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2日,晴。滨江的夏季,太阳起得格外早,才五点多天就大亮了。宾馆的窗帘遮光不好,加上满腹心事,黄帆也早早醒了。吃过早餐,黄帆带着关朗来到了上次那家租车公司。刚进院就看见车位里停着台白色高尔夫,走上前细瞧,正是她开过的那辆。黄帆高兴地办好手续,领着老朋友到门口加油站喝了个饱。调整舒服座椅和后视镜,设置好导航终点,高尔夫一声低吼,向南浦镇进发。滨江这几年拓宽了不少马路,也修了很多立交桥,可市区交通倒越来越拥堵了。两个人赶上早高峰,用了四十多分钟才出了城区,驶上沿江路。这是一条很久以前的旧道,路况很一般,但顺着江堤修建,风景却不错。关朗坐在副驾,把窗户降下一半,悠然自得吹着江风,沿途观景 。90公里的路程说短不长,一个多小时后,白色高尔夫逐渐减速,右转下道。“快到了?”关朗挪了挪酸麻的屁股,视野里已经可见农田屋舍。“再往前就进镇子了!”黄帆把车缓缓停了下来,指着右前方,“看见那块石碑了吗?”关朗顺着望去,只见路边一块半米来长的石碑。“南浦镇界?”“对!在这儿下车!”黄帆领着关朗走到石碑跟前,关朗看着右手一望无际的苞米地,有点打怵,“这地方不小啊,你确定不开车吗?”“这片儿叫孔家窝棚,我来过,开车更难走!”黄帆一指左边的村庄,“你一会儿挨家挨户地敲门,重点是问上了岁数的。”“就我自己?”关朗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对,咱俩分头行动!这样效率更高!”“那你去哪儿?”“我开车从南浦镇穿过去!” 黄帆像是自言自语接着说道,“诗里是提到了南浦镇界,从滨江方向过来也的确要经过这块界碑,可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他来回用了八个小时?莫非是……镇子另一端还有界碑?”黄帆看了看表,“现在是8:50,咱俩12点整在这儿汇合。”“Yes Madam!”关朗敬了个军礼,踩着土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向村子里走去。黄帆上了车,一脚油门,向西疾驰而去。车子拐来拐去,路过了上次那个荷花池,黄帆看见水面上的小船,记起那个偷得浮生半日闲的上午,竟然有种亲切感。又想起来那个叫二肥的高中生,告诉她鸭子经过训练可以在指定地点下蛋,不禁笑出声来。开了半个小时,路两边已经基本都是农田了,车子也越走越颠,导航显示,即将驶出南浦镇。黄帆减慢车速,在土路上慢慢开着,突然眼前一亮,前方路基旁立着块石碑。黄帆一脚油门冲了过去,下车一看,不是南浦镇界又是什么。她心头狂喜四处张望,再往西过了界碑就是方正县,路南路北却大都是农田,只有几处稀稀拉拉的平房,比镇子里荒凉许多。难道这才是柳娇颖住的地方?黄帆怀着一颗忐忑地心,向那排平房走去。把几户问了个遍,黄帆的希望再次破灭了,没有一个人认识甚至听说过柳娇颖。还好这是她第三次回滨江,心态和意志已经受过些磨练,并没有十分气馁。回到车上,她打起精神,继续按照计划往下一个目的地走去。没多一会儿,高尔夫开到了南浦镇中学。正值暑假,操场上空空荡荡,一幢四层红砖楼里也没了往日的朗朗书声,只听见成群的知了在大杨树上聒噪着。黄帆停好车走了进去,跟门卫说明了来意,来到了教务处。隔着玻璃看进去,一个头发斑白的女教师背对着门坐在里面。黄帆敲了三声,轻轻推开了门,“您好!”“请进!”女老师转过了身,她差不多五十多岁,长得慈眉善目,“姑娘,你有什么事吗?”“老师,我想打听个人!”黄帆走了过去。“找人?学生都放假了啊,你找几年几班的?”“老师,我找的是个大人,她可能是从这毕业的。”“毕业生啊,那就得查学生档案了!”女教师用很温柔的语气拒绝了她,“但是这个我做不到,真的很抱歉!”黄帆想了想,从肩上取下了背包。从里面小心翼翼掏出两样东西,放在桌上。女老师愣了一下,慢慢拿了起来:一张是黄帆的身份证,另外却是一本《义务兵退出现役证》。“这是……”,她疑惑地看向黄帆。黄帆微笑着解释道:“我是军属,我爸爸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战。家父有个遗愿,想让我寻找他一位朋友。“哦……原来是这样。”女老师缓缓点头,她想了想,拿起桌上的电话,“你稍等,我跟校长商量一下。”女老师握着话筒边说着,边听着,时不时冲黄帆微笑着点头,黄帆心中暗喜。放下电话,女老师和蔼地问道:“你要找的是哪届的学生,叫什么?”黄帆从桌上拿起一支笔,在纸上写下“柳娇颖”三个字,推到了女老师跟前。“具体是哪届的我也不清楚,但她现在也该五十几了吧!”“我这岁数?!”女老师惊呼,“那都毕业三十多年了!现在的南浦镇中学是原来的南浦高中、岷山厂子弟中学和萧红中学在1998年三校合并的,你要找的人真够呛能查到,只能碰碰运气了。”女老师说完起身,在文件柜里翻腾了好久,最终还是抱歉地摇了摇头,“我也无能为力了!““没关系!非常感谢!”黄帆挤出一丝微笑,有些沮丧地走出了校园。又一条路被堵死,黄帆叹了口气,坐回车里。看了看表,已经11点半,她给关朗打了电话,“你那边怎么样?”“我都快中暑了!”关朗喘着粗气,“问了好多人,没一个认识的。你呢?”“跟你差不多,你现在到哪儿了?”“啥地方我也说不上来,等我看一眼啊,这有堵墙,上面写着标语,喝药不夺瓶……”“上吊就给绳!”黄帆笑着接道。“对对对!”关朗激动地嚷着,“你知道这儿啊!我准备往南走再问问!”“别去了,那边是养殖大王家。你往东走吧,路南有个小卖店,你到里面喝口水,我开车过去找你!”“对了!”黄帆正要挂电话,突然想起来,“要井拔凉!”十分钟后,黄帆把车停在了田埂边上,顺着土路走到了小卖店。推开门,关朗正四仰八叉地坐在椅子上,上次那个大姐也在。黄帆笑着跟大姐打过招呼,大姐没再废话,直接奔后院水井去了。“帆儿,下午咱俩怎么分工?”关朗大口喝着冰可乐,累得够呛。“我们去另外一个地方。”黄帆在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哪儿?”“渔泉酒厂!”“不在南浦镇了?”关朗对这个安排感到不解,“去酒厂能找到啥啊?”“梅姨说四叔耍钱,但我找贾亿林查过,四叔卖酒厂的当年就开了通讯器材公司,可见他卖厂并不是为了还赌债。”黄帆站起身,走到小卖店的货架,低头看了看,抻出一瓶渔泉方瓶,“你看,这酒到现在还卖呢,说明生意过得去。酒厂可是四叔从他爸手里接过来的,为什么突然就舍得卖了,而且要撒谎躲到哈尔滨呢?我总觉得他是在逃避什么!”关朗沉默了,黄帆分析的确实有道理,没有足够的理由,任谁也不会轻易放弃一份不错的家业,去选择背井离乡。“关朗,你有没有同学在餐饮行业的?”黄帆突然问道。“有啊,耗子就在香格里拉,专门管婚庆的!”“是连累你考试作弊,害你被班长举报的那个吗?”“哈哈哈哈!你记性真好,就是他!”关朗记起谢大伟来家里吃皮皮虾那次,他俩聊天提到过耗子。“能不能让他帮个忙,给酒厂打个电话,就说有朋友想去考察一下?”“应该没问题,我俩上学时候关系挺铁的!”“好,那你就这么说……”黄帆贴过来低声耳语。“嗯……行……明白了!”关朗连连点头,给耗子打了个电话。“耗子,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关朗啊,啥事儿你说!”“你知道咱滨江有个渔泉酒厂吗,你跟他们熟不熟?”“熟不熟?推不推他家的渔泉方瓶就是哥们儿一句话的事儿!你就说想咋的吧!““太好了!我有个朋友单位要用酒,她想去酒厂里看看,又怕人家不接待,你能不能跟他们打个招呼?”“小意思,你听我信儿!”耗子挂了电话,不大一会儿就打回来了,“都联系妥了,让你朋友去找许副厂长,直接提我!”黄帆在旁边听得清楚,她拿起那瓶渔泉方瓶,看了眼包装念道:“南港区102国道西50米,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