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四叔家出来，黄帆精神有些恍惚，可怕的猜想终于得到了印证，真相残酷到让她的心在滴血。
黄帆打了一辆车，往酒店走去。她把头靠在车窗上，出神地望着湛蓝的天空。家乡特有的棉花糖云朵又大又厚，缓缓地在天上游荡着，太阳一会儿被它们遮住，一会儿又钻了出来，车里忽明忽暗，亦如她此刻的心情。
回到房间，关朗正在看电视，黄帆赶紧溜进卫生间洗了把脸。可等关朗看见她，还是发现了端倪，“帆儿，你眼睛怎么肿了？”关朗凑上前仔细瞧着，惊讶地问道，“你哭了？你刚才去哪儿了？”
看着关朗满脸焦急，想想这两天他也受了不小的刺激，黄帆不想再让他担心，实话实说道，“我去见四叔了！”
“哦……”关朗这才放了心，猜想两个人刚才一定是聊了不少过去的事。他拍了拍黄帆的肩膀安慰道，“别难过啦！你爸爸留下的谜题被你破解了，杀害他的凶手也淹死了，他老人家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关朗……”黄帆抿住嘴唇，犹豫了半天还是说了出来，“我爸爸……不是那个人杀的！”
“你说什么？！”关朗一个激灵坐了起来，“那是谁？枪案不是当时就侦破了吗？”
“关朗，这件事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你总觉得我对你有所隐瞒，其实我是一直在寻找答案！”黄帆的眼神中又流露出淡淡的哀伤，“现在一切都过去了，以后我不想再提了！”
“我保证！”关朗痛快地答应，两个人的生活被这件事搅得天翻地覆，他早就想彻底摆脱了。
黄帆从钱包里拿出和爸爸在儿童公园拍的那张合影，坐到沙发上看了起来。父女二人依偎在一起的幸福场景，永远定格在画面里。可惜岁月却无法被定格，静静地流淌着，却带走很多东西。
黄帆轻轻抚摸着爸爸英俊的脸颊，想起自己替父亲正名的初衷，在黑暗中摸索被父亲指引的温暖，到今天真相令她如堕深渊，不禁感慨万分。她转头问道：“关朗，你觉得我爸爸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怎么说呢，看你从哪个角度去评判了！”关朗认真想了想，“其实每个人都有很多面，我能感受到的仅仅是你爸爸才华横溢，你四叔会评价他义薄云天，胡乙辉会觉得他阴险狡诈，而你梅姨或许会认为他有些功利自私。但这些都是别人的看法，你只要从一个女儿的角度去体会就行了！”
黄帆心里一惊，她去香格里拉找Shirley的时候，Shirley也曾经这样说刘智勇：“我不管他做了什么，我只知道他是我爸爸！”也许自己也应该像Shirley那样，从最单纯的视角去审视这份弥足珍贵的回忆。
想到这里，黄帆点了点头，深深吐了一口气，“你说得对！如果爸爸没得绝症，我相信他会做出另外一种选择！” 黄帆把相片收起来，露出了久违的微笑，她终于从心里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如释重负。
“这就对了，你应该为他感到骄傲！”关朗轻轻把黄帆揽在怀里，“帆儿，我们订票回北京吧！”
“好，明天一早就开车走！”
“开车？”关朗懵了，“你不是让我还了吗！”
“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呢，贾哥的朋友有台车要开回北京，正好让咱们代劳，一举两得。”
“哦……那好吧，车在哪儿呢？”
“我联系好了，晚上去取车，你留在酒店收拾东西！”
“好吧！”听黄帆又是不容置疑的口气，关朗只好点头同意。
两个人在酒店吃完晚饭，黄帆挎着关朗来到电梯间，按了按钮。
电梯来了，黄帆把关朗推了进去，“仔细收拾啊，别丢三落四的！我去取车了！”
“好，慢点开！”关朗摆了摆手，电梯关上了门。
看着电梯向上走了，黄帆闪身进了楼道，顺着楼梯直接下到地下停车场，从包里摸出了奥迪车钥匙。
夜色中的滨江老公路大桥，一辆黑色奥迪A6不紧不慢往江北开着，自从阳明滩大桥通车，走这座桥过江的已经不多了，这个点儿更显得冷清。黑色奥迪忽然减慢了速度，往右一带，停在了紧急停车带上。一个女孩下了车，从后座上拎起一个登山包，毫不犹豫地迅速扔到了江里。几秒钟后，只听到噗通一声闷响，那些刚买了两天价值不菲的户外用品，打着转儿被江水吞没。
女孩回到车上，奥迪车加速远去，转瞬消失在夜色里。一切就像什么都没发生，波涛汹涌的松花江，默默掩藏了这座城市多少秘密。
第二天一早，关朗在停车场围着奥迪A6转了两圈，“帆儿，一会儿我开，你歇着就行！”他还没开过这么好的车，难掩兴奋。
“好啊！”黄帆笑着把车钥匙塞到他手里。
关朗打开后备箱，准备把拉杆箱放进去，看见里面已经有一个帆布提包，顺手往里推了推。
“我去！”关朗一只手竟然没推动，“这包是谁的啊，咋这么沉！”
“贾哥的朋友给他捎的，咱们别动！”黄帆淡淡说道，自己先上了车。
“好！”关朗关上后备箱，迫不及待地坐到宽敞舒适的驾驶室里。
G1 高速上，一辆擦得锃亮的奥迪A6平稳地向南飞驰，初升的太阳从东面照进车里，映在两个年轻人的脸上，闪耀着金光。
尾声
北方海滨城市青岛的初冬，虽然没有内陆那么严寒，却也透着海洋气候的阴冷。这个季节是旅游行业的淡季，也是房地产的。在市南区的一家地产中介公司里，一个销售经理却正热火朝天地忙碌着，这几天，他带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客户看了好几套房，眼看就有成交的希望，在这个销售淡季，他可不想错失这笔不小的单子。
“老妹儿！”他冲美女客户甜甜的叫着，“这几处房子你都看了，相中哪套我再跟房主好好谈谈，海边的房子卖得快，咱可别一犹豫错过了不是！”
“嗯，那就再麻烦您，我想再看一遍前天下午那套！”
“没问题！”销售经理拿起一串钥匙，“咱这就去！”
两个人很快来到这处靠海的楼盘，销售经理打开了门，“请进吧，咱再看看！”
女孩儿已经来过一次，其实她已经在心里内定了这个选项，她轻车熟路从客厅径直走过去，拉开了落地推拉门，步入了宽阔的开放式大阳台。大海在面前一览无余，扑面而来的海风吹散了她的头发，她惬意地呼吸着潮湿的空气。女孩又仔细往远处打量着，确认这座楼前面没有再建楼的可能，这意味着眼前的奥帆中心将永远成为她的窗景。她已经开始幻想，守着一杯咖啡，对着点点白帆，在这里画图的场景。
“老妹儿，老妹儿！”销售经理打断了她，“这里风大，小心着凉！咱们再进屋转转！”
“不看了！”美女摇了摇头。
“咋的啦？”销售经理一脸紧张，“这房子挑不出毛病，装修也好，拎包就入住！”
“我说不看了，签合同吧！”美女咯咯笑了起来。
”好嘞！”销售经理这才明白，大喜过望，“我包里就有合同！”他经历了太多夜长梦多的事故，深谙趁热打铁的道理，“咱们现在就把合同签了，剩下的事儿都不用您操心，我回公司全给您弄好！”
美女痛快地点头，“签吧！”
“这房子总价您也知道了，您的付款方式是？”
“全款！”女孩朱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不贷款那就省事多了！”销售经理高兴地在桌上铺开合同，指着最后一页空白的地方，“您在这签上名字和日期！”
美女掏出自己的钢笔，工工整整地签下了：黄帆 2014年11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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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出匣记》的读者朋友新年快乐、平安顺遂 ！爱你们！
朱舟子 2020年12月31日 于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