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哥抿着嘴巴用力点头,这个在外面铁骨铮铮的汉子,开始轻微颤抖起来。张大明白很快就把老太太的衣服穿戴整齐,虽然看起来依旧非常别扭,但比强嫂那壮体格协调多了。张大明白整理好衣服,又用手在头上轻轻抚了抚,手臂微微弯曲,仿佛挎了个东西一样,双眼浑浊朝我们缓缓走来。“小伙子,你有没有看到我的鸡蛋啊?”张大明白的声音透着沙哑,望着我们询问起来。“妈……”强哥再也控制不住,捂着嘴巴哽咽起来。我强装镇定,侧身朝地上指去:“看到了,你的鸡蛋在地上。”张大明白顺着我所指方向看去,没有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欣喜,佝偻着身子匆匆走去。“太好了,太好了……我找到鸡蛋了,强子终于可以吃上我带给他的鸡蛋了……”看着张大明白满心欢喜的样子,我心里面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这个执念足足困了老太太两年时间,她唯一想要做的,只是把自己认为最好的东西,留给自己的孩子。两年时间,被困在执念中的老太太不知向多少人询问过鸡蛋的下落,倘若有人可以把这篮子鸡蛋交给老太太,老太太早就已经解脱离开了。“妈……”强哥伸手探向张大明白,眼泪横流,轻声呼唤,还在试图唤醒老太太。张大明白像是没听到一样,蹲下身捡起一枚鸡蛋朝左臂轻轻放了下去,近乎是鸡蛋脱手瞬间,便凭空消失,想必已经进入了老太太拎着的那只竹篮里面。“强子,你等着妈妈,妈妈拿着鸡蛋来看你了……”“妈……儿子不孝啊……”强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用力捶打着胸口,哭得嘶声力竭。地上的鸡蛋很快被张大明白捡了个干净,他刚直起身,看向泪流满面的强哥时,身子突然猛烈一颤,浑浊的双眼瞬间变得清澈起来,脸上也露出激动的神色。老太太心心念念的鸡蛋终于找到,遗愿已解,她终于从囚困了自己两年时间的执念中走了出来。“你是……强子?”老太太的声音从张大明白口中传出,下一秒,一个浑身血淋淋的老太太拎着一只装满鸡蛋的竹篮从张大明白体内脱离出来。没有了老太太的支撑,张大明白两眼一翻,跟抽了骨头一样,软塌塌躺在地上。强哥悲痛大喊,没有畏惧老太太恐怕的样子,跪在地上朝前爬去:“妈,我是强子,我是你儿子啊!”“强子……你真的是强子?”老太太激动起来,朝强哥走去的同时,身上的鲜血和伤口瞬间消失无踪,一个穿着碎花布鞋,天蓝色绸缎裤子和青色对襟汗衫的小老太太出现眼前。“妈,对不起,儿子对不起你,儿子知道错了……”强哥一下扑进老太太怀里,像个孩子一样哭得稀里哗啦。“强子,妈终于看到你了,我的儿啊……”老太太抱着强哥的脑袋也一个劲儿的哭喊着。我看得眼角酸酸的,眼泪也控制不住流淌出来。老太太的母爱确实让我感触颇深,即便强哥对她再怎么不孝,也从未埋怨过儿子,甚至到了自己死的那一刻,心里面牵挂着的依旧是这个不孝子。这对母子俩相拥哭了好一阵子,老太太擦着眼泪,把那篮子鸡蛋呈在强哥面前:“强子,妈老了,不中用了,这些鸡蛋是妈辛辛苦苦攒下来的,拿来给你补补身子。”强哥紧咬着下唇,颤抖着伸手从老太太手中接过篮子。就在老太太松开篮子的时候,她的身子慢慢淡化下来,冲着强哥露出慈祥的笑容:“强子,妈终于可以解脱了,妈走了,如果有来生,我还想做你……”“妈!”强哥嘶喊一声,放下篮子匆忙就朝老太太扑去,可老太太已经淡化的厉害,在强哥张开双臂拥抱的时候,老太太从我们眼前彻底消散无踪。“妈,来生我还做你儿子,我会好好孝顺你的……”强哥趴在地上,用力砸着地面,直到拳头血肉模糊他才慢慢停了下来。张大明白现在还跟挺尸一样躺在地上,我轻叹一声,来到强哥身边:“强哥,阿姨已经走了,你也别再伤心了,要是让阿姨知道,她会走的不安心的。”强哥止住泪水,哽咽问:“小周兄弟,我还有很多话都没有对我妈讲,她为什么会走的这么着急?”我看向那篮鸡蛋告诉强哥,老太太早就应该去投胎了,就是因为这篮鸡蛋的关系迟迟没有离开。现在老太太亲手把鸡蛋交给了强哥,自然会随风离开,投胎轮回去的。强哥重重点头,拎起那篮鸡蛋,悲伤无比进入了厨房。当厨房门关上那一刻,强哥的哭声再次传了出来。我轻叹一声,再怎么铁骨铮铮的汉子也有柔情的一面。强哥在我们面前流了太多的泪,此刻也不想再把自己脆弱的一面呈现在我面前了。“哎呦……”张大明白突然抽了一下,挣扎着爬起身,擦着眼泪悲伤问:“小周哥,我这是怎么了?我怎么觉得我好像跟我孩子失散了一样?可我连个老婆都没有啊。”老太太刚才附身在张大明白身上,他能出现这种感觉,是老太太的思想感染了他。张大明白低头一看,扯着衣服裤子就喊叫起来:“我的妈呀!刚才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穿着这套衣服?”我前一秒还悲伤不已,可下一秒就被张大明白这上蹿下跳的举动搞得哭笑不得,把刚才的事情一字不落讲了出来。张大明白连忙脱了衣服,看向厨房摇头叹息:“强哥以前要是好好孝顺老太太,现在一家人其乐融融多好的啊,可惜年少不懂父母恩,懂时已是中年人啊!”张大明白给我的印象就是个妥妥的马屁精,没想到竟然还能说出这种富有哲理的话来。我点头附和道:“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