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乔木早已经强弩之末,并未察觉到是什么东西斩断了他的手臂。 离了身体的右臂,几乎是瞬间就被火焰吞噬,骨血燃烧殆尽成灰。 只是心中那玄之又玄的直觉再次生出,这次则是直指那突兀出现的圣女武清心。 “武圣灵犀诀修出的直觉,应该是指向与武极会有关的人或物,怎么会是个玄天宗仙门的修士?”乔木心中生出这样的念头。 圣女武清心目光掠过周围,只在远处街道上那死去的灵兽碧睛飞虎的尸首上停顿了一下,又落在了乔木的身上,眉头微微蹙起。 “你是何人?”她问,声音清冷而遥远。 本以为是武极会的人来了,过来一看,却发现是个区区六品武者,而且还已经断臂,气血已经干枯,生命垂危。 乔木开口:“一个寻求道义、对错的人-----” 他本想在死之前打探一下这名女修士的底细,却没想到话刚说完,武清心面上失望之色便一闪而过。 “道义?对错?无趣。”她只淡漠道: “仙门行事,哪怕错,也是对。” 话音落下,她只是看了一眼乔木,并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 腾地一下。 乔木的肩膀手臂断口处,居然又燃起了那诡异的蚀骨离火。 这火焰蔓延极快,顷刻之间乔木全身已经被这离火笼罩,成了一个燃烧的火人。 乔木在熊熊燃烧,但没有立刻死去。 这不是因为他一路血战到现在,还有旺盛的生命力。 而是这圣女似乎存心要看着乔木受尽灼烧之痛慢慢死去,这蚀骨离火本应极快就能将人连皮带骨燃烧殆尽,此刻又烧得慢了点。 想折磨我么? 火焰笼罩之中的乔木,已经只剩下半边嘴唇的嘴角轻轻扯了扯。 他回过身来,生命中的最后一眼,并没去看玄天观,也没看那圣女,而是看向了这满街的香客民众。 民众们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大群人。 他们之中有一些人是被骚乱吸引,刚刚才走过来看热闹的,不懂前因后果。 一些人虽然从头看到尾,但一直都坚定不移地偏向玄天宗上仙这一边。 有的人看着他目露痛惜感慨,有的人吃惊地张大着嘴,有的人紧皱眉头,更有的人愤怒瞪眼看他。 “今日十五,宜烧香,敬神。” 燃烧着乔木最后用嘶哑的声音放声大喊: “尔等且好好看看,你们敬的是什么仙神!” “尔等且好好闻闻,我这匹夫之香,究竟有多香?” 在这香客民众们的众目睽睽之下,在这仙门道观的大门口,他的身躯在熊熊赤焰笼罩之中倒下,一点点燃烧殆尽。 乔匹夫,卒。享年44岁。 第81章 纵死犹闻侠骨香(4k 一刻钟前。 府衙门口,那名夜班衙役正眯着眼看着升起的太阳,心里有点烦躁地嘀咕着: “怎么换班的人还没来?天都亮了。” 他倒不是急于换班。 主要是之前那位手眼通天的乔捕头吩咐他办一件小事。 等其他的衙役过来换班,他也就可以抽身离开,将乔木吩咐的东西送到沈清河的府上。 乔木塞的碎银是一回事,这衙役也想与乔木搞好关系,所以这次分外用心。 正思索间,衙门口却来了一道身穿官服的清瘦中年人身影,正是那沈清河。 “沈大人这儿早就来衙门了,可真是勤勉。” 这衙役先是一怔,随后将乔木交给他的那袋东西提了起来。 沈清河都来衙门了,那么他若是待会再赶到城西沈家宅邸送东西,可能会误了时辰,就显得有点死板了。 看了眼天边的太阳,此时距离乔木吩咐的“天亮之后的半个时辰”还有一段时间,不过也没必要时间掐得那么细吧。 “沈大人,这是乔匹夫乔捕头昨天半夜吩咐我,天亮要交给你的东西。”这衙役凑上前去,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了沈清河。 “哦?” 沈清河点头,随手取出袋中事物,发现里面便是那装着兽毛与猫毛的证物布袋,以及陈述案情的文书。 “是‘无常妖物案’有了新进展吗?可乔匹夫怎么如此匆忙,还半夜让衙役转交?” “嗯...是陈映雪的笔迹。” 沈清河一边走入衙门,一边随意浏览了几下。 只是看着看着,他脚下的步伐也越来越慢,脸上的神色也肃然了起来。 “此案可能涉及仙门的修仙者吗?” 他加快脚步,直接走向议事堂,既然事情如此棘手,他便打算唤来那乔匹夫以及负责案件的总捕头等人,当面问一问情况。 只是刚刚推门而入,他就脸色一变。 府城的总捕头陈映雪正躺倒在长凳上,双眼紧闭,衣衫倒是完整无损,就像是正酣然入睡一样。 但按她的性子,总不可能大早上来这衙门里,睡觉来了吧? “陈总捕头?”沈清河皱眉将对方唤醒:“怎么在这睡着了?” 陈映雪初醒来时还有点迷糊,但很快脸色一变,先是检查了一下自己身子,稍稍舒了一口气。 回想起昨夜里的时候,她立马心中升起愤慨,咬牙道: “沈大人,昨夜那乔匹夫在与我讨论案情时,趁我不备,将我击晕了过去。” “他居然胆大到敢在这衙门之内袭击同僚,简直胆大包天!” 说到这里,陈总捕头还扫了一眼旁边的桌面,果然发现桌面上空空如也,自己写了半夜的文书已经不翼而飞。 “那乔匹夫只怕还带走了陈述案情的文书与卷宗,物证恐怕也已经被他毁了,此人实在---” 话刚刚说到一半,便见到沈清河面色古怪地晃了晃手里的事物。 “你说的,是这个?” 陈总捕头顿时一怔,有点犯迷糊:“此物为何已经到了沈大人的手上?” 作为执掌推勾狱讼之事的推官,这案子的文书如果按正常流程层层向上递交,也是可以到沈清河手里的,只是可能需要一两日的时间。 “是乔匹夫吩咐衙役转交给我的...慢着,他人呢?” 沈清河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昨天半夜乔木悍然出手袭击总捕头,然后明明抢夺了证物与文书,又吩咐衙役转交...这样的举动简直让人一头雾水,搞不懂那人到底在想什么东西? 难道只是单纯地...想打女人吗? 沈清河两人立刻出门,将之前的夜班衙役叫住,细问了几句当时的情况,然后眉头蹙得更深了。 “总之,先找到乔匹夫吧,找到他,自然就可以问个明白。”沈清河没有继续猜乔匹夫的心思。 这人心思似乎与常人迥异,来到这河阳府城之后,所作所为让沈清河这个以头铁出名的官员,都有些咋舌。 所以他不打算猜。 “他租的宅子就在城西,那我直接去城西。”沈清河道。 “不...沈大人。”旁边的陈总捕头忽然道: “或许不应该去城西,该去城北。” 昨夜乔匹夫的异常举动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此时回头再看,乔匹夫的形象转变很突兀,从之前的莽撞强硬、不畏强权骤然转变,成了一个仙门之下低头哈腰、明哲保身的普通官吏... 这让她的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个极为大胆的猜测。 这个猜测有些离谱,单单只是在脑海里过一遍,想象一下,就让她不觉心跳加速,有些紧张。 “城北?”沈清河尚未反应过来。 “城北....玄天观驻地。”陈总捕头一字一句道。 沈清河一愣,而后目光骤然锐利。 “那便...去城北。” 这个七品文官动作飞快地翻身上马,居然比陈映雪这个总捕头动作还要娴熟自然,与陈映雪等人先后绝尘而去。 待到他们来到城北玄天观门口的街道上时,看到的却是一幅让他们始料未及的画面。 大街上挤满了行人,人群拥挤在一起朝着玄天观的门口张望,议论声几乎沸腾。 在玄天观的门口处,正有一大团轮廓模糊不清的事物正在熊熊燃烧。 而在半空之中,正有一道白衣飘飘的女修身影,眉目低垂,静静看着那团火燃烧。 更远一点,则是身材魁梧的众多道观武道人们,围着那一团火,脸色复杂,也没人说话。 “今日是十五,玄天观的香客比平时多很正常,但也不至于这么多吧?” “而且,什么时候玄天观有这种在道观门口烧香纸的习俗了?” 那一团火中的事物轮廓已经模糊,陈映雪等人远远望了一眼,并未看清火中是什么东西在烧,只以为是香纸之类的祭祀之物。 举目再望。 在旁边的另外一条街则是狼藉一边,地上尚有着几具残尸,破碎的玄天仙人像,以及....一头生有双翼的巨虎尸体。 沈清河顿时心中咯噔一下,连忙拿出那布袋中的莹白虎毛一阵对比,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沈大人。”此时旁边的陈总捕头低语,指向街道中央的另外一件事物。 那是一件捕快皂衣,还很新,被随意地抛掷在了街道中央。 “乔匹夫他....”沈清河心中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而陈映雪则是在挤成一团的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钱捕头。”她匆忙走了过去,连珠炮一般发问: “那具生有双翼的虎尸是怎么回事?谁杀的?路中央的那身捕快皂衣,难道是乔捕头的?乔捕头现在他人又在哪?” 她的心中此刻有太多太多的疑问,不断地往外冒。 钱谦站在人群之中置若罔闻,在陈映雪问了三遍之后,这才回过神来望向她,只是眼神依旧有些呆滞无神,似乎受到了某种莫大的冲击。 “你问乔捕头啊...”钱谦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他朝着玄天观门口的方向,努了努嘴; “乔捕头啊,今个儿他也烧香来了。” “只是他烧的这柱香,有点太旺了,这谁承受得起啊。” “什么胡话...我问你乔捕头人在哪?”陈映雪皱眉,声音微微高了点。 “诺,就在那道观门口哩。”钱谦目光依旧无神。 陈映雪皱眉,紧接着她却听见周围人群一阵骚动。 “倒了!倒了。” “烧得可真够久啊。”有人赞叹。 “怎么说话呢你们,有没有人性?”也有人驳斥。 “可他冒犯了上仙...” 她与沈清河两人都望向那道观门口,此时仔细再望,才看见那火中燃烧的事物隐约呈现出人形的轮廓。 随着扑通一声响,这火中之物也终于倒下了,一下栽倒在了玄天观的道观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