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宫夜谭1-9全集

北魏文帝年间,坞壁林立,连朝廷都无可奈何,不得不暂时放任,以宗主督护制抚众坞主。“九宫会”悄然而生,此帮会集结天下不肯归附朝廷之坞壁,势力之大,可撼半壁江山,却又韬光养晦,聚坞壁之力隐而不发。另有自名“天鬼”的神秘组织,取墨家以鬼神之名代天地赏罚之义,与朝廷为死敌。时年乱世方平,前朝太武帝为向南朝示威,铁蹄到处,六州摧扫,山渊残破,以至千里白地,人相食之。“天鬼”自承秉天志而行,虽百死亦不悔。裴明淮乃皇室贵胄,母亲是皇帝长姊清都长公主,昔年扶持少年文帝登基,威望极盛。姑姑是正宫皇后,其父裴霖位至太师,裴氏一门荣宠之极,权倾朝野。裴明淮受皇命加使持节微服巡查,所到之处怪事频发,只觉亦真亦幻,恐幽冥之事非虚耳……

作家 璇儿 分類 出版小说 | 105萬字 | 193章
第95章
那黄大夫的宅子虽不大,倒也整洁,院中种满各色药草,即便是冬天,也是异香满园,还夹杂着浓浓的药香。
裴明淮正想敲门,吴震却朝他作了个“嘘”的手势,一跃上了墙。他在墙头朝裴明淮一个劲打手势,示意他也翻墙进来。裴明淮无可奈何,只得跟着他越墙而入,低声道:“有必要翻墙吗?你亮出你吴大神捕的身份来,他还敢不出来吗?”
“你这就不懂了,这叫出其不意。”吴震道,“怎么,怕坏了你裴三公子的名声,不愿做这鸡鸣狗盗之事?”
他还要唠叨,裴明淮懒得理他,伸手一指,道:“看,他在烧东西!”
吴震抬头一看,果然,药房半开,里面冒出一股白烟,可不是在烧东西是什么?吴震一个飞身扑了过去,直接撞开了门,只见黄大夫正在慌慌张张地烧东西。
黄大夫一见吴震,像是见了怪物一般,也不怕烫了手,直接把手里剩下的一卷纸往火盆里塞。
“给我住手!”
吴震一声大喝,一脚踢翻了火盆,只见烧得半残的纸满天飞。黄大夫被他这一喝,胆都吓破了一半,呆坐在那里,再不敢有动作。
裴明淮随手抓了一张烧焦了边的纸,瞧了一眼,道:“这是个药方。”他又细看了两眼,道,“红花,桃仁,赤勺……这方子可有点奇怪啊。”
吴震恶狠狠地瞪了黄大夫一眼,道:“既然是药方,你烧什么烧?你姓黄,名字呢?”
“老……老朽黄森。”黄森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道:“这个,这个,我只是……家里的东西太多了,占……占地方,所以……烧了……”
裴明淮笑道:“这可是害人的方子啊。”他扬着手上那药方,道,“长久吃来,这就是一剂慢性毒药。你这是去害谁的?你最好老实承认,这个一查便知哪。”
吴震不屑地道:“还查什么查?一定是用来害人的吧!”
裴明淮道:“这方子是给女子用的。多用几服,就终身不孕了。”
吴震一呆,道:“什么?”他眼睛对着黄森一瞪,黄森也知道藏不住了,低声道:“这,这是给丁姑娘的……”
吴震问:“是谁要你配给她的?”
裴明淮也盯着黄森看,他心里也实在不解之极,丁小叶一介弱质女子,能碍了谁的事?谁要给她吃这种药?
黄森知道已经隐瞒不过,长叹一声,道:“我就算说了,两位恐怕也是不信的。”
吴震大喝:“信不信是我们的事,你只管说是谁!”
黄森狠了狠心,终于吐出了两个字:“丁南。”
裴明淮与吴震又面面相觑。任吴震是名捕,案子见了无数,一时间也想不明白这来龙去脉,一脸疑惑地道:“丁南……丁南配这药……给他女儿?”
裴明淮忽然记起祝青宁说的,在韩家老树下发现的那药渣,问道:“你是不是还给丁姑娘了一副堕胎药?”
“唉,我知道那是大损阴德之事,我也不愿意给她。”黄森道,“可是……可是丁南执意要如此……我……我若不听的话……”
吴震奇道:“你若不听的话,又会怎的?还能把你杀了?”
裴明淮心里所奇的,却是另一回事。“丁小叶……她腹中的孩子……是谁的?”
听他此问,黄森脸上露出相当古怪的笑容,道:“二位想想,在这个地方,能跟丁姑娘常常见面的青年男子,还有谁呢?”见二人还是一脸不解,黄森道,“死人,也一样的可以算上。”
他这般“提示”了,吴震和裴明淮自然是明白了。吴震疑意更深,道:“付修慈?看韩明父女待丁家,是极好的,丁小叶若跟他有意,丁南何必要女儿如此……”
黄森长叹一声,站起身来。他本来就老,此刻更是疲态尽显。他头戴暖帽,这时却把暖帽揭了起来,二人一看,他头上已秃,却有一道长长的刀疤,想来当年这一刀,若是再下来一分,头盖骨都会被掀掉,一边耳朵也只剩下半截。
裴明淮道:“这……黄大夫,你这伤……”
黄森苦笑道:“还能是如何?便是昔年万教出事的时候,被一刀给砍的。家里人全都死了,就剩我一个。”
裴明淮和吴震都不料这里居然还有一个当年的“知情者”,都是精神一振。裴明淮道:“黄大夫,你自然是知道,丁南为什么不让女儿和付修慈好了?”
“好?”黄森道,“血海深仇,怎能好?”
他把“血海深仇”那四个字,说得一字一顿,每个字仿佛都有血意渗出。裴明淮直盯着他,耳边好像又响起了冯老头回忆过往那番话,字字怨毒,至今难忘。
吴震盯着黄森,道:“血海深仇?什么血海深仇?”
“都到了这时候了,老朽也快入土了。我看着小叶长大,这孩子太过孝顺了。我……我不忍……”黄森垂头道,“老朽虽然不算什么名医,但好歹手下也救了不少人……那药,我实在不想配给她……”
裴明淮和吴震都耐着性子听他说,吴震脾气比裴明淮差,大声道:“究竟是什么血海深仇?你倒是说呀!”
“丁南……他曾经做过和尚,是后来还俗的,二位可知?”
黄森这一说,裴明淮是记起来了,听琼夜说过,只是从未放在心上。黄森又道:“众人都以为丁家与韩家孟家一般,是当年带头灭万教的大族,只是韩家一直在此地声望最隆,而丁家……各种缘故,渐渐式微……其实……其实……”
吴震急了,叫道:“你快说啊!”
“丁南不是丁南。”
黄森这一句话,让两个人都楞在那里。黄森苦笑道:“丁南很小就剃度为僧,后来却还俗了。还俗之后,因画技超群,当上了下花馆的掌尺。从孩童到成年,容貌多有改变,谁也不曾怀疑过。”
吴震道:“为……为什么?为什么他要冒充丁南?”
“为什么?虽说人丁稀少,但丁家乃是此地大族。韩家把持上花馆,是决不会容人染指的,只能从丁家下手。”黄森眼望裴明淮和吴震,二人已经全然怔住,“是以二位想想,他怎会容许自己女儿跟韩明的私生儿子相好,生子?他在下花馆站稳脚跟之后,娶妻生女,只是他夫人属意于韩明,为了老父之命嫁丁南,一直郁郁寡欢,生下小叶不久就病故了。我看,她也是自己不想活的,给她煎的药,她连喝都懒怠喝……”
裴明淮皱眉道:“你是说,丁南也是万教的人。”
“是。”黄森道,“他们藏得颇深,一直不露声色。”
吴震嘿嘿冷笑,道:“照我看,你也一样的是万教余孽吧?”
黄森大惊,道:“吴大人何出此言?老朽绝对不是啊!”
“你既然知道丁南不是丁南,他居然不杀你灭口,那倒也是奇了。”吴震冷冷地道。
“都死了那么多人了,我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侥幸捡了一条命的,又何必多言?这塔县能有多大?沾亲带故的多了去了,要论起来,那真是……后来日子久了,自也渐渐淡了。”黄森笑得苦涩之极,声音也越来越低,“况且,他这些年,也……也并没作什么坏事啊……”
“坏事?”吴震大声道,“他竟这般对自家女儿,可见对韩家仇恨极深,怎么可能不做坏事?”
“丁南要我给小叶那药,我才明白,他……他的仇恨之心,并未淡去。”黄森道,“好在他死了,不就……不就一切都了结了?正月十五那晚,我看见他死了,反倒舒了一口气。虽非我本意,却也害了小叶……小叶对待修慈是真心实意,我那方子……方子只是给丁南看的,我给她的药,却……其实是减了分量的……我不忍心害她,那姑娘,毕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我不忍……丁南一死,小叶也算是解脱了……”
吴震冷笑道:“你知情不报,一样的跑不了!还有什么话,一并说了,还能少你些罪名!”
黄森脸上,又出现了那惨淡之极的笑容。“大人,老朽知道的,着实有限。我从来也不想听,不想看,什么都不想知道。这一代又一代的恩恩怨怨,哪里理得清楚?……我只想靠我的医术,济世救人,至于救的人,是不是好人,我也管不了那么多……至于罪名不罪名的,大人多虑了……老朽都是要入土的人了……又有什么好怕的?我这辈子,就是太贪杯了,一喝多了,什么都说……该说不该说的,都说出去了,害了不少人……”
裴明淮道:“我问你一件事。丁小叶和付修慈的事,琼夜是不是知情?”
黄森脸上露出惊讶之色,道:“公子这么一问,我想,琼夜恐怕是知道的吧?她一向待小叶极好……”
裴明淮道:“淳儿是琼夜之子,这事儿,是不是也是你传出去的?”
黄森脸露愧色,低头道:“是,我给琼夜看过病,她气血大虚,我一搭她脉便知道了。我……我喝多了,对孟大人说过……”
裴明淮冷冷道:“祸从口出,黄大夫最好记住。”
黄森惨笑道:“公子说得不错,老朽自当谨记。”
二人出得门来,裴明淮回过头去,却见那黄森入定一般,坐在那里,头也垂了下来,一动不动,就跟个死人一般。
更多章節請下載APP
海鷗小說APP 海量小說 隨時隨地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