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时有风,我有你

“宝贝儿,我爱你。”粗糙的声线带着磨砂一般的性感,说着让人心动的台词。 时间轴进行都最后两分钟,ED响起,孟楚的这才完全从这个声音的世界里回神。 以前的她并不是很理解一个人怎么会紧紧为另一个人的声音而痴狂,这一刻她终于明白,那是因为令你心动的声音还没有出现。 正午的日头穿过街道两旁的树叶铺满水泥马路,形成一道金光大道,孟楚看向窗外,眼睛竟然有些微微酸涩,她想,这个声音终于出现了。 他在网配圈立了两个声音和人设,热闹又孤独。很多人喜欢的是他的人设,只有她—— “我喜欢沈冬生,至始至终,喜欢的都只有你。”

第六章 白色告别
终有一天,要同世界言和的时候,才霍然发现,除了这副皮囊,我们一无所有。
1.
“我说你能不能搞定,都快半个小时了。”沈京的声音在频道里和乱窜的电流杂糅到一起。
陈皮慌慌张张:“你别催我,一会儿就好了。”
陈皮再一次作为主持人,可他把流程台本弄丢了,而此时,他正慌乱地在一堆文件夹中找自己的台本。
“我这儿文件夹太多了,有点眼花。”陈皮解释道。
沈京无情地打击他:“我看你不是眼花,你是眼瞎。”
邢薇正闭麦吃着东西,孟楚在喝红茶,听到两人在YY语音频道掐架,有趣程度堪比相声。
“神经。”陈皮找到了自己的文件夹,叫沈京名字的时候一时激动滑屏了语调。
“你说什么玩意儿?”沈京以为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
邢薇这时候忍不住了,开了麦哈哈大笑:“他说你神经,哈哈哈!”
孟楚刚咽下一口红茶,差一点就呛到了。
“一个神经,一个眼瞎,你俩还真是相爱相杀的绝配。”邢薇啧啧赞叹。
沈京咬牙:“胡说,我和他没有相爱,只有我杀他。”
陈皮也不服:“是我杀你吧。”
“我说,你俩真的可以组一个组合了。”邢薇真诚建议。
这种CP组合应该会小火一把。
邢薇连噱头都想好了,就叫京城小爷和S市男人的针锋对决。
“小爷不想和他组。”沈京说。
“哼,老子也嫌弃你好吗?”陈皮依旧不服。
这时公屏上有人刷弹幕。
“尼姐好像来了。”
“小尼进直播间了。”
陈皮心里一万只“草泥马”齐刷刷奔腾而过。
他怎么来了?
只是一闪而过,那个名字又消失了。
这时,公屏上又“炸”了,那是因为万众瞩目的人出现在了直播间。
“糖姐来了。”
“酥酥晚上好!”
“拆哥啊拆哥!”
“今天晚上会是谁啊,好期待……”
酥酥姗姗来迟,先问好,后又为自己的迟到道歉:“大家晚上好,我是酥酥。因为工作,所以我来晚了,不好意思。”他用了剧里的声线,是粗糙又磁性的低音,听得人耳朵一阵酥麻,似有微弱的电流窜过。
大家齐刷刷在公屏上刷“没事”。
“我说你能不能用本音说话?”沈京是第一个奓毛的。
他是在场唯一一个和沈冬生在“三次元”见过面的人,早就习惯了沈冬生的本音,沈冬生用伪音只会让他瞬间起鸡皮疙瘩,然后……想报警。
“对呀。”邢薇也忍不住跟着附和,“酥酥你用本音和大家打个招呼嘛。”
“不是。”沈冬生解释道,“我是想说声线转换一下。”
邢薇:“好好好,那刚才那段卡掉啊,我们重新来,有请我们的组织,五百颗糖的酥酥来和大家打个招呼。”
沈冬生轻咳一声,重新松了松嗓子。
孟楚看着“酥酥”的麦序,忍不住勾起嘴角。
这人不管到哪儿,都能受瞩目。
有些人就是这样,光芒掩盖不住,锋芒无法收回。
“大家好,我是酥酥。”一句简单的问好,沈冬生用了两种不同的声线,前半部分是他的本音,后半部分是他演绎角色时的伪音。
一个清澈温柔,一个磁性低沉。
无论是哪一个他,孟楚都非常非常喜欢,是那种喜欢到心底再也无法拔出来的喜欢。
直播间安静。
过了会儿,邢薇忍不住“扑哧”笑出声,酥酥这一拨操作,的确让人很惊讶。
公屏上甚至有人刷长弹幕:“不管听多少次,酥酥的伪音都让我感到震撼。”
“好啦,我们开始今天的节目吧。”终于找到台本的陈皮开始今晚的主持。
2.
“当初为什么会接这个角色呢?”陈皮照着台本的流程开始问问题。
沈冬生思考了一下,麦克风里许久没有传出他的声音。
“其实当时就是哒姐跟我说有个本子让我试一下,后来蔷薇就找到我,我看了第一期的剧本没有太大的感觉,就觉得我自己一个人分别饰演两个角色还是很有挑战性的,所以接了,但要是问我具体原因,其实我也想不起来了。”
陈皮刚想继续问问题,麦克风里又传出酥酥的声音:“不过小楚编剧的剧本我觉得很适合我,让我节省了很多理解人物的时间。”
突然被点名,孟楚心脏漏掉一拍,然后以高歌猛进敲鼓的频率跳动,每一下,心房之上的皮肤组织都会轻微颤抖一下。
“小楚,快出来,恭喜你被一只糖砸中了。”陈皮开玩笑似的说。
没有回应,陈皮又问:“小楚不在吗?”
“在……在呢。”良久,蔷薇的麦克风里传出孟楚的声音。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种相处方式与隔着对话框用文字聊天的感受不同,声音与声音直接的接触和碰撞,是一种更接近的开始。
她笨拙地回复:“谢……谢谢你喜欢,我也是第一次写这么正规的广播剧剧本。”
“写得很好。”沈冬生本音柔软细致,如山谷间平静流淌的泉水。
“谢……谢谢。”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了,我们继续吧。”陈皮目不转睛盯着电脑上打开的文档,这是早前邢薇在微博上征集的有关完结FT的问题。
“这个问题是策划的。”陈皮照着一句一句地读,“蔷薇策划大大,你是怎么想到让酥酥一人分饰两个角色的?你看原文的时候,就已经想好CV的人选了吗?”
邢薇对着麦克风,孟楚偏过头看着她。
“其实我当时第一个念头是要找两个人的,但是后来和酥酥聊过,又对这个人物进行了分析,发现酥酥的两种声线都很适合。”邢薇思考着,“我看原文的时候基本会思考或者是带入我认识的人里面适合这个角色的声线。”
“还有一个问题也是问策划的。”陈皮说,“策划是怎么决定做一部广播剧的?”
邢薇如实回答:“一般是有合适的CV人选,然后保证剧组的人员都有时间,可以不耽误发剧的速度,这样我就会去联系作者要授权,然后开始制作。”
“好,谢谢蔷薇女神的回答,那么下一个问题是问酥酥的。”陈皮继续问题,“有粉丝问,酥酥你的戏感为什么会这么好,平时有做声音练习吗?”
孟楚聚精会神等待他的回答。
“当然有,其实我以前会做很多练习的,比如模仿别人的声音,还有多听听别人的剧,感受相似人物的处理方式。其实,我是一个没什么天赋的人,我都是靠去模仿和学习别人,主要还是听得多,相似的角色很多,所以就没什么难度了。如果给我一个我从来没有听过的人物角色,我可能就蒙了,不知道该怎么去诠释他,但一般我觉得自己拿不住的角色,我不会接的。”
他说这一番话时的语气认真,前所未有,孟楚似乎可以想象坐在电脑屏幕前说话的他神态严肃又沉重,像是诉说自己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真切的演绎,前提是真切的感受。”不知怎么,孟楚突然想到这句话。
“所以你才会分裂出这么多声线哦。”陈皮也对他的“分裂技能”赞叹。
“我以前很喜欢日本动画片,很喜欢模仿里面的人物说话,小时候我转学的次数很多,所以我的朋友可以说是很不稳定的,久而久之我就可以分裂成两种声音对话,其实也就是小时候发现的一种自己和自己玩的方式而已。”
他很少说起自己生活上的事情,在粉丝文化发展的“金坛”,台前幕后都喜欢用一些噱头赚取眼球,网配圈也是,很多CV用爆照或者参加线下活动的方式来和粉丝互动赚取知名度。
可是酥酥不一样,他不喜欢招摇,他只是享受这个小小的世界,只有声音,没有那些乱八七糟的东西。
他喜欢配音,有人喜欢他配音,这就够了。
“酥酥。”孟楚开口,她后知后觉地抿了一下嘴唇,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叫出了口,也许是感同身受感染了她。
她当年也是一个如他这般孤独的人,没有太多交心的朋友,所以用文字安慰自己。
声音和文字产生的交集,给他们制造了相遇的机会。
“怎么了?”麦克风里有不稳定的电流声传出,他的声音被刺激得有些模糊。
“我……”孟楚根本没想好说什么,“你……”
“你今天怎么扭扭捏捏的?”陈皮坏笑插嘴。
“你闭嘴。”邢薇骂他。
“我在呢。”酥酥又说。
“你……你很好,比你自己认为的还要好。”孟楚深吸一口气,然后下定决心一般道,“请你相信我,也相信自己,好吗?”
久久的安静,几乎让人错以为时间静止。
那天最后的茶话会,孟楚不记得唱了什么歌,聊了什么话题。
一直到深夜,有睡意席卷而来,那句淡淡的“好”如同高山间回荡不朽的回响。
很久很久之后,孟楚都会记得这天,他用感情充沛坚定的声音对自己说“好”。
3.
“尼尼?”
“小尼?”
“小琮?”
陈皮以一分钟一条的速度轰炸着秦琮的聊天对话框。
他很喜欢和秦琮聊天。两人一起录剧时的状态他也非常喜欢,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陈皮躺在床上,一只手攥着手机,另一只手的食指抠着枕头上的刺绣花纹。
秦琮许久没有回复,陈皮失落地翻身,然后发出沮丧的叹息。
过了一会儿,陈皮还是没有睡意,他半坐在床上,无聊地翻看着他与秦琮相识以来的聊天记录。
半个月前,秦琮对他说“你的戏感难道是被狗吃了吗”。
那次是因为现场pia戏始终不过,秦琮私下对他说的。他甚至可以想象当时秦琮奓毛的样子。
最后,秦琮帮他分析了这个角色的性格,揣摩这个角色的心理活动,最后一次pia戏的时候,他只录了一遍就过了。
一个星期前,秦琮说,最近孩子们实在是太不听话了,他庆幸自己不是班主任。
陈皮安慰他说,现在小孩都难管,全是爸妈惯的,你不用理。
然后他翻到了两人最后聊的那页。
“你觉得我是一个怎样的人?”那天秦琮主动问他。
他回:“是一个很好的人。”
陈皮久久盯着对话框,迟迟不愿移开目光,手机屏幕在黑暗里发出清白的光,把他的五官衬得更加立体。
双瞳正在聚焦,有一个细小的白点在瞳孔中放大又收缩。
陈皮难言的笑意终于还是在嘴角荡漾开来。
4.
“陈生和陆明的感情已经明朗了,陈生是处于被动的,可是他喜欢陆明的心是明白的,所以这个部分你在录的时候,情感不要太收了。”孟楚敲下这行字,然后发给酥酥。
她以为自己可以第一时间得到他的回复,因为她选择的时间都是下班后,并且那天肯定是没有直播的。
可是她对着电脑许久,都没有收到回复。
本来雀跃的心情,在时间流淌中,渐渐失去了温度。
关掉电脑,她转身回头。
邢薇正坐在沙发上煲电话粥,她最近也有不少烦心事。她和宋柯年相识几个月,交往还不到两个月,家里人就催婚。她妈的原话是:现在人有了,定个日子就可以了。
邢薇每次都一脸无奈地把手机放在一旁,然后静静地听着她妈在电话另一端“念经”。
“这样是不是太快了?”邢薇抓着头发。
宋柯年一边整理文档一边和她通话,夜晚让他的声音变得异常温柔,秋风带着轻微的凉爽,淡淡刺激着带着温度的肌肤。
不知不觉,S市短暂的秋天已经来临。
“老人家,都是比较心急的。”宋柯年说,“我妈已经催我生孩子了,她和我说,如果不打算先结婚,咱俩可以先要个孩子。”
邢薇微微红了脸:“哪有先上车后补票的?”
宋柯年一脸正经:“我不是那种会打乱顺序的人,你不要紧张。”
他这么一说,邢薇就更紧张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不正经了?”邢薇低着头,本来抓着头发的手指不自觉去抠沙发,留下一道印子。
宋柯年无辜道:“我一直都很正经啊,只是对着你偶尔会稍微不正经。”
邢薇不想继续探讨他到底正经不正经,把话题迅速拉了回去:“结婚这事,你是怎么想的?”
宋柯年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敛了敛神色,然后眨眨眼睛,认真道:“其实……我挺想早点结婚的,不过,如果你觉得太早,我可以等你。”
邢薇哑然失声,一口气憋在心口,半天没缓过来。
夜晚的风吹过她的眼帘,她反复咬着嘴唇,然后听见自己说:“宋柯年,你是认真的吗?”
听筒里有轻微的呼吸声,邢薇感觉自己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处于高度紧张状态。
良久,她听见他说:“我是认真的。”
两个人最后说了什么,邢薇已经不记得了,只是呆呆地挂掉了电话,就连孟楚坐到她身边都没有发觉。
“你没事吧?”孟楚手掌在她面前晃了晃。
“你说,早嫁人和晚嫁人有什么区别吗?”邢薇抬起失神的眼睛,问道。
孟楚木然地说:“我也不知道啊。”她甚至不敢想象有一天跟自己结婚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抑或是,她还有可能结婚吗?
还能够在未来的某一天遇见携手一生的人吗?
也许是受父母的影响,她一直对结婚这件事情抱有隐隐的恐惧感。她想不通,为何当初如此相爱的两个人,现在会变得如此疏离而怨恨,每天抱怨着对方,就连生活中细碎的小事也会变成吵架的理由。
她想起不久之前,她接到母亲的慰问电话。
没说上两句,母亲便用怨愤的语气训斥父亲,最后两人根本无心理会电话这头的女儿,只顾着争吵。
貌合神离的婚姻,对于两人来说是个悲剧。
她默默地挂掉了电话,心情沉重如玄铁一般。
“只要是对的人,早晚都没关系吧。”孟楚说这话的时候神态木然,脑子里却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今年过年回家吗?”这次父亲主动打来了电话。
孟楚去年并没有回家过年,她用了一个非常恶劣却现实的理由—没有买到火车票。虽然她当时是故意没有买票的。
每年过年都会有很多鸡毛蒜皮的小事导致父母吵架,本来一个好好的新年,最后却乌烟瘴气。她想眼不见为净,所以只身留在S市过年。
“我……我还不知道。”孟楚心虚道,“看能不能买到票吧。”
“姑娘。”孟楚的父亲只要说起严肃的事情就喜欢这么叫她。
孟楚握着电话的手一紧,鼻子顿时有些发酸,眼睛里也起了迷雾。
“嗯。”孟楚哽咽一声,很轻,不易察觉。
“今年回来吧。”父亲的声音很沉,“爸不和你妈吵了。”
“你们决定离婚了吗?”孟楚问。
这是她小时候不敢问出口的问题,她胆小又懦弱,害怕父母离婚,可长大之后,见多了是是非非,觉得分开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如果父母决定离婚,她会笑着接受,并且祝福他们寻找新的人生。
许久,她听见父亲说:“我们都想你了,回家一趟吧。”
这话里多少带着一点祈求的意味。孟楚喉头翻滚无数次,最后才轻声说道:“我尽量。”
经过亿万年变迁,月亮依旧在每个夜晚悬挂空中。
经得起考验的东西,时间也无法改变,感情也一样。
5.
沈冬生忙了一天,挤出一点时间去健身房,这才有时间打开QQ,一个蓝色背影的头像在最下方的任务栏里闪动,他心里一跳,点开了。
是阿楚姑娘发来的消息。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不知道她睡了没有。
他看着发过来的消息,一字一句读着。
“陈生和陆明的感情已经明朗了,陈生是处于被动的,可是他喜欢陆明的心是明白的,所以这个部分你在录的时候,情感不要太收了。”
沈冬生抿着嘴唇笑了笑,还是没忍住发了条消息过去。
“今天特别忙,改了三篇论文,还要准备新项目的材料,所以现在才看到消息。”不知不觉,他就解释了很多,其实他根本没有必要解释那么多。
沈冬生发完消息,刚准备关掉对话框,对方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没事,工作要紧,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她问。
沈冬生不答反问:“这么晚了,你怎么也没睡?”
孟楚坐在电脑面前轻微叹了口气,她刚刚结束了与父亲的通话,心情沉重烦闷得厉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这才打开电脑准备码字,就收到了酥酥回复的消息。
“有点失眠。”孟楚模糊道。
沈冬生轻微皱了皱眉:“我能问原因吗?”
孟楚没想到一向不喜打听事情的他竟然会好奇自己失眠的原因,心中不由得一颤。
“我能先问你一个问题吗?”孟楚突然大胆道。
即使她对酥酥好奇有着千万个问题,即使想要更近一步去了解他,也始终遵守“二次元”守则,按捺着自己躁动的心,不敢轻易说出任何过界的话,她害怕会对酥酥造成困扰,害怕酥酥不再理会她,毕竟这仅有的一点联系,对于她来说也是奢侈的。
“你问。”沈冬生说。
“你相信有永久的婚姻吗?或者说,永久的爱情?”也许是憋闷了许久,孟楚竟然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人问出这样的问题。
或许是某种感情的羁绊,她觉得自己可以相信他。
沈冬生沉思了一会儿,不知道怎么回答。其实这个问题对于他来说也是一个无解的谜题。
孟楚看着迟迟没有回复的聊天对话框。
她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也许酥酥认为她是一个无理取闹无病呻吟的人。
她垂下眼眸,不抱任何他会回复的希望,这时,QQ响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你,其实我并没有谈过一次正经的恋爱。”
他是这样回复的。
他……他也没有谈过恋爱?
这个消息在孟楚的脑袋里爆炸。
“我上学的时候比较宅,工作之后还是很宅,不太喜欢和别人交流,大多数的时间不是埋头工作就是在家录音,很少有机会去接触女孩子,所以关于婚姻或者是爱情的问题,我并没有发言权。可能是喜欢看故事的原因,我总会陷入别人的爱情里,久而久之,我对这个问题的真实想法就模糊了。”沈冬生说了很多心里话。
“工作的这几年,我一直在努力学习怎么面对很多东西。”他顿了一下,“毕竟故事是别人的,生活才是自己的。”
故事是别人的,生活才是自己的—孟楚反复琢磨这句话。
对呀,故事是别人的,生活才是自己的。
她一直像一只缩头乌龟,陷进一个又一个别人的故事中,躲避现实。
年底,沈冬生工作业务多,减少了接剧的数量,唯一一部还在进行录制的广播剧便是由邢薇策划,孟楚编写剧本的那部。
沈冬生偶尔会抽一点时间和孟楚、邢薇在YY上谈论剧本。
这天,蔚蓝也在。
“两个主角感情的那张纸已经捅破了,所以陈生和陆明这两个角色不需要像之前那么收了,你们的感情要放开一点,比如这里,陆明知道了陈生以前的事情,蔚蓝你这时候有心疼和愤怒两种情绪,而不是只有愤怒。”邢薇拿出她身兼策划和导演的气势来,“蔚蓝你调整一下情绪好吧,我们再来一条。”
“好。”蔚蓝一声漫不经心的回应,酥透了邢薇全身上下的骨髓。
“喂,收敛点,你可是有男朋友的人。”孟楚小声说道。
正是调整情绪的间隙,邢薇闭了麦:“有男朋友也不能妨碍我追星吧,何况宋柯年都不知道CV是什么东西,根本碍不到什么事。”
两人有一次吃饭,邢薇说要赶回去收音,宋柯年装作一脸蒙的样子,让她以为宋柯年根本不懂这个圈子里的事情。
孟楚翻了个大白眼给她。
邢薇开了麦:“大家准备好了吗?没问题的话我们就再来一条。”
“陈生,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你不知道我们现在……”蔚蓝的情绪很饱满,隐忍中带着愤怒,愤怒中夹杂着心疼,“还是说,从头到尾都是我一厢情愿,你根本没有把我放在心上?”
酥酥的声音偏温柔,把人物心里的纠结展现得淋漓尽致:“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我。”
“可是你不说我会更担心。”
“我错了。”
邢薇插嘴讲戏,现在陆明把陈生抱在怀里,语气温柔一些。
蔚蓝的声调降了下来:“难道到这时候,你还要跟我分得那么清楚吗?”
“嗯哼。”酥酥带着哭腔哼唧了两声。
“停,这条过了。”邢薇喊停。
“需要现场pia的还有几场?”酥酥突然问。
“邢薇看了看本子,还有两场,我们下次录吧。”邢薇说。
“今天录完不行吗?”酥酥问。
“你……你有事?”
“最近有点私人的事情要处理,剩下的干音我会尽快交给你。”
邢薇没多问,蔚蓝也没意见,于是把剩下的两场戏录完了。
酥酥匆忙地下了麦,都没来得及好好说再见。孟楚心里有些担忧,但是不好意思去QQ上烦他。
他私人的事?
到底是什么事情?
退出YY,邢薇突然说:“我要结婚了。”
孟楚并不感到惊讶,她问:“什么时候?”
“明年秋天。”邢薇笑着说,“宋柯年说婚事是人生大事,不能着急,所以把日期定在了下半年。”
宋柯年真的是一个很体贴的人,他是考虑了很多人的想法,才做这个决定的。
首先他考虑的是邢薇,不想让办婚礼这件事情成为一种压迫她的存在,故意把时间定晚点,本意是给她充足的时间考虑。
其次是为了满足双方的长辈,给予其一颗定心丸,日子都定了,催婚就没有必要了。
他应该会对邢薇很好的,孟楚想。
“那你肯定要离开S市了吧?”孟楚偏过头问。
邢薇大方地搂住孟楚的肩膀:“当初如果不是方琳,我不可能认识你,就算我嫁去A市也什么都不会改变,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和我一起去。”
孟楚若有所思地想了想,笑着拒绝:“不了,前两天我爸给我打电话了。”她顿了一下,“我……我准备回家了。”
邢薇睁大眼睛,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他们和好了?”
关于孟楚家里的事,邢薇一直都很清楚。
孟楚感叹道:“没有,是我自己想开了。”
邢薇好奇:“到底怎么回事?”
孟楚突然想起那天酥酥和自己说的那番知心话,算是一种安慰,也是一种鼓励。
其实这是她执拗导致的。
很多年后,当孟楚行走在春市的街道上,无意间听到一部广播剧,名字叫《白色物语》。
剧里面说:终有一天,要同世界言和的时候,才霍然发现,除了这副皮囊,我们一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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