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博物馆(第一部)

我帮老胡挽回前任爱情结果弄巧成拙跟女友分手,接着发现原来老胡两年前离世,我活成了另外一个他,没想到这一切竟然我前任设下的迷局。

第一章 人人都需要一场告别前任的仪式
(1)
在一线城市奋斗的同学都知道,人生最悲催的事不是打手游时遇到一批“小学生”队友,而是租房子。我们的工资根本不够在城里租一个单间,若租城外的单间,上下班就要三四个小时不说,而且租房子本来就很难碰到八字和段位都匹配的室友。
我好不容易在五环外找到一间大厅隔出来的次卧,之所以住进去除了价格还算公道,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没有室友。中介说主卧不出租,那是房东留给孩子的婚房。
起初我还挺开心的,可后来听说有很多合租房都锁着一个房间,里面放着一些带不走的东西,比如骨灰盒或者逝者生前的东西之类的,就有些别扭。我本想换一个地方,但是考虑到同地段没有这么便宜又临近地铁的房间,忍一忍还是租了。毕竟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还有一个从大三长跑到现在的初恋女友杨杨陪着我。
然而,就在我准备在恋爱纪念日向她求婚,给她一份惊喜时,她却以面带微笑坐进一辆华晨宝马车的方式,消灭了我脑中分泌了一千多个日夜的多巴胺。通俗地讲就是女友劈腿了,我失恋了。
失恋了就需要发泄,特别是对于一个荷尔蒙爆棚的男人来说。于是,除了胖揍一顿那个所谓的“宝马男”——不对,“华晨男”外,我还举行了一场“恋爱葬礼”。
你们别想多了,我并没有用烧掉她所有留在我这里的爱情“遗物” 方式告别初恋,虽然我会在夜深人静时回忆过去,但也会重整旗鼓,去遇见下一段幸福。可是为什么别人失恋不到三十三天就能遇到一个“周一见”的“萌萌哒”,我都膜拜了两个月的岛国女神,却依然活在失恋的阴影里?
午夜醒来的我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异常冰冷和孤独,像往常一样,我把手往右边的枕头下一伸,突然想到手伸那么长会压到杨杨的头发,就赶紧缩了回来,脑海里仿佛又听到那夜里的情话:坏蛋,你又压到我的头发了。
可就在我的手缩回来的零点一秒的瞬间,我扭头一看,立马悲伤了起来。哪儿还有什么杨杨,那个位置空荡荡的,连残留的气息都快没有了。人家说,爱上一匹野马,可我的家里没有草原。是的,我的那匹野马已经在几个月前脱缰而走,我的内心早已长满杂草。
我起身,借着月光环视着整个房间,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藏着杨杨的笑声。我记得月光洒落在她的酒窝上,就像是井水泛起涟漪一样美丽。
而这份美丽已成前尘往事,不知道为什么,任何美好的东西只要加上一个“前”字,就会变得很悲伤,比如前妻、前男友,还有前列腺炎……
前任的所有东西都在一个月前趁我不注意时被她悄悄搬走了,搬走也好,要不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处理那么多的“爱情遗物”。
所幸还有一群对我不离不弃的宠物——蟑螂,它们总是在我不经意间神出鬼没,与我为伴,仿佛在提醒我,我的另一个外号叫“小强”。
我曾经在它们出没的各个地方对前任说过我想和她过一辈子,可惜只是曾经。
前任,其实你并不知道:你来过我的人生一阵子,我却记得一辈子。
(2)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成为一个“怨夫”,成为一个怨夫也就罢了,关键是我忽然发现自己似乎精分了。
那场噩梦之后,只要看到有关前任的一切,我就会突然变得很失控,甚至做出很多匪夷所思的举动。比如用火烧了电脑,哦,是别人的电脑,因为点开U盘时看到了前任的照片。
后来状况越发严重,那天我清醒后发现自己竟然在广场的喷泉里裸泳——不对,我有穿着内裤。
过后我仔细一想,似乎是失恋导致过度悲伤造成的,以为自己是跟前任来到家乡的东溪,她喊我赶紧脱衣服去游泳,所以我才……
我本以为这事就结束了,谁知道上了头条,网友还赐给我一个“局部裸泳男”的外号,曾以为我会以漫画火遍大江南北,替国漫出口气而出名,没想到却以这样的方式成为热门。
深感愧疚的人除我之外,还有我那长发飘飘、自带“杀生丸皮肤”的陈年基友胡萝卜。他实在看不下去了,非得拉我去宇宙中心五道口。
“我说你至于吗,至于吗?”胡萝卜喝完一杯酒,朝我吼道。
“我知道不至于啊,但就是忘不了她,初恋怎么就成了前任……”
胡萝卜打岔说:“你别跟我扯什么初恋情结,你之所以忘不了初恋,无非就是因为没为爱情鼓过掌。”
我纳闷:“你别老抖机灵,为爱情鼓掌是什么鬼?”
胡萝卜双手鼓掌发出“啪啪”的响声,我秒懂,然后一脸鄙夷地说:“这个理论只对你有效,我跟初恋是有一起度过美妙夜晚的经历的。”
胡萝卜又说:“那不就得了,你又不亏,上帝把传播人类文明的基因植在男人的脑袋里,所以从一开始,生命的诞生就是要跑赢两亿个对手,这是大自然的准则,谁也逃不过。所以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像孙子一样悲伤,而是放手去开荒,继续奔跑,跑赢其他对手,直到遇见更漂亮的姑娘。”
我接话说:“老胡,你在拍国产青春电影吗?我怎么听不太懂你的台词?”
“得,跟你来文艺腔你不懂,非要哥们直说是吗?”
我点点头:“你还是说人话吧。”
“哥们的意思是前任已成往事,奶茶会有第二杯,只要你向前看,就会发现未来反过来撩你的女神还在学校里打疫苗呢。”
我喝了口闷酒说:“你说起来容易,前任哪能说放下就放下,要不怎么说人人心中都住了一个不可能的人呢。”
胡萝卜给我斟酒,继续说:“你胡爷我什么世面没见过,前任这事不是放不放得下的问题,而是你缺乏一场遇见。”
我疑惑:“遇见?”
胡萝卜喝一口酒继续说:“对,听哥们一句劝吧,我已经受够了你这种傻兮兮的暖男风格,幸好你前任没跟你结婚,要不然她今天约一个明天劈腿一个,再这样下去你十八辈子祖宗都抬不起头来了。”
我愤愤然地道:“不对,我说胡萝卜你是来安慰我的还是来挖苦我的?合着我被劈腿是活该……”
胡萝卜连忙给我倒酒解释说:“怎么可能,上次我不是跟你一起去打他的吗,医药费还是我赔的……但这事翻篇了知道不?车轱辘话我就不扯了,但是我告诉你,师傅领进门,上炕靠个人。”说完,他跟我碰杯。
喝完酒后我说:“行,我会好好考虑下,兄弟的好意我也大体听明白了,虽然你说了那么多没一句在重点上。”
胡萝卜一拳招呼过来。
(3)
胡萝卜循循教导了我一晚上,我依然还是听不太明白他在说什么,相信你们也是吧?亏他还是中文系毕业,且搞写作的,再这样下去,准被网站以一千字五毛钱买断了事。
不过下了地铁后我细细一想,胡萝卜有些话还是在理的,过去的我走的真的是傻兮兮的暖男风,总以为投之以桃,她就会报之以李,却不承想原来恋爱要讲究一个度。说出去的爱仿佛欠下的债,付出的感情不一定收得回来。
或许我真的不能再沉沦下去,借着酒劲,我朝着黑夜大喊一声,就像是《喜剧之王》里的尹天仇朝着大海大喊的情景一样:“努力,努力,加油,加油。”
就在此时,一辆跑车从我身边呼啸而过,随即我就被溅了一身泥水。我本来就心情不好,又碰上一个赶着投胎的“坑爹货”,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可正当我想和对方争论时,竟然从车里下来一个二次元世界里才存在的小萝莉。
她穿着一身汉服,虽然没带头冠,但还是能看出她cos的是霹雳布袋戏里的清香白莲素还真。她脸上并未多加粉饰,上帝仿佛已经把最美的肤色安排给她。由于是女生,清新白的汉服里像是隐藏着一个不愿醒来的秘密,让她看起来竟然多了一份酥软。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中的火一下子全熄灭了,难道真像胡萝卜说的,我就缺了一场遇见?
小萝莉越来越近,她该不会是过来道歉,然后留下联系方式,改天再请我吃饭表示歉意吧?
当然不是——小萝莉表达歉意的方式就是打了我一巴掌:“你瞎啊,怎么走路的?”骂完后她开车离开,留下一脸蒙的我。
什么情况?等我晃过神来想要追过去,人已去无踪。
我本以为遇到美女是周易说的“利见贵人好事临”,没想到这件事却启动了我的噩运车轮。
大家都知道我是一个万事俱备只欠伯乐的漫画家,谁知道我辛苦画了大半个月的恋爱作品突然被主编骂成狗屎,说我没天赋。
“像你这种没有任何价值的人,留着还有什么用?画了一堆狗屎还讲什么爱情故事,你懂爱情吗?”
对于整天压迫我的才华、让我干杂活的主编,为了年终奖我可以忍,谁知道他非要在我的伤口上撒盐,说出“劈腿”“分手”等一系列语句。换平时我还是会忍,但是现在情绪不稳定的我一点也控制不了自己,直接一拳打了过去。
事情的最后当然是我赔款、被炒鱿鱼。我背上包离开办公室已是晚上,天气预报说北城重度雾霾,我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口罩,却离奇地找到一只耳环。仔细一看,竟然是前任的“爱情遗物”。
我都不知该如何表达此刻内心复杂的情感了,忽然想起陆游最悲伤的一句诗,“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内心一阵唏嘘。
她不是把所有东西都带走了吗?怎么还留下了一只耳环?
该不会是留给我好让我睹物思人,或者是想跟我藕断丝连,给我机会挽回?
不过几秒后我就想明白了,我的微信已被她拉黑,每次拨打电话回应我的永远是周杰伦的《青花瓷》彩铃,一直响到结束电话也不会接通,这些早已说明一切。这是她无意落下的吧,否则怎么只有一只。
对于很多人来说,前任留下来的爱情遗物,要么丢掉,要么卖了,或者捐了,可是我手中猝不及防找到的前任的爱情遗物该如何处理?
此时,手机响起,是妈妈的电话。
一阵寒暄后妈妈说:“阿强啊,今天是老家的重大节日,你都忘记啦?”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过节时一片繁盛热闹的景象,再想想现在独在异乡,被抛弃、被炒鱿鱼,如果再配上一首《二泉映月》,我都能哭出来。不过我依然强忍着悲伤回答:“妈,我没忘,正准备上地铁呢,本来想着回家给你打电话呢。”
“晚上好多亲戚都过来吃饭过节,妈妈刚收拾完,你也很多年没回来过节了,每次都差你,你姑姑们都在问你的情况呢!”
“我也想回去,不过最近漫画要交稿,所以一直在加班。等明年,明年我来请客,我买单。”我说。
“唉,你也快一年没回家了,每次都匆匆忙忙。北城冷,你多加点衣服,别每次都吃快餐,让杨杨给你煲点汤补补身体。你们都谈那么多年了,什么时候带她回家让爸妈看看?”
听到前任的名字我一阵心颤,连忙打断说:“妈,我要进地铁安检了,先不说啦,你跟爸多保重……”隐约中似乎听到了父亲在旁边怒骂的声音,依旧是那些我常听到的教训话。
记得读书的时候,我跟父亲说要以画画为生,他直接一巴掌打过来,说如果看到我拿画笔就打断我的手。后来我在学校偷偷学画,毕业后跟他说要来北城工作,父亲直接拍桌大骂。
“北城有我的梦想。”
“白宫有我的梦想,我去了吗我?”
“我已经决定了,明天就走。”
“别以为你长大了我就治不了你。”说完父亲拿起了那把伴随我长大的鸡毛掸子,幸好最后被母亲拦下了。
所以每次只要听到父亲发火的声音,我就特别害怕,连忙挂电话冲向地铁口。
上地铁后我打开支付宝准备给家人汇点钱,毕竟每次过节的开支都不小,结果竟然显示我的银行卡余额不足。
天啊,北漂这些年我竟然连余粮都没有?现在女朋友跟别人跑了,工作也丢了,真是山穷水尽了。
但是如果我现在放弃北漂回家工作,爸爸应该会说一句:“怎么,学会做北城烤鸭,回来开分店了?”
如果只是些挖苦的话我倒无所谓,关键他绝对有可能再次请出鸡毛掸子这个法器。
我边想边翻看着手机,里面有一张读书时拍的关于孙悟空的国漫的照片。我找了这么多年都找不到这个作品的作者,也许真该放弃了。可它曾是我走进漫画世界的精神指引,如果这都放弃了,是否预示着我也要放弃漫画?
“是吧,大圣?”我看着手机自言自语地说。
此时地铁在广播已到达区间车的最后一站,我抬头一看,又到了霍营站!
(4)
我立刻想起自己曾做过有关霍营站地铁区间车的噩梦,可我在此之前从未在霍营站下过车。
从霍营站出来,我特意看了下手机,手机还真没电了,难道是噩梦成真?
我抬头一看,不远处有不少黑车司机在招手,我就放心了。我本想搭乘黑车回家,却发现钱包里一分钱都没有,看来上天真是要跟我作对了。不过想想也好,反正最近已经背到家了,干脆就走路回去吧,累一累自己,也许明天醒来心里会舒坦点。
走着走着我就发现原来霍营这个地方还是有点荒凉的,又看到不远处的路边有老人烧着纸钱,口中念叨着一些神秘的话语,顿时一阵哆嗦。突然一只枯黄的手拉住了我的裤脚,吓得我差点狂奔而逃。
“小伙子,你踩到我的房子了。”那是一个老阿婆的声音。
我踩到房子?这句话吓得我直冒冷汗,我瞥了一眼,发现说话的原来是旁边收废品的老阿婆。我一不留神踩了一个裁剪成房子样子的纸箱,反应过来后,我连忙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老人家摆手,随后关切地说:“小伙子,天色已晚,还不回去歇息呀?”
“马上、马上。”我赔笑着说。
“如果不着急可以先去阿婆家……”
一听到老阿婆的家我直接吓尿了,连忙拒绝溜走。此时,天还非常配合地下起小雨,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可能是我跑得太快,都快分不清东南西北了,我一不小心踩空滑倒,直接滚下一个小山坡。当我再次站起来时,看到眼前一片荒凉,不远处有燕尾屋脊的古厝建筑群,正中的古厝门口挂着大红灯笼。
北方怎么还有这种古厝呢?
我从小在古厝里长大,看到这种独特的出砖入石的古代皇宫建筑也不会害怕,倒是倍感亲切,而且看古厝里似乎有烟火,想来可能是老乡在这里盖的房子,便决定进去避雨。
我步入大门,映入眼帘的除了熟悉的“光厅暗房”,还有镂空木雕以及房梁上的即将失传的神仙漆画。最让我诧异的是,古厝的上下厅和走廊里竟然放了很多架子,上面摆了各式各样的物件。角落的架子上放了很多盆丁香花,这里就像是一个收藏各种奇怪物品的古董店。
难道是古房子改造的文艺商店?可如果是商店,厅堂正中摆放的神龛位和祭天用的三牲五谷却都在,怎么看都有种林正英僵尸片里摆祭坛的氛围,让人顿感阴森。
雨越下越大,没看到店主我便随意浏览起来。身边的下厅刚好有一个茶几,上面放着古朴的茶具,茶几角上有一个刻着篆书“梦”的八角形盒子,盒子下面刻了一行隶书小字:梦不知因何起,非蝶也非庄子。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听过一个民国时期的《山海经》故事,里面提到一个“游仙八方盒”,很多事情都是在梦里找到答案。
不过这些都太玄乎,我也就没太在意,继续向走廊走去。
古厝的建筑风格古朴,十个房间环绕着天井排列,如果再以一个主建筑为核心,其余房间隔着巷廊向两边排列开,就像是一个小故宫。
我随意看了眼下厅旁的房间,古厝的每一个房间都相类似,有大门,有两个门窗,门口也会贴对联,但是出现在我眼前的小房间并没有贴对联,贴横批处挂了一个牌子,上面写着:一生只爱一人。
我好奇地往窗内瞥了一眼,里面像是一个小剧场,摆了很多道具,地上似乎有闪光,仔细一看是一枚小戒指。当我再仔细观察它时似乎有些眩晕,迷迷糊糊中看到了一个男生出车祸死亡的血淋淋的现场……
我吓了一跳,这是预知未来,还是我产生幻觉了?
我连忙摇摇头让自己清醒过来,继而怀疑可能是里面的香火味太浓以至于产生幻觉。虽然我从小在古厝长大,但这里还真诡异得我有点害怕,眼看雨停了就赶紧跑出去了。
我体验过通过技术手段实现裸眼VR视觉效果,也许这是一家古风主题的VR线下体验店,然后卖点周边呢?
对,肯定是这样的,我是吃马列主义的马铃薯长大的少年先锋队员,一定要科学辩证地看待一切事物。
此时我回头看了一眼古厝的大门,门匾上写的不是我所熟悉的“谯国传芳”“注礼传家”,而是“前任博物馆”;门上的对联也不是很常见的内容,写的是:一人独饮氷冷酒、丛山对看丁香花。
马铃薯似乎不太管用,我打着冷战,转身匆匆离开了。
然而,我并不知道,就在不远处,一个衣袂翻飞的白衣少女正站在古厝顶上看着我离开的背影。
(5)
说来也奇怪,我刚回到合租房就接到一个通知面试的电话,而且是一份我期待已久的漫画新媒体编辑工作。
难道皇历说的真的没错,天上掉馅饼了?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赶去面试,可是出现在我面前的不是坐成一排的面试官,而是一个长得不像男人的人。不对,他应该算是娘娘腔。
这让我产生了一种我仿佛不是在面试,而是进入了一个理发店的错觉。里面的理发师动不动就叫总监老师过来给我推销他们的增发、烫发新产品。
他看了看我的简历和漫画作品,憋了半天,终于问了我一句:“你什么星座的?”
我诧异这年头面试还讲究这个,他们不是应该问些关于日漫的冷知识吗?
“说天蝎的话,会不会不能愉快地交朋友了?”我小声嘀咕着。
他挥了挥兰花指,细声细气地说:“淘气……天蝎还好啦,就是腹黑了点。”
“但是天蝎座专情啊。”我说。
娘娘腔狠狠地拍了下桌子,我想这次面试一定砸了吧,遇到一个极品,被拒的理由是星座不搭。谁想他兴奋地说:“对,我要的就是这股劲儿,明天你来上班吧。”
“这么简单?不需要过五关斩六将,最后到老总那儿复试?”我疑惑地问。
“我不像老总吗?”他反问。
“可以说实话吗?”我反问。
娘娘腔点头。
我说:“一点都不像,我以为你是董事长。”
他愣了下,随即甩出两个字:“转正!”
从会议室走出来后,我突然有一种从非洲人飞升到欧洲人的庆幸。可是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我已经放弃了漫画这个行业,也没投过简历,怎么就接到面试通知了呢?
借着人事安排我入职的时间,我随口问了一句,结果一查原因,竟然是行政打错电话,歪打正着。
天啊,这太神奇了吧,我走狗屎运了?
一听到我有了新工作,胡萝卜立马请我吃硬饭庆祝。
一听是硬饭,且地址是CBD,我立马来了精神,连忙换上了一套非常骚包的小西服,赶去和他会合。
下车后我打电话问胡萝卜在几层,胡萝卜说:“往后看。”
我转头一看,在北城四通八达、永远也绕不下来的立交桥下,土得不能再土的灰色建筑前,长发披肩的胡萝卜正西装革履地坐在小板凳上吃着串……
“老胡,说好的硬货呢?”
胡萝卜摆出两个烤馒头:“喏,够硬吧。”
“我说老胡你能不能别每次都那么抠,我衣冠楚楚地过来应你的饭局,结果……”
“吃串你还不爽啊?我告诉你,这是北城特色,只此一家。更何况我之前不是告诉你了吗,哥们我文可怀抱吉他和网红街边吃串自拍,武可开跑车带女神三环追尾,学着点。”
“呃……”也可能是肚子饿了,也可能是想着胡萝卜也没什么钱,我也就喝起啤酒吃起串来。很多年后,再回想起自己穿得人模狗样地坐在立交桥下吃串的事,总是觉得那时的自己很傻。
“话说你小子最近是踩到狗屎了吗?怎么突然命运大翻车,让你找到那么好的工作?关键还转正了。”胡萝卜说。
“我说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吗?难道你希望我没工作,到时候蹭你的饭吗?”
“谁蹭谁的饭了……”
“这还用说吗?你在蹭,天在看。”
“行,这顿饭你买单。”胡萝卜笑了笑说。
我一脸鄙夷地看着他,其实如果胡萝卜真的请客我反倒惊讶,于是转移话题说起了这两天的奇遇。
胡萝卜嚼了一半的板筋直接掉了下来:“你是说遇见了一个身轻体柔易推倒的小萝莉,被她打了一巴掌,然后进了一个狗屁说不通的古厝,看到一些乱七八糟的古董后,就变得很幸运?”
我使劲点头。
胡萝卜反问:“你是失恋变神经病了,还是画漫画精分了?”
“怎么说?”我疑惑。
胡萝卜骂道:“你放着日和风的小萝莉不追,跑鬼屋过夜干吗?你这样跟孙悟空对七仙女喊‘定’,然后什么都不干跑去偷桃有什么区别?你不是傻猴吗!”
“你怎么什么事都能往那边扯,那凶神恶煞的萝莉打了我之后开跑车跑了,我怎么追?”
“那更应该追,她射了你一脸……”
“是溅了一身,注意用词,谢谢。”
胡萝卜把头发扎了起来,继续说:“都一样,她开车溅了你一身,下车还不分青红皂白打了你一巴掌,你身为八尺男儿,再不复仇就是给天蝎座抹黑啊!”
我说:“这跟星座有什么关系,老胡你能不能挑重点?我的重点是前任博物馆的奇遇……”
“这点我不关注,重点是你加那个日和少女的微信没?”
我简直想打人。
胡萝卜自顾自地骂,然后说道:“行,我也不多说了,买单吧,我们要干正事去。”
(6)
“你带我来这个地方干吗?”进入一个高档酒会后我问胡萝卜,确切地说我们好像不是走进去的,而是趁着门卫不在溜进去的。
“我找你还有别的事情吗?还不是帮你撩妹,让你快速脱单,走出该死的前任阴影。”
我拉住他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种场合我玩不转。”
胡萝卜硬是把我扯进去:“关键时刻怎么能认,听哥的。”
看着眼前我从来没有经历过的场面,人来人来,靡靡之音,男男女女觥筹交错,顿时浑身都不自在起来。可沉思了下,又觉得也许老胡说得没错,我得重新做人,不能再成为傻猴子,今晚我不能错过这次实战机会。
“怎么,没见过这种大场面吧?”说完,胡萝卜拉我走到附近空地上,继续说,“胡子兵法有云,‘退避三舍,察言观色,方能百战百胜’。”
“晕,说人话。”
“你有没有文化?听好了,通俗来讲就是开战前我们要先观察,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们要先分开,再寻找战机。”
“嗯?”
胡萝卜看我一脸蒙,十分鄙夷,继续说:“凡是参加这种酒会的姑娘都是楚楚待泡的‘小奶茶’,她们的内心比你还渴望被调制,所以时机和缘分很关键。比如……”胡萝卜指着不远处一个落单坐在沙发上独自饮酒的姑娘继续说,“你看那个孤单女,乍一看谁都以为一撩一个准,其实不然,单独坐的人防备之心最高,第一个去撩的人准完败。”
“那就别惹她了。”我说。
“不是不能惹,而是黄雀在后,懂不懂?让螳螂先上,然后你假扮她的朋友过去解围,这样她对你就有亲近感。”
我诧异:“真的假的?”
“哥们什么时候骗过你?有了缘分,剩下的就交给‘撩妹三板斧’了。”
我疑惑:“什么三板斧?”
“这你都不知道?‘撩妹三板斧’:吉他、摄影和豆腐乳。吉他你懂的,所谓吉他一出,姑娘全酥;摄影更不用说了,每个男人天生自带三脚架。”
我嘴角抽搐了一下:“你还可以再猥琐点不?那什么是豆腐乳?”
胡萝卜一脸贱兮兮地笑着反问:“想知道?”
我点头。
“不告诉你。”
“我也懒得听,一定是污到家。”
“好了,理论讲了,接下来就是实践了。”
一听实践我马上打退堂鼓,胡萝卜拉着我往前走,怒我不争地说:“今天必须让你脱胎换骨,整天一脸失恋后尿失禁的表情,哥们儿实在看不下去了,走。”
说完,胡萝卜死活把我拉走了,然后将我按在栏杆上进行胁迫。我生怕这样下去我们会因为姿势太过暧昧成为全场焦点,那样误会就大了,于是只能妥协地跟他走。
胡萝卜边走边说:“我们两个人要选群聊对象,切记不要和跟你看对眼的女生聊天。”
不要跟看对眼的女生聊天?我纳闷,连忙拉住胡萝卜问:“这又是为什么?”
胡萝卜拍了下我说:“你是真笨啊,套路你都不懂?这叫欲扬先抑、欲擒故纵。你先冷落她去讨好别的女生,这样她既能从旁边观察你的谈吐,继而欣赏你,又会觉得你比较安全,最后再取得联系方式,这叫放长线钓大鱼,愿者上钩。”
听完,我真想膜拜大神了:“天啊,胡萝卜你不去写爱情小说真可惜了。”
“滚,我的爱情小说刚扑街……”
我诧异:“不可能吧,书名叫什么?”
“《全村寡妇都爱我》。”
我的下巴掉了:“懂了。”
“文学本来就是雅俗共赏,不能因为书名下里巴人就不把它当文学作品,每一个辛苦码字的人都值得被尊重。废话少说,走。”
经胡萝卜点拨,我们很快选中目标并融入到集体里,毫无疑问,他喜欢的永远是“胸器”能拍死人的姑娘。按照他的理论,他不能主动去搭讪,于是把革命的火种传给了我。
我就想,这厮是想教我撩妹,还是他自己想撩妹?不过想一想,自己既然决定要重新开始,那总该突破这一步,于是我豁出去了。
“小姐……你……”我吞吞吐吐说不出话。
“有事吗?”女生一脸疑惑。
“你……脸上有蚊子……”
女生一听往脸上拍了下,一看手上,哪有什么蚊子。
我正纳闷,再仔细一看,哪有什么蚊子,那是美人痣。
首战不利,正想着这尴尬的局面如何破解时,美人痣女生的闺密走了过来。这人怎么那么眼熟呢?仔细一想,她不就是开车打我巴掌的凶神恶萝莉吗?
凶神恶萝莉似乎也认出了我,直接朝我态度恶劣地道:“又是你。”说完,她又伸手要给我铁砂掌,我连忙躲开。
看我躲开,她便拉着闺密离开。她闺密问:“这人谁啊?”
“变态。”
“你这小姑娘嘴怎么能那么恶毒?”我什么时候成变态了?
“就恶毒怎么了?再恶毒也比不上你这吃隔夜蟑螂还不刷牙的死变态。”
天啊,我是怎么招惹她了?我想上前问个明白,结果恶萝莉说我靠那么近是不是想耍流氓,直接用高跟鞋踩了我的脚。
我还没缓过来,她的闺密就拉走了她:“小虾米,我们走,别搭理他。”
原来她叫小虾米,一听就知道这萝莉很浮夸。典型富二代海归,回来眼高手低,入职就要把办公室的玻璃都干碎的性格。
一旁的胡萝卜看她们走后笑个不停。
“你不帮我还笑?”
胡萝卜忙止住笑说:“吃一堑长一智嘛,总得让你独自体会世间冷暖,这样才有助于你得道飞升。”
“得了吧你,这地方我待不下去了,先走了。”
胡萝卜赶紧又拉住我说:“大庭广众让你丢脸,我都看不下去了,难道你就不想报仇吗?”
“报仇?没必要吧,光天化日之下欺负一个弱女子,可不是我的性格啊。”
胡萝卜摇了摇食指说:“这你就不懂了,读书的时候,男生喜欢一个姑娘,通常怎么引起她的注意呢?”
“揪她的马尾辫?”
“你小子有天赋啊,就是这个意思。所以喜欢一个姑娘不要夸她,而是先贬她,最后来个大反转。等到那时候,一句情话和一个壁咚、深吻比任何旋转木马都浪漫。懂了吗?”
“好像有点懂。”
胡萝卜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上吧。”
“可关键是我没想过要追那凶神恶萝莉啊!”
“萝莉不坏,男人不爱……”说完,胡萝卜使劲把我推过去。由于他力道过猛,我撞到了小虾米挽着的男子。一看人家冲天的发型和手握三个不同型号的苹果手机,就猜得八九不离十,这人是个天生自带投胎技能的富二代。
果然,他很不客气地朝我吼着:“你走路不长眼啊?”
想到刚才小虾米挽着他,我就猜到了两个人关系应该不简单,行,今天我就来个一箭双雕,报复一下他们。
“对,我就是不长眼,我就是瞎了才喜欢小虾米那么多年。知道她喜欢霹雳布袋戏,我每次都去台湾给她淘素还真手办,还傻兮兮地每个月算她的例假,每次前后三天我都给她熬生姜红糖水。还有,就因为她喜欢漫画我拼了命学漫画,结果这几年来,她没画好,我倒是成了一个漫画师。唉,男人的梦想还真全是为了姑娘。”
小虾米直接蒙了,而一旁的富二代男脸色大变,直接怒斥小虾米:“我还纳闷你哪来那么多狗屎手办,还有每个月都去参加什么动漫展,你都背着我跑出去搞什么勾当?”
小虾米疯了,解释说:“志贤,你说话能不能尊重我点?他血口喷人你也信?”
我一想,要是被拆穿就全泡汤了,于是从有限的了解里随便胡编出几句话来强加掩饰:“原来这些年你都不知道啊……说到模仿……对,模仿,上次你模仿素还真的莲花发冠怎么丢了?我还想着模仿千叶传奇来配你呢……”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叫志贤的男人直接吼了起来:“你不是说模仿千叶传奇的也是女的吗?好啊,直接给我戴绿帽子了……”
他在说什么?我似乎听不太懂。但毫无疑问,我成功地瓦解了他们的约会,志贤愤然离场,小虾米直接被他甩开,她只能一脸哀求地追了出去。
临走前小虾米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杀气,我则故意耸了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小虾米恨得咬碎了牙,但又不能拿我怎样,只能转身继续去追他。
我一时赌气破坏了别人的爱情,还是有点内疚的,但是想了想,其实我的话没什么杀伤力,是个人都知道这是胡编乱造。但这段恋情里他们缺乏信任,恋爱双方如果失去对彼此的信任,那么这段爱情将很快走入穷途。
就在此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转头一看,是两个保安。“先生,请出示下你的酒会邀请函?”
完蛋,我没有邀请函啊,我们是偷偷溜进来的。眼看保安就要把我轰出去,关键时刻还是胡萝卜来救场,只见他摩拳擦掌地问两个保安:“你们有眼不识金镶玉啊,我们是VIP。”
保安似乎被唬住,此时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这里没有VIP。”
我转头一看,是小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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