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他的习惯。”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的一点.....直觉吧？”说到这，乔残雪双手按在自己紧闭的眼皮上，表情显出明显的迟疑困惑。 乔木眼睛微微瞪大。 怎么说呢，这种小习惯被人记住，就像去小超市买辣条的时候碰见前女友一样，有种奇怪的羞耻感。 “你迟疑了，那说明我猜中了。”乔残雪这时才露出微笑： “目不视物的盲人想要在这乱世之中孤身存活，总要有点傍身的小计俩。” “猜？看来还是被诈中了。”乔木惊讶过后，也没有太在意。 暴露就暴露吧，反正他马上就打算将乔残雪送走，问题不大。 “所以，你是怎么骗过他们，说你今年已经28岁了？化妆易容吗？”乔残雪闭着眼睛问道。 她看不见我的面孔变化，所以才靠气味之类的其他事情来猜测的吗，而且最后靠的还是直觉吗....乔木随口搪塞：“差不多吧。” “其实当日在剿匪战中，我身受重伤陷入敌阵，同袍战友只以为我死了，直到我悠悠醒来，却见到一位自称王宋河的仙长，他赠我一颗仙丹，吞下之后我便功力大进，伤势尽复....” “仙长？这世上真有仙道吗？”乔残雪脸上笑容凝固，显然很吃惊。 乔木腹诽：当初王宋河说我一个乔家人不知道异人很奇怪，没想到你这个正牌乔家人也不知道？ 第33章 我送我出殡 “仙道...异人...若是这样的话，很多事就说得通了。” 在被乔木科普一番之后，乔残雪先是迷茫，而后逐渐有了一种莫名的自信。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本就与众不同。”她闭着眼睛说道。 乔木看了一眼她紧闭的双眼，点头：“确实。” “我已经有两天没听你说过灭族之夜后天眼将开，碾压武圣人的故事了。” “我是认真的。”乔残雪严肃道： “你以为，乔家举族被灭，唯独留下一个我目不视物的盲人？是我运气好？还是那武圣人动了恻隐之心？” “武圣人那样的人物，又怎会有恻隐之心。他不杀我，必是别有所图。” “图你日后可以来寻仇？”乔木随口道。 乔残雪没回应，自顾自又说道： “我年幼时曾有异人至我家中，说我天生灵觉，并非常人，要收我为徒。只是我乔家为武道大族，当然不愿与异人来往。” “我双目俱盲，在武道一途上走不通，但或许有另外一条道路可走。” “仙道。” 乔木皱眉：“怎么又自夸起来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收手吧，乔木。”乔残雪恳切说道： “外面这座城都是郭岩的人，他自己是七品或者六品武者，加上军营官兵有数千人，你才刚入九品，还因天魔解体而元气大损，敌不过的。” “所以，你收手吧，让我来。” “？”乔木脑袋上缓缓浮现一个问号。 你也要跟我抢着送人头？ “其实今日城主之子登门，告知我你的死讯之后，我才自知我的优柔寡断。”乔残雪淡淡道： “我有心复仇，却无实力。” “用秘籍换你代为出力，却又不忍见你因此而死。” “而这种半吊子的念头，绝无复仇成功可能！” “所以复仇这件事，果然还是不应假手他人。”说话的时候，乔残雪在身上摸索出一本线装书。 “你为我险些送掉性命，我无以为报....” “我留在雁城，也只是累赘。但在我离开之前，你我做最后一次交易吧。” “乔家的长生拳自然不凡，只有练出内劲之后，才算初窥门径。” “这其中有很大原因，便是长生拳中，有一门使用内劲的超限秘法，需要练出内劲之后才能尝试修习。” 乔残雪解释道：“所谓超限，便是超越身体极限，打出十成以上的威力，例如天魔解体大法，便是通过压榨人体潜能，强行超越极限。” “而我说的乔家长生拳的超限秘法，则是另外一种极为高深的拳术技艺，内劲发力技巧。” “其名为....波纹叠浪劲。” 你这波纹叠浪劲能不能练出替身啊.....乔木期待地搓了搓手。 不死之身，长生不死，再加上替身的能力，他就无敌了！ “波纹叠浪劲，便是发出多重内劲，让内劲如水波浪花一般不断堆叠，越堆越高，进而发挥出超越极限的威力。” “昔日我乔家族长功参造化，是乔家中唯一的一个将波纹叠浪劲练到了【三叠浪】境界，三重劲力爆发之下，威力绝伦... ” “收下吧，这是我最后一部秘籍了。波纹叠浪劲难度极高，晦涩艰深，虽只有一本秘籍，但也能够你钻研个几辈子了。”她将这一本秘籍递到乔木手里，诚恳道： “而我的交换条件便是....收手吧，你尽快离开这雁城，不要再与城主斗了，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你说得很有道理。”乔木大受感动： “事已至此，先吃面吧。” 他一手接过秘籍，一边低头吸溜吃面，完全无视了乔残雪的长篇大论。 他早有了自己的决定。 她有她的仙道想走，但乔木也有自己的道。 莽道！ 谁也不能阻止一个莽夫自寻死路！ 吃完了面，渐渐入了夜，乔残雪也就离开了。 时间紧迫，双方的离别也悄然无声。 至于这位盲女如何离开，就不用乔木操心了，他也不是保姆，而双目俱盲仍可以行走在这乱世之中的人，也自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乔木要关心的，是自己明日如何死。 从街道走回深巷，路途中也有许多行人侧目，对着乔木指指点点，目光中颇有几分怜悯。 显然老黄等人传播消息已经颇有成效了。 这雁城不大，七姑八婆们的闲话，可以在一天之内从城头传到城尾。 尤其是与这城主郭家这种大人物有关的流言。 “民心在我，那我更不得不死了。”乔木在殡葬店买了个精致的骨灰罐，准备做一个精致的死鬼。 每当旁人投来怜悯目光时，乔木也会适时作出沉痛之色。 他在逐渐入戏了。 五感敏锐的武者没有识破乔木，但他却被乔残雪识破，这也是个提醒。 从今往后，试着做一个人设怪吧。 回到深巷中，乔木没有进已经空无一人的屋子，而是随便选了旁边另外一座空屋。 意识沉入心海，那枚衔尾蛇长命锁发出淡淡微光。 所谓长命锁，是父母给孩子挂在脖子上的锁状饰物，其寓意为辟邪祛灾，锁住生命，长命锁上也通常会写一些什么“长命百岁”“长命富贵”之类的祝词。 而乔木的长命锁，上面写的是“长生不死”，也确实能锁住他的生命。 哪怕战死，也能复活归来，甚至武道修为还能有所精进。 此刻，脑海中的古锁下方那五条锁链迅速暴涨，从乔木的心口位置由内向外延伸，五道虚幻锁链固定在周围虚空中。 “复活点成了。” 长夜漫漫，乔木一边焚烧自己的尸体，一边让自己发挥余热，借着这火光将那两本秘籍也拿在手里阅读。 不出意外，《波纹叠浪劲》晦涩如天书完全没懂，《铁布衫》倒是能够看明白，只是习练也需要时间，绝不可能一夜速成。 不知不觉中，窗外天光微白，已经到了第二天。 “该送我出殡了。”乔木拿起骨灰罐，准备出殡。 第34章 春风吹又生 早晨，天光微白。 一名青衣剑客睁着朦胧的睡眼，走入一家酒楼。 这青衣剑客大约三十出头，披散着发，下巴上也生出杂乱胡茬，有些不修边幅。 只是他皮囊太好，即使不修边幅也没什么邋遢感，反而有种颓废的帅气。 “破镜，岂能重圆...” 他嘴里低低念叨着，走入一家酒楼。 自从当日在内城区长街上遇见城主公子之后，从此夫妻一拍两散。 他原本是外地旅人，事情发生之后倒也没离开这雁城，只是每日借酒浇愁，不知不觉日子就过去了。 “温一壶酒，来一斤牛肉...”江辰说着话的同时，伸手入怀摸索了一下钱袋，然后动作微顿，改口道： “牛肉不要了，先来一壶酒吧。” “可您这一壶酒的钱，也不够啊。”店小二一摊手。 “没钱了？”江辰睁着睡眼，有点茫然，然后目光就落在了腰间的佩剑上。 “我要这三尺青锋有何用？” 他正要去街对面将这佩剑也给典当了，刚出了门却远远望见一道身影，迷离的睡眼一下睁开了。 他望见乔木背着一把长枪，手里托着一个骨灰罐，往着城外走去。 也不只是他，街道两侧有不少行人都在望着这个人的身影，偶尔窃窃私语几句，表情颇有几分悲悯感叹。 “是当初的那位乔木恩人？不，这一位明显更年长一点？难道是他家中兄长吗？” 江辰拉住街边几个正在议论的行人询问了几句，然后顿时眼睛瞪大，睡意一点也没了。 “乔木他已经死了？” 他当日虽说有向乔木道谢，但因为心情极差的缘故，只是简单道谢，很快便离开了，却没想到再听见乔木的消息时，竟是死讯。 “还有王法吗？”江辰愤慨道。 “王法？别忘了这雁城可是姓郭的。” “话可不能乱说，别被听了去，别忘了那义士乔木那般悍勇，都死了。” 听着这议论，江辰情不自禁手按在腰间佩剑上，胸中生出一股不平气。 “昔日恩人乔木为我出头，反倒误了自己性命，我岂能苟活...”他手按着长剑越走越快，直奔城主府。 可到了城主府门口，看见那守门军士，他又犹豫了。 “唉。”他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转身离开。 这雁城内外，这乱世之间，胸有不平气的人可多了多去，但敢拔剑而起的，从来也就只有那么几个而已... 街道两侧，一道道目光，目送着那背负长枪，手托骨灰罐的乔木背影出了城，渐渐走远。 .. 乔木出了城，孤身走在山路上。 路旁山崖，灰衣老者缓缓给自己双手戴上一双银手套，冷眼看着他。 上一次交手，是在深巷乔残雪家中，当时灰衣老者单单靠一双肉掌面对乔木的长枪，就占了上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