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到达目的地,驶进停车场。关上车门的时候,陈诗安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不用夸我,我知道自己技术好。”她笑眼看着罗奕阳。罗奕阳也很实在,说不夸就真的没有夸,只是抬手竖了下大拇指,便转身朝着住院部的方向走去。陈诗安本想留在这里等他,可是在半路上听罗奕阳提到老人家的情绪不是很好,便觉得可以跟他过去,没准中途还能帮上什么忙。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进去,罗奕阳根据下属发来的信息,找到了周良母亲所在的那间病房。房间时特护病房,整个楼层都人迹罕至。应该是为了避免病人被打扰,而设置的高级监护病房。周良在逃跑之后不可能回来给母亲安排病房,所以这应该是在他母亲做完手术之后,他直接将她转移到了这里,由此看来是花了大价钱的。可是罗奕阳一想到他花的钱是别人的救命钱,气便不打一处来。受害者家的小女儿因为丢了钱,错过了做骨髓移植手术的最佳时机而丧命,周良却把自己母亲安置在最好的房间里享受最好的医疗设施。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才对,可这样损人利己的行为实在令人憎恨。罗奕阳攥了攥拳头,走到病房门前,正要敲门时,他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到了躺在病床上,身上还插着各种仪器的老妇人。虽说已经做完了手术,但是她体质偏弱,加上因为周良的事情导致情绪不稳定,此时脸色苍白至极。在看到这样的场景时,罗奕阳紧攥着的拳头慢慢地松开了。他抬手敲了敲门,病房里面的护理人员听到敲门声,走过来开门。“先生您好,这里是特护病房,病人身体很虚弱,您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和我说,请尽量不要打搅到病人。”负责护理周良母亲的是一个三十几岁的短发护士,举止很干练。罗奕阳微笑,然后拿出警证,“我是市局的,想必周良的事情你们也听说了。是他母亲想见我,我才过来的。”护士打量完他,朝病床那边的病人确认了一下,见到病人点头,这才把目光移开,转向陈诗安。“这位是……”“哦,这位是我带来的心理咨询师,我听说病人的情绪不是很好,想着可能需要心理方面的沟通。”罗奕阳随口说了一个理由。不过陈诗安的确也能够起到这样的作用,万一话题过于刺激病人,有她在身边随时能起到安抚的作用。“那好吧,你们进来吧。”护士放开门,“但是不要聊太久,病人刚做完移植手术,排异反应尚不明确是一点,主要是最近她情绪波动太大,休息不好,导致她体质太虚弱了。”“知道了,我们会很快的。”罗奕阳放缓步调进入病房,在病床边坐了下来。病床上的妇人缓缓摘下氧气罩,看向两人。她的呼吸功能还算健全,只是吸氧可以维持身体机能,况且周良给了钱,这些设备也是附加在其中的。近距离看时,罗奕阳发现那张苍白的脸上满是褶皱,看起来至少有六十几岁的样子,十分的苍老。“您好,我是……”“我都听见了,你就不用再做自我介绍了。”老妇人打断罗奕阳的话,眼中有晶莹的东西在闪动,“周良,真的找不见了?”“还在调查。您儿子犯了法,涉案金额巨大且情形严重,现在已经被全城通缉了。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能抓住。”“这个小兔崽子!”老妇人情绪激动地抓着床单,“我含辛茹苦把他养大,他居然去犯法!是我没教好他啊!”“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们表示理解,还请您不要自责。”老妇人抓过氧气罩深吸了一口,稍微平复了一下气息,断断续续地说,“我怎么能不自责,他是为了给我治病才干出这种事情的!他还骗我,只是个小手术,后来我才知道我做了肝脏移植……新闻我都看了,他偷了人家救命的钱,结果害死了一个小娃娃……丧良心啊!我给他取名叫周良,就是想让他做个好人,可到头来却犯了这种不该犯的错误……这样的孝心,我宁可不要啊!”听着这番话,罗奕阳心里明白了。周良的母亲其实是个明白人,只是对儿子恨铁不成钢。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哪还有什么挽回的余地。“您别太激动,事情呢,一码归一码。”陈诗安见罗奕阳陷入沉默,赶紧上前抚慰老妇人,“您儿子做的是不对,罪责理应由他一人承担。我知道您很生气,可您大病初愈千万别折腾坏了身子骨,否则得不偿失。凡事往好处想,也许他知道错误就回去自首了。”老妇人摇着头,“我就是懊悔……我要是早点知道他要做这种事情,我说什么都不让他做。我这把老骨头再多活也就还能活个十几二十年,和小娃娃年轻的生命比,不值得……”“周良属于过失致人死亡,和蓄意谋杀有区别。”罗奕阳虽然觉得周良可恨,但面对老妇人,还是说了一些安慰的话,“也许他当时只想着给您治病了吧,也算是一番孝心。但您应该知道,法不容情,我们肯定要抓他。犯了法,后果是一定要承担的。如果您今天叫我来,是想帮他求情,这个忙我实在是帮不上。”“我不会替他求情……”老妇人望着空荡荡的天花板,“抓到他以后啊,我希望你们能把他送到这里来,见我一面。这小子,在我生病住院的时候都没在我身边待上几天,一门心思就想着弄钱来给我治病。我就想让他多陪陪我,哪怕是生命最后的时光我也是开心的……现在他犯法了,还不承认错误,畏罪潜逃。如果他躲一辈子,我就到死也见不到他……坐牢的话,至少我还能隔三差五地见一见他。钱是冷冰冰的,没有感情,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就想让他陪陪我……他犯了这案以后,恐怕我能见到他的时间就更少了……”老妇人说着,再也抑制不住地哭了出来。罗奕阳看着两行浊泪贴着沟壑纵横的面颊流了下来,心中柔软的部位被触动了。可怜天下父母心,他们想要的东西竟是如此简单,可做子女的偏偏就是给不了。罗奕阳不禁想到自己已故的双亲,直到两位老人临终的时候他还在外面出生入死地追捕毒贩,不仅孝心没尽到,还让父母为自己担惊受怕。如果他当时陪在父母身边,也许他们也不会被犯罪分子狠心杀害……他吸了吸鼻子,握住老妇人的手,语调坚定,“您放心,就算这小子逃到天涯海角,我也把他抓回来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