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半,白色高尔夫驶入了滨江市区,黄帆直接把车开到了宏达老菜馆,准备犒劳一下自己。这个点儿大厅还是满满登登,饿了一天,看着别人桌上的美味佳肴,黄帆一下来了食欲。她点了榴芒虾球、白菜炖冻豆腐、韭菜盒子,还有自己最爱吃的锅包肉。等上菜的工夫,黄帆回想着自己今天的行程:在不堵车的情况下,从滨江到南浦镇走了个来回,一共也就3个多小时。可洪声说过,爸爸出事的那天是早上7点多离开的光华大厦,下午3点多在进城的路上遇害的,期间共八个小时,那其余的4个多小时他干了什么?正琢磨着,菜上来了。黄帆的肠胃咕噜噜地叫着,提醒她当务之急是放空大脑,填饱肚皮。黄帆夹起一块锅包肉塞进嘴里,大快朵颐起来。正吃得过瘾,关朗的电话来了。黄帆一边嚼着,一边接通。“帆儿,你在干嘛?”“我在吃佑,锅包佑。”黄帆故意含混不清地说道。“哈哈,真巧,我也在吃肉!我跟大伟撸串呢!”“大伟在你旁边?”黄帆警觉起来。“没有,他上厕所了。”“别跟他说我回滨江了。”黄帆叮嘱道。“知道,我说了你去苏州出差。今天有什么进展?”“我已经把第四首全破解了!”黄帆的语气中透着几分得意。“真的啊!”关朗高兴地喊道,“最后那个字是什么?”“先不告诉你!”黄帆卖了个关子,“明天我就可以缩小范围了,但愿能有收获。”关朗知道黄帆心里能藏事儿,所以即使两人在一起很多年,有时候也觉得她神神秘秘的。关朗担忧地说:“我总不放心你,你一定注意安全!”“我安全得很,两个敌人都在你身边,真有危险那也是你!”黄帆笑道。“那你快回来,我好怕呀!”关朗调侃着,看见谢大伟走了过来,低声道:“回家再说!”匆匆挂了电话。谢大伟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假装不经意地问:“黄帆吧,咋我一来就挂了,说什么悄悄话呢?”“问我吃没吃饭,查岗呗!”关朗打了个哈哈。谢大伟笑了笑,“关朗,有件事还没跟你说呢!”“啥事?”“我辞职了!”“为什么?”关朗有点震惊,前几天谢大伟约他看决赛时还没征兆,“你不是干得挺好吗?”“我准备跟一个朋友自己干了!”“地产中介?”“嗯!现在这行的门道也摸清了,客户也有了,干嘛还给人打工啊!”谢大伟喝了口酒,挠了挠头,“就是那钱,可能暂时……”“没事儿,你先拿着吧,等我用钱的时候再说。”关朗真是发自内心地替谢大伟高兴,他把酒倒满,“来,我敬谢总一个!祝你马到成功!”两人一口干了,谢大伟却觉得今天的酒有点苦。酒尽席散,关朗回了家,谢大伟骑上电动车,想了想却没走,拨通了Shirley的电话。“Shirley,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啊!”“怎么了?”“礼拜天黄帆刚去过翟佳琪家,昨天她又出差了!”“黄帆开始行动了?”Shirley紧张地问。“那倒没发现,可我觉得关朗最近也怪怪的。”“知道黄帆去哪儿了吗?”“说是苏州。”“苏州?我知道了,你一定要盯紧他们!”Shirley挂了电话,沉思片刻,打开了电脑。黄帆给枫叶设计海报的时候,两个人有过邮件往来,虽然黄帆用的私人邮箱,但签名里却是公司信息。第二天早上,时针刚指向9点,艾尔肯设计公司的总机就响了。前台拿起话机,听筒里传来一个女声,“您好,请问黄设计师在吗?”“她现在不在!您是哪里?”“哦,我看过黄设计师的作品,想请她合作。她今天会来公司吗?”前台看了看白板上的公告栏,黄帆名字后面写着:苏州。许鸿庆做到了答应黄帆的事,公司里还没人知道黄帆离职。“她去苏州出差了,您记一下她手机号吧!”“好的,谢谢……”“还真是去苏州了!”Shirley挂断电话,自言自语道。与此同时,7月18日上午9点,对外宣布出差苏州的黄设计师,正在刻着“南浦镇界”的石碑旁边实地勘察。黄帆对着地图,转圈看着。面朝镇子,路的右边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苞米地,左边有很多屋舍,但是地图里标注得却很简单,只录入了几个场所。黄帆叹了口气,虽然范围缩小了,但也没有什么捷径,工作量依然很大。见左前方尽是平房土路,黄帆索性扔下车,拔腿就走。先后问了几户,没人认识柳娇,但黄帆了解到了一些基本信息,此地名为孔家窝棚,听这名字就知道孔姓居多,黄帆心凉了半截。接着走访了十几家住户、一个农机修理厂和一个种子公司,都毫无收获。黄帆讲得口干舌燥,看到一个小卖店走了进去。“大姐,来瓶可乐!”黄帆冲店里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说道,女人回头从身后货架拿了一瓶,黄帆接过来一摸,比自己体温还热。“有没有冰镇的啊!”“我看看啊!”大姐打开后门,院里有口井,她摇了几下,从井里拉上来一个铁皮水桶。女人在桶里扒拉着,“还真有!”抻出一瓶可乐,走回店里。黄帆启开,一口气掫了半瓶,痛快地打了个嗝。“咋样,井拔凉!”大姐笑道。“嗯,真解渴!”黄帆趁机问,“大姐,我打听个人,柳娇你知道吗?”“柳娇?”大姐想了想,摇了摇头,“没印象!我是后嫁过来的,村里认识的人也不多。”“她在这儿年头应该不短了,您觉得谁有可能知道呢?”黄帆不想放弃任何一点机会。“你要是想找人可以去问养殖大王,他是坐地户,孔家窝棚土生土长的。”“谁?”“养殖大王!你从我这儿出去,往西走一里地,看到‘喝药不夺瓶,上吊就给绳’的标语再往南走,就到了!”“什么标语?”黄帆没听明白。“计划生育的!”大姐哈哈大笑,露出满嘴黄牙。“养殖场有什么标志吗?”“还用啥标志啊,你用鼻子就能找到!”黄帆又是一囧,交钱谢过,离开小卖部。按着大姐说的路线,向西走了不远,果然看到了一堵砖墙上刷着那句雷人的标语。再顺着土路往南,没多会儿就开始闻到一股尿骚味儿,黄帆捂着鼻子,还真是顺着味儿就找到了养殖场。跟想象的不太一样,这个所谓的养殖场连个牌子都没有,砖墙七扭八歪,一扇木条钉成的破门虚掩着。透过缝隙看去,不大的院子里只有几头奶牛。黄帆推门走进去,大声喊道:“有人吗?”“谁啊?”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趿拉着布鞋从平房里走出来。黄帆打量了一下这男人,又看了看几头奶牛,“养殖……大王在吗?”“我就是啊!”男子说完,看见黄帆狐疑的眼神,嘿嘿一笑,“你是不是寻思就这几头牛,还敢叫养殖大王!”黄帆被他的直率逗乐了,点了点头。“那不是说我养殖的数量,是说我养过的种类!你听着……”汉子挺直腰板,瞪大眼睛,有节奏地说道:“我养过猪养过猫,养过兔子养过貂。养过鱼养过鹅,养过狐狸养过蛇……”“哈哈哈……”黄帆听他跟说快板一样,乐弯了腰。“我从小学毕业就干养殖,你说我是不是养殖大王!”汉子也笑了,“姑娘,你找我啥事啊?”“我听说你是这土生土长的,想跟你打听个人!”“你说谁吧,村里的人我全认识!”“柳娇!”黄帆说完,期待地盯着他。“她啊!”养殖大王一撇嘴,满脸不屑。“你知道!”黄帆大喜,“她现在在哪儿?”“她不在了,走了好几年了……”“走了?”黄帆的心忽悠一下,她一直判断柳娇跟父亲年龄相仿,现在应该五十多岁,没想到这么年轻就不在了。“她是怎么走的?”“坐飞机呗,那么远还能咋走!”黄帆这才听明白,他的意思是柳娇已经不在南浦镇了。黄帆松了口气,问道:“您知道她去哪儿了吗?”“咋不知道!她跟家里说自己去深圳了,其实在东莞!我们大队会计去东莞找到了传说中的一条龙,竟然是柳娇,你说这世界小不小!”“东莞?一条龙?”黄帆又晕了。“嗨!就是去当小姐了!”养殖大王咂着嘴,“啧啧,你说那老刘头还是当老师的呢,咋教出来这么个女儿!”“老刘头?”黄帆愣了,“你刚才说的是谁啊?”“刘娇啊,你不是问她吗……”养殖大王一脸无辜。黄帆彻底无语,一屁股坐在板凳上。从养殖场出来,黄帆又在村里走访了好几个小时,仍然没打听到有价值的消息。天色渐渐暗了,有些窗户里已经亮起了灯。黄帆拖着酸疼的腿,走回到早上停车的地方。高尔夫打着了火,载着失落的黄帆和她的一身疲惫,向滨江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