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大伟坐在客厅抽着烟,墙上的石英钟滴滴答答,吵得他心烦意乱。午饭后他又跟黄帆确认了一次时间,黄帆仍旧说下午保证没问题,可眼看快五点钟了,还是一点动静没有。谢大伟心里有些没底,给Shirley打了个电话。“Shirley,黄帆还没来信儿,咱们就一直这么等下去?”“这都几点了,她搞什么呢?”Shirley也犯起了嘀咕,“关朗怎么样?””他没事儿,在小屋躺着呢!黄帆让他踏实等着,关朗倒是真听话!”“可一直把他关在你家也不是个事儿!你现在就给黄帆打电话,给她施加点压力!”“明白!”谢大伟也怕夜长梦多,立刻打给了黄帆。电话很快就接通了,里面明显能听到呼啸的风声。“黄帆!你还磨蹭什么呢?”谢大伟吼了起来,“我警告你别耍花样啊,关朗在我这儿可是没吃没喝,你要是不想他饿死,就赶紧来!”“我正准备去找你,先让关朗接电话!”黄帆似乎在走路,有点上气不接下气。“等着!”谢大伟没好气地端着电话进了小屋,按下免提递到关朗面前,“说吧!”“帆儿,你在哪儿呢?”关朗急切地问道,他现在倒是更担心黄帆的处境,毕竟Shirley和胡乙辉都在滨江。但关朗也不清楚黄帆到底让他在等什么,他幻想了各种可能,甚至包括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陈家驹,带领着一帮特警从天而降……可是这一天却安静得出奇。听关朗嗓音嘶哑,黄帆有点心疼,“你没事吧,谢大伟连水都没给你喝?”“嗯,他说省的我上厕所!”“我现在就去接你!”黄帆恨得牙根发痒,冲电话里咆哮道,“谢大伟,你家在哪儿?“听到这句话,谢大伟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他是真怕黄帆再出什么妖蛾子,那样自己可就骑虎难下了。他按事先跟Shirley商量好的说道:“不用来我家,你直接去香格里拉找Shirley吧!你们之间的恩怨你们自己了结,我等她通知立刻放人!”黄帆没再废话,气冲冲撂了电话,快步走下阳明滩大桥。一辆白色高尔夫低吼着冲上友谊西路,顷刻淹没在车流中。黄帆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香格里拉,坐在车里拨通了电话。“Shirley,我到了!”“你上来吧,19楼听云轩,最里面的包间!”“好!”黄帆收起手机,对着后视镜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会晤的时刻终于到来了,她打起精神,迈步向香格里拉走去。听云轩的包间里,一个身材修长的女孩斜倚着窗台,乌黑的大波浪卷发顺着肩膀倾泻到后背。她的左手轻轻抱住右臂,修长的指间,夹着一支细细的摩尔香烟。敲门声响起,包间服务生推开了门,黄帆的身影紧跟着闪现出来。Shirley转过身来,对服务生淡淡说道,“我们要谈点事,没有按服务铃请不要进来,谢谢!”“好的!”服务员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黄帆,我们终于又见面了!”Shirley看了看表,吐出一口淡淡的烟雾,“你倒是真沉得住气!”黄帆看着桌上摆着吃剩的菜和红酒,想起关朗被饿了一天,火儿腾地上来了。她杏目圆睁怒道:“你们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好歹你也是国外名牌大学毕业的,从哪儿学的这些强盗手段,不会是天生的吧!”听黄帆话里夹枪带棒,Shirley脸色陡变,“你居然还好意思说我?我就不明白了,我爸爸的东西被人藏起来赖着不还,到底谁是强盗?”“呵呵呵……”黄帆连连冷笑,“我只拿了我爸爸留给我的东西!”“你爸爸留给你什么了?不就一个破本子吗!”Shirley一下被激怒了,“明明是我爸爸在危急时刻信任托付,可你爸爸呢?背信弃义!不仅私吞了东西,还提前写下那些云里雾里的,分明就是预谋!”黄帆有些恼火地抢白道:“那都是靠贪赃枉法得来的不义之财,我爸爸是在伸张正义!你爸爸 做过多少伤天害理的事,你知道吗?”“我不许你说我爸爸!”Shirley歇斯底里地喊了起来,“我不管那些东西是怎么来的,我只知道它们姓刘,而不姓黄!”“如果是你的,那你怎么不敢光明正大找我要啊?”黄帆向前迈了一步,盯住Shirley一字一句问道,“干嘛还跑到北京接近我?又借机到我家里翻东西!现在居然劫持关朗来要挟!”Shirley脸上一红,恼羞成怒道:“我不想跟你掰扯,赶紧把东西交出来,不然我保证以后你们没有安生日子过!”黄帆不再吭声,从肩膀上卸下电脑包,放在了桌上。轻轻拉开,从里面掏出一本红色塑料皮笔记本,递到Shirlye面前,“给你!”Shirley狐疑地看着黄帆,有点不敢相信。她还以为黄帆会先提些条件,没想到这么轻易地就交出来了。“拿着啊!”黄帆的手又往前伸了伸,本子已经抵到Shirley丰满的胸上。 Shirley接了过来,轻轻翻开,只见纸张泛黄,墨迹干涸,应该是老物件无疑。Shirley随手翻了几页,眉头渐渐紧锁,里面记的内容乱七八糟,明明就是个手札。想想刚才黄帆那么痛快就交给了自己,她合上笔记本冷笑道,“你以为随便拿来一本就能蒙混过关了?少耍花样,你还想不想放人了!”黄帆又好气又好笑,“是不是这本你可以问问胡乙辉,他已经看过了!”“你说什么?!”Shirley大惊失色,“他什么时候看过?”“就刚才啊……”黄帆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他也用流氓手段威胁我,我只能给他看了!”“你……”Shirley听黄帆故意把“也”字拉长了音,被噎得够呛,但是马上又打开诗集看了起来,“可这里面哪里写了我爸爸的东西,赶紧告诉我!”“可以,你先放了关朗!”黄帆胸有成竹地看着Shirley。“我凭什么信你!”Shirley感觉到自己正在被黄帆牵着鼻子走,却又无可奈何。“呵呵,就知道你疑神疑鬼!”黄帆一脸不屑,用命令的口吻说道,“你把本子掉个个儿,从后面翻开!”Shirley一愣,但立刻照着做了。“这里一共有二十首诗,我的生日是4月19日,秘密就在4和19两首里,其他的不过是障眼法。你先看第四首!”黄帆边说边从电脑包里拿出纸和笔。Shirley吃惊地瞪大眼睛,翻到了第四首。黄帆对爸爸的诗早已烂熟于心,轻声背诵起来,“青蚨门上十字悬,青蚨在古文中就是钱的意思!”黄帆说着在纸上画了个人民币的符号,又画了门框,最后在上面添上个十字。“南!”Shirley惊叫一声,捂住了嘴。Shirley的反应完全在黄帆意料之中,她并没理会,继续一边背诵一边画着,“穿月……一点……立水边!”纸上又多了一个字,“浦!”Shirley惊呆得嘴都合不拢了。“似他不怕火来炼……不怕火炼的就是真金。”黄帆说着,又在后面写了个“镇”字。“南浦镇!”Shirley忍不住喊了起来,“我爸爸的东西就在这里!”“没错!”黄帆扣上了笔帽,“现在相信了吗?如果想知道后面的,先把关朗放了!”Shirley不置可否,低着头快速翻到了第19首,黄帆明白她还是不信任自己能够和盘托出,冷笑着背诵起来,“桂树林旁玉兔东,铜雀春深锁西宫;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你觉得就凭你的中文水平,能赶在胡乙辉到达南浦镇之前猜出来吗?”Shirley闻言大惊,气急败坏地叫道:“你快告诉我!”“先放人!”黄帆平静地看着Shirley,语气里没有一丝一毫商量的余地。Shirley没有说话,冷冷的眼光迎向黄帆,时间在四目相对中仿佛停滞。两个人竟然同时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都在童年失去了父爱,又有着同样的倔强和刚强,都带着痛和遗憾长大成人……如果没有这档子事,两个人或许会成为朋友吧,只不过此刻她们中间隔着一条鸿沟。Shirley双目中的寒冰终于化开了,她的眼神和语气都软了下来,“好,我放人!”她拿起桌上的手机,“大伟,让关朗走吧!”“你拿到诗集了?”“照我说的做!马上!”Shirley没再解释,挂了电话,“现在你能说了吧!”“别急,还得等一下!”黄帆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菊花茶,不慌不忙地喝了起来。不大一会儿,手机响了,看见屏幕上关朗的名字,黄帆露出了微笑。“关朗,你怎么样了?”“我从谢大伟家出来了,刚打上车!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找你!”“我很安全,你回酒店等我!”黄帆挂了电话,冲Shirley说道,“来吧,现在我可以兑现承诺了!”Shirley坐到黄帆身边,全程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听完了所有的奥秘,问了一个和胡乙辉同样的问题,“黄帆,你为什么不去拿?是不是找不到柳娇颖?”“找到了!南浦镇有个叫黑鱼圈的地方,在江北最东边,柳娇颖就埋在那里。”“啊!那……那是坟地!”Shirley闻言花容失色。“有胆子你就去拿吧,胡乙辉应该已经在路上了!能不能得到你爸爸留给你的东西,就看你自己了!”黄帆小心翼翼把诗集放进电脑包里,看了看Shirley,“行了,该说的我都说完了,从此我们再无瓜葛,好自为之吧!”说完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Shirley这才如梦初醒,赶紧给谢大伟打了电话,“马上开车来接我!快!”谢大伟吓了一跳,“怎么了Shirley,出什么事了?”“大伟,你做好准备!”Shirley喘着粗气,“我们得去一个瘆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