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市人民医院。手术室亮着灯。周良坐在手术室门前的长椅上,焦急地等待着。移植手术时间比较漫长,他已经从早晨等到了下午,午饭也没顾得上吃。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枚护身符,那是他很小的时候他爸爸带回来的,说有了这个东西能保儿子平安。护身符灵不灵验,周良不知道,他少年时的确没遇到过什么生命危险,但是在那段时间内总有讨债的上门催债。他爸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没有本事还爱赌,还不起钱就跑路,最后被人砍死在了外地。孤儿寡母相受不起当地人的白烟,后来搬了家。周良的母亲靠做零活赚取家用,省吃俭用,一点一点将他供上大学。那些年受过的辛酸,如同历历在目,周良到现在还记得母亲偷偷啃凉满头吃咸菜,却把唯一一个鸡腿留给他的事情。母亲望子成龙,后来儿子长的又高又结实。儿子读完了大学,在大城市就业,眼看就要出人头地,娘俩过上好日子。可是病魔突如其来,将母亲积劳的身体压垮。拿到诊断书的那一刻,周良这个一米八几的男子汉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肝衰竭。死神的镰刀离母亲的喉咙只有一寸之遥。还好现在供体和钱的问题都解决了,他祈求手术能够顺利的进行,让死神放他母亲一马。这个护身符在他身上戴了十几年了,周良感觉不出来它灵不灵验,但是他希望这一次它灵。有护士劝他先去吃口饭,手术结束后叫他。可周良却像个木头桩子似的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固执地要亲眼见到母亲出手术室。医护人员劝不动他,也能理解这种心情,于是也不再管他,转身走开了。周良等得时间太久,加上心情急切,身上的格子衬衫都被汗水浸透了。就在这时,手术室的灯忽然变了,医生推门走了出来,拿着手帕擦额头上的汗。紧随其后的,助手医师和护士们将插着呼吸管的病人推了出来。周良当即站起身来,凑上前去,“医生,我母亲怎么样?”“不要激动,手术很顺利。接下来就是康复观察期,总体来看,情况比较乐观。”医生对他摆了摆手,然后示意护士将病人送入重症监护室观察。周良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母亲脱离了病痛的折磨,这是最令他感到高兴的事情。大约在天黑的时候,母亲慢慢苏醒,喝了一点点水。看她的表情,似乎有话要说,但是因为过于虚弱,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周良明白她的担忧,紧紧握住她的手安慰道,“没事了,医生说您马上就可以康复了,好好休息吧!”接下来的一整天周良都在医院进行陪护,寸步不离。直到手术24小时之后医生确认母亲脱离危险,才转移到特殊护理病房进行照看。医生给的住院疗养期建议是一个月,在这期间要观察一下病人本体和供体之间是否存在免疫排斥反应。如果没事的话,一个月以后就可以出院回家休养了。周良担心自己照顾不周,又给母亲请了一个月的高级护理。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是林聪和姜振东一直打电话给他,后来周良烦了,干脆直接把手机关机。重新开机的时候,他收到了林聪的短信,“速回电。”看着那三个字时,他犹豫了。他母亲的手术做完了,剩下的钱暂时还能维持一个月的康复疗程。而他也不用去犯险做任何事情,只需要重新找份工作继续上班就好了。他忽然萌生了退出的想法。他不想在犯罪的这条路上远走越远,每个人的一生中都会犯错,为了亲人他犯下一次大错。现在他的意愿完成了,一切都该到此为止。将医院这边的事物安排妥当后,他决定去找林聪二人说清楚。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熙熙皆为利往。三人因为共同的目标聚在一起,周良凑够了医药费,接下来三人可以分道扬镳了。走出医院大门不远,他因为走的太匆忙,和迎面走过来的男人撞在了一起。“对不起,对不起……”周良赶紧赔礼道歉。他抬头看了对方一眼。名牌西装熨烫得板板整整,发型精致时髦,脸上带着一个墨镜,勉强看清五官,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下颌上的那颗痣。痣的位置偏左,从面相上来讲主财富。当然周良不是瞎子,仅凭对方这一身富家子弟的气质也能看得出来者不善。他极力做出谦卑的姿态,以免招惹不必要的纠缠。然而对方既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暴跳起来谩骂,也没有应声转身走开。而是定住了脚步,目光笔直地盯着周良看。周良被盯得有些发怵,正不知所措的时候,男人嘴角微微上扬起一丝弧度。“好巧,我找到你了。”周良一愣。那语气听起来分明像是对一个熟人说的,可他印象中自己似乎并没有见过眼前这个人。“我们,认识吗?”“以前不认识,但是现在认识了。”周良一头雾水,莫非这人有什么特殊的社交癖好,所以导致极度的自来熟?“好吧,我还有事,先走了。”他无奈地笑了笑。“站住。”男人忽然把他喊住,“我特意跑来找你,你就这么一走了之,会不会显得有些不礼貌?”“特意来找我?”周良蓦地转身。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他。照片上,是他的侧脸。“你干了一票脏活儿,警察已经追查上你们了。”周良瞬间神色警戒起来,退后几步,“你是警察!”“我不是。”男人神色淡然地说,“你见过我这样的警察吗?如果我是警察的话,刚才就已经把你拿下了。我通过一些眼线,打听到了警察们在宾馆搜查过什么,然后通过监控录像发现了猫腻。于是我就想着和警察比试一下,看谁能先找到你们,很显然,我赢了。”“事情败露了?”周良感到难以置信,“我们明明做的很严密。”“你那位朋友抽烟的时候在监控下露脸了,如果不出意外现在警察已经查到了他的身份。”男人说。周良狐疑,“你又是怎么做到赶在警察之前找到我的?”“我也是先找到的那个人,然后用人脸库查出了他的身份。人脸库当然不是只有警方那里才有,这个年代,谁掌握着大数据,谁就是操盘手。然后我又通过我名下外卖公司的客户数据,查到了他的订餐信息,也就找到了他的位置。最后我给了一些好处费,从他口中问出了关于你的事情。拥有着大数据,就像是上帝一样,是不是觉得你们在我面前就像没有隐私一样呢?”男人盯着他微笑,“放心,那些数据我已经删掉了,并叮嘱他小心一些,这些网警可厉害着呢。一时半会警察们可能还找不到人,不过身份一旦被识破,他挨抓只是迟早的事情。”“你为什么来找我?”这个人如此大费周章地想要找他,周良感到很不解。“因为你跟他们两个不一样,你对我有用。周良,高级软件工程师,匿名骇客,你可能都不知道警察有多想抓住你……我可以帮你在这个城市里销声匿迹,还能给你提供更好的施展才华的机会和空间。”男人为他规划着蓝图,“你母亲应该刚做完手术吧,我给你预付一百万年薪,你觉得怎么样?”“哼,肯定不是做什么正经事。”“你我心知肚明。”周良摇头,“我金盆洗手了,对不起。”男人随手把一张名片塞进了他的衬衫口袋里,“别急着拒绝,好好思考一下,你会来找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