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听完汇报,他却是对着乔匹夫也生出了几分好奇。 “三十年销声匿迹,如今终于有所行动,想来王山河引荐此人,也恐怕不是一手闲棋。” “那么,便去好好看一看这乔匹夫,究竟是何许人吧。”黄袍男人微闭着眼,说道。 他留在这河阳府城的时间,也不多了。 临走之前,看一看这王山河举荐的人物,也颇有意思。 .... 雁城城门口。 阴影之中,一个脸上戴着漆黑星形面具的人影悄无声息出现,目光透过面具,凝视着城门楼墙面上的那行字。 杀人者,乔家乔森。 星玄使忽然感觉一阵脸热。 他之前一番调查之后,根本没发现这所谓乔家的存在痕迹,于是胸有成竹地告诉郭岩,这乔家不足为虑,甚至可能不存在。 结果呢? 结果没两天,乔家人就打上门来,郭岩当街遇害! “偏偏在皇帝出巡的这个节骨眼上,雁城的城主郭岩死了,武极会失去一枚重要棋子,只希望不要误了武圣人的刺杀计划。” “乔家....乔森吗?这个名字,得好好记。”星玄使目光逐渐阴冷。 郭岩遇刺身亡这件事,在他看来或许还有他的几分功劳。 要不是他亲自提醒郭岩,郭岩还未必会死得如此轻松....只是不知道这个神秘的乔家,为何连他也查不到半点踪迹?这件事间接造成了雁城城主惨死,这对于司掌情报的星玄使来说,是巨大的失误。 “雁城这边没法管了,回一趟河阳府城,好好查一查这乔家的事。”星玄使身形遁入阴影。 = 第63章 乔家人余威仍在 雁城城门口。 城门口墙面上的郭岩血迹早已干涸淡去,只留下浅浅痕迹,昔日乔木以长枪刻下的字迹则依然醒目。 过往行人路过此处时,也多半会抬头瞥向那字迹几眼,然后感叹几句。 前几日的刺杀城主事件,对于这座雁城,可是不折不扣的大地震。 想那郭岩经营雁城多年,堪称是这座雁城的土皇帝,却在那日时惨死在街头,父子先后毙命,一切经营都烟消云散。 “这郭岩,死得好啊。” 一个儒生在城门口的茶楼饮茶,不时瞥向那城门楼,正在与其他茶客高谈阔论: “当初我就在这街道上,见证了那郭岩的惨死。” “想那郭岩平日何等威风,谁人敢说他的不是?雁城人至多只能说他溺爱独子,罪名都他儿子给担了,而他自己倒是摘了个干干净净。” “多行不义必自毙,当时那郭岩死在那乔森枪下,堂堂城主死得像一条街边野狗...” “什么?当时你就在旁边看着吗?” “快快细说。” 茶楼其他人也议论纷纷,前几日的刺杀城主一事,至今还被雁城人所津津乐道。 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 昔日郭岩在这雁城之中一家独大,家中也只有一独子。 如今父子双双惨死,敢为郭岩效死命的心腹也死了个七七八八,昔日在雁城之中一家独大的郭家,转眼间已经风雨飘摇。 当初雁城无人敢说话,郭岩一个眼神,连命令都不用下,聪明人就懂得审时度势,转换立场说话。 如今墙倒众人推,那昔日城主迅速沦为百姓口中茶余饭后的谈资。 茶楼中那儒生高谈阔论,唾液横飞,惹得许多茶客都扭头望来,很快有人催促: “细说一下郭岩之死。” “郭岩之死有什么好说的,细说那乔家乔森。” 而儒生被这么多人注视,也下意识微微兴奋,渐渐入戏了: “当日,我真的就在现场,还跟那杀死郭岩的乔森聊过好几句。” “那时候,我与那乔森在街头激情辩论,而辩论之后他也就心情激荡,于是悍然出手,刺杀那城主郭岩。” “这城主郭岩之死,我也算是一个见证者,半个参与者了吧。我一分功劳没有,那半分功劳总有的吧...” 茶楼众人议论纷纷中,却有人冷笑道: “议论郭岩就算了,郭岩已经死了,郭家也风雨飘摇。” “连乔家乔森你都敢议论,真以为他人不在,你就能妄自议论吗?那日在街头那么多人看着,你又敢往自己肩上揽功?” 嘈杂议论声中,儒生自觉脸热,匆匆落荒而逃。 城门楼下,老黄远望着这边的动静,嘴角微微勾起。 “郭岩一死,便是树倒猢狲散。” “乔家一门三义士,他们也都走了,但余威尚在啊。” “大娃,你且好好抬头看一看。” 老黄站在城门楼下,叮嘱旁边的长女,抬头看向那城门楼上的字迹。 昔日乔木以长枪刻下的字迹依然在,依然清晰,只是血液干涸淡去了。 “郭岩城主在这雁城里积威多年,无人敢忤逆....我也不敢。” “乔家父子三人都是义士,最后是他们这三个外地人,掀翻了那高高在上的郭岩一家啊。可敬,也可叹。” 敬的是,这乔家三人如一,皆嫉恶如仇,重义轻生死。 叹的是,乔木乔林兄弟已死,行侠仗义的背后是双双惨死,家中父亲都只能赶来雁城,出手击毙郭岩。 “大娃,你且好好记住了。”老黄叹道: “将来你做不了那光芒万丈的侠士,也不要做如那儒生般,做个见风使舵的聪明人。” “....我懂。” 父女俩说话的时候,城门口又有人群走入。 雁城解禁这几日,出入雁城的人比往日多不少。 有的是商队,有的则是听说了雁城城主遇刺一事,进来看热闹的闲人。 王宋河就是这么一个闲人。 换了一张面貌的他,在此刻混进了人群里,大摇大摆地进了场。 “这字迹,怎么还在啊。”他看了眼城门楼上的字迹,有些意外: “那凶人刺杀一城之主之后,留下这么一道字迹。” “这字迹至今留在这,岂不是扬那乔家乔森之威?怎么不毁去?” “毁去?谁敢?”老黄听了就笑了。 “谁来下令,谁来担责?” “你是外地人不了解事情经过,只是道听途说吧。”老黄摇头道:“乔家兄弟已死,但乔森与那些乔家人,当日可是大摇大摆地离开了雁城,他们还活着!” “如今这世道,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乔家人有实力,又不要命,谁知道会不会这字迹刚刚毁去,第二天就跟郭岩一样惨死在街边?” 乔家父子三人,已经用自家人的性命,以及郭岩父子的性命,在这雁城之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王宋河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之前刺杀郭岩的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乔森”的身上,而他与麾下山贼都蒙着面,也被当成了乔家人。 他心道:“如今这雁城的其余官僚,连毁去乔森留下的字迹都不敢,想来无非是已经胆寒了,生怕那乔家人又杀出一个回马枪来。” “郭岩在世时手腕城府俱全,整座雁城只有他一个声音,余下的官僚不成气候。” “如今他已死,乔家人的余威,也至少能镇住这帮官僚一时。” 但是只有一时,不可能长久。 时日一长,这雁城终究会出现下一任的城主。 新一任的城主是贤是奸,终究难说,只能看运气。 “只要这世道不变,即使是乔家父子那样的义士,付出生命也只能杀那郭岩,而改变不了这世道,这根本不是零星几个义士能做到的事情。” 于是他来了。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龟缩于山林之间..”王宋河心中默默念着,看向眼前这座萧条的小城。 山贼只能缩在山里,只能庇护一村之民,终究是格局小了。 既然这雁城的地头蛇不行,那就由他来当这个过江龙。 第64章 皇帝,你在教我做事? 南州多山。 诸多山脉之中,以雁城以西的青冥山脉最为出名,主峰青冥峰极高,直入云霄,山上的青云观香火鼎盛,香客络绎不绝。 而乔残雪抵达的,却并非那座著名的青云观,而是青冥山脉南面山脚下的一座小道观。 这座小道观的主人,被称作灵灵上人,是个珠圆玉润的胖道姑。 虽然道观不大,香火不多,远不及那著名的青云观,但这灵灵上人也颇受过往香客的尊崇。 灵灵上人最近心情很是不错。 最近这小道观里,来了个她等待多年的人。 “残雪,上次见你时,你还是个小娃娃,十多年弹指一挥,你终究还是来到了此地。” “等了十年而已,不算什么。我辈修行人十年只是弹指一瞬,你我合该有此缘法....” “我早就看出你我有缘...” 道观之中,胖道姑灵灵上人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看起来很是和气。 而在她的面前,则有三五名年轻女修士盘坐在地,静静听着。 胖道姑说了半天,却没见乔残雪回应,便问道: “残雪,你怎么不说话?” 乔残雪依旧坐在那不动,双眼紧闭。 “师父,师妹她好像睡着了。”一名年轻女修说道。 “瞎说,你师妹她是盲人,目不视物,闭着眼睛可不代表睡着了,想来是打坐冥想入神了。”灵灵上人皱眉道。 话音刚落。 闭眼坐着的乔残雪发出了声音:zzzzzz.... 胖道姑一时语塞,又改口道: “你们小师妹是天生的修道种子,两日炼气,一日修行怕不是抵得上你们十年苦修,她能有如此修为进境,除了天赋异禀、灵觉过人之外,想必也是昼夜练功,这才白日精神不振...” “炼气期修士还是肉体凡胎,白日精神不振也难免....” 胖道姑话音未落,眼睛却瞥见另外一名年轻女修眼皮渐渐闭上,脑袋不住往下点,当即一声爆喝: “师父跟你们说话呢,还敢睡着?” 这女修被这一声喝豁然惊醒,回头却看见乔残雪依旧闭着眼睛坐在那,一动不动。 原来这双标胖道姑这一声喝是用上了类似武夫“传音入密”的术法,只将声音送入她耳中,让她双耳嗡嗡作响。 这个时候,一直双眼紧闭的乔残雪忽然眼皮一颤,稍微睁开一丝,露出白茫茫一小片,却又旋即关闭。 她扭过头,望向道观入口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