的工作——小区保安,加入我的小组。同时,本着互帮互助的兄弟情义,他住进了我的合租房,抢了我的床,占用了我唯一的二手电脑,并开始创作一篇关于山海妖怪的网络小说。我问:“老胡,你不是以我为原型在连载小说吗?这么快就完结了?订阅量多少了?”胡萝卜愤愤地说:“你别提了,都怪你跟那大胸小萝莉没有任何进展,读者都在抱怨我都写到第三章了男女主都还没滚床单,让我负分滚出,然后就扑街了。”我诧异地问:“什么鬼,现在读者是不是霸道总裁文看多了,没有‘肉’就不看了吗?不对,你说谁是女主角?”“大胸小萝莉啊!”我傻眼了:“我都不知道我的另一半在哪儿,她怎么就是女主角了?你怎么搞的?”胡萝卜一脸怒其不争地说:“谁说男女主角就一定是happy ending?在我的故事里,天下所有有情人都成前任,或者都是离散多年的兄妹。反正故事都用一个流星砸向地球完结了,你也不用操心了,这次的新故事我构思很久了,准备大干一场,写一部像马丁老头的《权利的游戏》一样,吃一辈子的大作。名字我都想好了,叫《山海御龙》,你就安心等着哥成大神再膜拜吧。”“万一你成不了神怎么办?岂不是天天在哥这里混吃混喝?”胡萝卜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放心,以哥的天赋短则三两月,长则四五年必成大器。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再给你写个欠条什么的。”“少来,从大学认识你到现在你没少写欠条,一次都没兑现,最后搬家你还把欠条烧了。”胡萝卜举双手投降:“我真不知道那是欠条,还以为是前任爱情遗物。”“别扯,你的前任爱情遗物都挂网上当二手货卖了,别以为我不知道。”被拆穿后他马上嘿嘿笑起来:“我这不是辞掉前途一片光明的工作,跟兄弟一块打天下嘛。”“前途光明的工作,指的是小区保安?”“小区保安怎么了?这就是你不懂了,我所在的地方是富豪区,那里可是一片桃源。在这两年时间里,我可交过两个女朋友,现在跑你这儿来,简直就是从蟠桃园到吐鲁番盆地,天天闹饥荒啊。”我踢了下他坐着的椅子道:“你不感恩戴德,怎么还一脸委屈啊。”胡萝卜说:“我哪儿委屈了,还不是你叨叨叨。”我被绕晕了:“合着最后还是我的错,行吧,我说不过你,刚好主卧的两个小夫妻退租了,我们努力赚钱,把主卧租下来,一人一个房间。”胡萝卜反驳说:“还租什么主卧,浪费钱。我们住一个房间多好啊,反正你现在被前任抛弃了,我和你都是一个人,凑合着一起住吧。春天一起梦见美女,夏天有人搓背,秋天一起开黑王者荣耀;冬天有人暖床。”“老子才不跟你一条被子,这样下去没被你掰弯还好,万一哪天哪个姑娘过来看到了,还以为我们‘断背山’呢。万一再给我起个‘东方不败’的称号,老子找谁说理去。”胡萝卜一脸委屈地说:“哥们又不是‘断背山’,我说的是回到大学宿舍,体验集体生活的日子。”“信你才有鬼。”“反正就是省点钱的意思,这么多年的兄弟了,你知道哥有多直!”“直个屁,你不是说你‘左卧龙’吗?”我笑了笑说,“好了,不扯这些。床就这么大,如果是加一个姑娘还能勉强,但是加一个男的,那清晨起来的时候帐篷也撑不开。公平起见,我们轮流睡客厅沙发。”胡萝卜说:“这个靠谱,万一我睡客厅的时候带姑娘回家,你记得别出门就行。”“滚,你那边快被淹死,我这边闹旱灾呢!”胡萝卜笑了笑说:“哥们儿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失恋并不可怕,你只是失去一段感情,而她失去的是一辈子对她好的人,算起来亏的并不是你啊。”“别拿网络段子给我灌鸡汤了,你不懂。”“不懂个屁,你怎么就这么死心眼?撩妹三板斧也教你了,走出前任阴影最好的方法就是赶紧进入下一段感情。赶紧把你心里的那条饿狼放出来吧,关久了会憋坏自己的。”我没有回应胡萝卜,找了个借口去洗手间。坐在马桶上,我看着前任留下的耳环静静地想着,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对于我们来说东西坏了就要换掉,而非重新修补,因为换一个更省时省心。可是东西坏了并不一定非要换,因为它是可以修的,修一修就好了,为什么非得换呢?同理,情感也是如此。所以最美好的爱情,就是不要让对方成为前任。这段日子,我一直忘不了杨杨,是因为在我的潜意识里我始终认为她还是我的女人,但是她已经跟别的男生过上了她想要的幸福生活,不会再回头,这些我非常清楚。可是当别人再次提起她,再次看到她留下的东西,我就会情不自禁想她。就像我跟新音说的那样,我的心里确实住了一个不可能的前任。也许,前任,你来过我的世界一下子,我却记得一辈子。(6)由于近期文案都阅读量相当高,开始有广告商过来谈植入合作。一大早到公司,行政妹妹就和我说有一个客户在会议室等我。我忽然想起昨晚花姐姐微信告知我这事,一看时间,我竟然迟到了十分钟,于是赶紧冲进会议室。一推开门,看着眼前的人,我心里一惊,竟然直接叫了出来:“黑寡妇?”她也吓了一跳,但还是站起来笑着说:“蓝皮鼠!”“黑寡妇”是我大学的学姐,本名叫茹静。当年她是学生会文艺部部长,负责接待新生。遇见她的那天,天气燥热,由于她本人比较傲娇,基本上不怎么待见新生。而我当年第一次从南方到北方读书,又是自己一个人坐火车过来,对环境比较陌生,于是一心想着快速融入集体,在了解她是南方人后就十万个为什么不停地追问。结果,把学姐问急了,她直接摔杯子走人了。后来她想想觉得自己挺没礼貌的,于是在当晚就请我喝了杯奶茶。我们开始一起吐槽豆腐脑可以是咸的、馒头可以从零食变成主食、粽子竟然可以又小又甜……从那以后,我们成为了好朋友。至于为什么叫她“黑寡妇”,那是因为她常年穿着黑色衣服,而且是紧身款。学姐是身高一米七的霸气狮子女,凹凸别致的身材,就像是小时候看到的从清澈的溪里走出来的水牛一般性感。当时我很崇拜斯嘉丽·约翰逊,所以就私下给学姐取了同款外号。后来我们一起组团参加话剧比赛时,我跟她说了这个秘密她也不介意,反而欣然接受。当然,为了报复我,她也回敬了我一个“蓝皮鼠”的外号。同时,她也问了个一直想问我的问题。她问:“一直想知道,你到底是不是gay啊?”我简直无语了:“你怎么想的?难道真是腐女看道德世界全部弯吗?学弟我是直得不能再直的美少年了。”“那好,算学姐误会了,那你能不能当我的男闺密?”“虽然说闺密是那种最容易打入敌军内部的身份,但学弟可是一个很MAN的男人,怎么能当男闺密呢?笑话!”黑寡妇说:“当我男闺密,我请你喝一个礼拜的奶茶。”我冷冷地笑了,身为一个霸道幅天蝎男,我怎么能屈服呢,于是我说:“低于两个礼拜免谈。”她笑着说:“成交。”成为她的男闺密后,我们真的无话不谈,哪怕到了大二最忙碌的时候,她都会过来找我聊一些少女心事。虽然学姐是一个霸气的御姐形象,平时叱咤风云,可是到头来还是一个人。大一时还有几个学长追她,到了大二大三,身边的男人都对她敬而远之,她都不知道是自己太优秀还是被嫌弃,所以,每次她想不通的时候,总会约我到篮球场的台阶上看球、喝奶茶、聊天。我说:“学姐,其实你终究还是一个女子,还是需要一个男人的。”她迟疑了下问:“那你当我的男人怎么样?”我将嘴里的奶茶喷了出来,不敢抬头看她,只能低头说了句:“不好意思,我有喜欢的人了。”接下来的日子我就跟杨杨在一起了,学姐再也没来找过我。后来,我听说她考研考到北城了。虽然我也在北城工作,但是因为跟杨杨在一起,我又不想让杨杨误解,也就没再找过学姐。多年后重逢,看着和当年一样穿着一身黑衣服的学姐,才发现她的身上早已没有了当年的稚气,迎面扑来的是一股成熟的诱人气息。记得钱钟书在《围城》里有一段情节是这样的:方鸿渐和鲍小姐温存一夜醒来后,觉得这一夜睡得很美,所以认为睡觉是“黑甜乡”,又想到鲍小姐皮肤暗,联想到黑而甜的朱古力糖,可以叫她“黑甜”。那么按照这个说法,学姐是否是那种奶油夹心巧克力糖呢?合作谈得也非常顺利,结束后她如当年一样约我去喝奶茶。一坐下来学姐就问:“你跟杨杨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请学姐吃喜糖?”我笑了笑说:“让学姐失望了,我们分手了。”“为什么?”我迟疑了下,叹了口气说:“还是因为不合适吧。踏入社会后我们两人追求的东西不一样,所以后来我就提出分手了。”学姐一脸惊讶地反问:“你提出的分手?”随后她沉思了下又说,“我不信。虽然我们有段时间没联系,但是我不相信你会是那么轻言放弃的人。跟学姐你还不说实话吗?还是怕我又追你?”“我……好吧,是她跟别的男人好了。”学姐又如当年一样,摸了摸我的头发安慰我:“不怕,有学姐在。”“喂,虽然你是学姐,但是我们都这么大了,你还这样摸我头,就搞得好像我是你养的宠物似的。”学姐笑了笑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情不自禁就摸你头了。不过这些年除了你,我真的没再摸过别人。”“真的假的?你一直单着没对象?”学姐鄙夷地看了看我说:“我是说摸头,不是摸男人,学姐身边男人一大把。”我笑了笑说:“也是,现在你都是高管了。”谁知道学姐冷笑下说:“那有什么用,不还是嫁不出去。”我纳闷:“你身边不是男人一大把,怎么就嫁不出去呢?从里面挑一个就好啊。”学姐看了我一眼说:“你还是老样子,这么可爱。”“我明白了,就像是之前看到一个诗人写的一首诗一样:‘一把钥匙开一把锁,一盏灯思念一个人,我们缺的不是遇见,而是合适’。”学姐喝了一口奶茶,没有回应,表示默认。李志的《天空之城》,衬得奶茶店的灯光多了点灰暗,就像是有很多诉说不完的往事划过了天空,停靠在回忆的海岸线上。我转头看了一眼学姐,看到的是那么成熟美丽的侧脸。大学时期我们在一起喝奶茶的无数个夜晚,我也觉得她很美丽,但是那是一种如远方一样遥不可及的美丽,我不会想拥有她,所以我情愿陪伴在她身边当她的学弟,让这段友谊无限期地保鲜下去。而物是人非事事休的今天,我们分散后重聚,又会如何延续这个故事?也许,我们喝着奶茶,听着民谣,彼此谈心交流,便是人生最好的旅途;又或许,岁月是块香香的肥皂,为了“菊花”的安全,丢掉的时光你永远也别去捡回来。回到家里,我和学姐互道晚安。凌晨两点,她给我发了一条微信说睡不着,我看着手机愣了十几秒,没有回复,可是我失眠了。(7)胡萝卜说得对,走出前任阴影最好的方法就是赶紧进入下一段感情。我是失恋了,但是我会把原本对前任的好加倍给下一个恋人,算起来亏的人是前任。那个不可能在一起的前任住在了心里,她成全了我的过去,但不代表她就占有了我的未来。到了天亮,我终于下定决心告诉自己,无论如何我一定要走出去试试,随即我起身把床柜上的前任耳环收进盒子里,拿起手机给学姐发了一条微信,约她下班后见。她很快回复:好。下了班,北城雾霾严重,目光所及之处一片白茫茫,我担心我们出来见面变成了“聚众吸毒”,就发微信问:“雾霾已攻破北城,还见?”她还是秒回:“不顾一切。”很多时候我们都应该珍惜秒回的人,我觉得我真的需要给自己一次机会。“晚上去哪儿吃,你想吃什么?”“来我家,我已经开始做饭了,也给你煲了你最喜欢喝的玉竹枸杞老鸭汤。”我回复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开门后,看到学姐扎着马尾和脸上扬起的微笑,我仿佛瞬间回到了那个单纯的年代,情不自禁地说了一句:“学姐你很美。”学姐笑了笑说:“这话怎么听着有点小流氓的味道呢?”“你别误会,我是真心赞美。”“开玩笑啦,你赶紧进来。”学姐依然是一袭黑衣,连围裙也是黑色的。我开玩笑说:“学姐,难道你的所有衣服都是黑色的吗?没有其他颜色吗?”“肯定有啊。外套是黑色,里面是其他颜色啊,浅蓝色、粉红……”说完,学姐发现自己心直口快了,害羞地回避了下。“哦,我懂了,是……袜子。不过,袜子粉红色一定很可爱。”学姐扑哧一笑,说:“不过今天暖气供应不足,你一提袜子,我的腿还真有点冷,我穿条长袜你不介意吧?”我笑了笑:“介意什么?你忘记大学话剧比赛的场景了吗?当时时间来不及,还是我帮你拉着帘子让你换道具服的。”学姐笑了笑说:“我时常怀念大学的时光。”说完她从抽屉里取出一双长袜,我是回避也尴尬,不回避也尴尬。看着她俯下身穿长袜的样子,我瞬间明白,女人这一生有两个姿势是最好看的。一个是午后的课堂,她坐在夕阳西下的窗台旁,手托着下巴,长发像是月光一样铺散开来;另一个就是一脚沾地一脚抬起穿长丝袜的姿势,这姿势把女性特有的性感曲线全部展现出来,配着长腿屈伸,有如武夷山的九曲溪美妙。穿完后她站在我面前,笑了笑说:“怎么了,看呆了?”“没、没,只是……”“好啦,赶紧吃饭吧。”看着满桌的佳肴,我十分诧异。“学姐,我记得你不会做饭啊。”她说:“我这么心灵手巧,早上上网查查,买好配料,一个下午就学会了。你试试味道,这是你最喜欢吃的青椒炒鱿鱼。”说完她给我夹了一块鱿鱼,我本以为要哭着咽下去,没想到还真很好吃,隐约有家乡的味道。“哦,忘记你是饭前喝汤了。我先给你盛汤,桌上还有你喜欢的虾和猪蹄,你先试试。”“学姐,我自己……”还没等我说完,她就往厨房走了。胡萝卜曾对我说走出失恋的方法就是快速进入到另外一段恋情,而眼前的学姐,我们从前就十分投机,如今重逢依然如初,是否是我最合适的人选?吃完饭后我主动去洗碗,学姐说她下载了我最喜欢的意大利导演托纳托雷的新片《最佳出价》,到时候一起到房间看投影。走进厨房洗碗的时候我着实诧异了下,看到一袋袋废弃的食物,我便知道她是失败了多少次才做好了这一桌菜。所以,这一整天她并没有出门,而是把时间都用在做饭上。想到这里,我内心一阵暖流。我忽然明白了一个很简单的道理:除了珍惜秒回你的人,也珍惜为你学会做饭的人。洗好碗后,我走到学姐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进来吧。”开门那一瞬间我却有点紧张,阿里巴巴在芝麻开门后发现一堆宝藏;至尊宝开门后得到了盘丝大仙;陶渊明开门后发现世外桃源……而我开门后看到一片远方,有山有水,还有月亮。有一个流氓诗人曾这样写过:“姑娘,你躺下去是山水,坐起来是菩萨。”按照这个说法,此刻半卧在床上的学姐是桂林的山水,看到我推门而进后她坐起来的样子又是度我的菩萨。所以,姑娘是菩萨,喜欢你是我最高的信仰,喜欢我是你最大的慈悲。看到房间没椅子,我还傻兮兮地问:“我们坐哪儿?”学姐迟疑了一下,随后说:“我们就坐床上看吧。”于是我慢慢地挪步走到床边坐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看电影的时候我忽然想起小学时学校组织一起看《地雷战》,因为观看的班级特别多,所以班主任特别要求所有学生必须坐得笔直,不能给班级丢脸。由于我是班长,坐在前排,不远处就是校长,于是影片播放过程中我都是挺直腰板,双手放在膝盖上。而此刻我跟学姐坐在一起也是如此。随着影片的深入,学姐离我的距离似乎也越来越近。耳边似乎能感受到她急促的呼吸,我瞥了她下,能清晰地看到月光透过窗帘折射在她脸上,勾画出的模样像是初升的月牙一样隐隐若现,伴着她胸前缓缓起伏,我竟如痴如醉。我忽然发现自己的脸上似乎有点发热。学姐突然转过来看我一眼,我连忙看向影片。她笑了笑说:“还记得大学的时候我们经常坐在台阶上彻夜聊天吗?”“时常想起。”我回答。她看了我一眼,然后笑了起来。我继续说:“记得当时我们无话不谈,记得当时烟城的海风有股酸涩的味道,记得当时的月亮很圆很美。”学姐说:“是不是文艺青年表达喜欢的方式都是说月亮很美?”我愣了,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看出来了,善解人意地打趣说:“我跟你开玩笑啦,你别当真,何况后来你有女朋友了。”其实,当时我对她更多是一种仰慕。虽然内心有些许喜欢,但总觉得高攀不起,所以未曾有非分之想,只是单纯地想当她一个非常要好的异性朋友。而现在我心如乱麻,时隔多年,我真的会喜欢上眼前的学姐?接着她又说了一句:“你知道我当时为什么非得请你喝那么久的奶茶吗?”我笑了笑说:“难道是因为我人神共愤的才华和颜值?”“这么多年了,你还是那么自恋。”“本来就没人恋,再不自恋点那岂不是可怜死了。嗯,说回来,当时为什么请我喝那么久的奶茶?”“因为喜欢你。”突然被表白了我有点惊慌失措,不过我转瞬似乎又明白了。她说的是当时,不是现在,可为什么她还旧事重提呢?正当我犯难时,学姐突然吻了我一下,我惊讶地看着她,她却含情脉脉地看着我。我看过无数个电影镜头,接下来的剧情应该是男主二话不说直接封住女主的嘴,然后两人顺势倒下,像水蛇一般缠绵。可是现实真的跟电影不一样。我跟傻子一样愣着,没有进行下一步,脑子一片空白。“叮……叮……”此时,一阵手机铃声打破了我们此刻的僵局,我拿起来一看,打来电话的竟然是凶神恶萝莉——小虾米。她怎么会有我的手机号,怎么在这个时候给我电话?按了接听键后,只听到她在电话那头喊着:“死变态,谁让你多管闲事。我告诉你,三十分钟内出现在我面前,如果不出现,我就从二十八楼跳下去。”什么情况?我愤然挂上电话。学姐看了我一眼问:“女朋友?”我摇头说:“不是,一个扫把星。”“那就不用搭理。”我打断说:“可是她说要跳楼。”学姐反问:“是不是你抛弃了人家?”“我……真不是,我们根本不熟。”学姐笑了笑,过来握住我的手想缓和下气氛。谁知道此时手机铃声又响起,我接起来正要大骂:“你这人……”小虾米也不管我说什么,抢着喊:“听到没?这是汽车的声音,我已经在天台上了,再不出现我真跳下去。”来真的啊?人命关天啊!我傻眼了:“你别冲动,把地址发给我,我马上过去。”挂上电话后,我跟学姐道歉,表示要先离开。她笑了笑说:“没事,你先去处理吧,我等你。”说完我满是歉意地抱了下她,走时忽然想起纳兰的饮水词:辛苦最怜天上月,一昔如环,昔昔都成玦。而我真心不舍得离开这温柔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