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时有风,我有你

“宝贝儿,我爱你。”粗糙的声线带着磨砂一般的性感,说着让人心动的台词。 时间轴进行都最后两分钟,ED响起,孟楚的这才完全从这个声音的世界里回神。 以前的她并不是很理解一个人怎么会紧紧为另一个人的声音而痴狂,这一刻她终于明白,那是因为令你心动的声音还没有出现。 正午的日头穿过街道两旁的树叶铺满水泥马路,形成一道金光大道,孟楚看向窗外,眼睛竟然有些微微酸涩,她想,这个声音终于出现了。 他在网配圈立了两个声音和人设,热闹又孤独。很多人喜欢的是他的人设,只有她—— “我喜欢沈冬生,至始至终,喜欢的都只有你。”

第十章 明知我爱你
明知我爱你,却不敢告诉你
1.
“你有没有看新出的那个番?”孟楚一边吸溜面条一边起了个话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正在喝饮料的沈冬生。
今天她们是来兑现上次的约定,实际上时间已经过去了四个月,这段时间沈冬生一直加班,难得的休息时间还要应酬和录音。
好在,因为邢薇策划的广播剧要收音,孟楚因为剧本的某些问题会和沈冬生在QQ上联系得比较频繁。
两人都是追番爱好者,孟楚看到新番总想和他分享一下。
“你说的是不是秋季新番?那个叫……就是超长的名字……”沈冬生一着急起来,就跟个要不着糖的小孩似的。
孟楚也没有完全记住那个番的名字,因为超级长。她咬断拉面,一边思考一边嘟囔着:“叫什么……青春学长兔女郎?”
沈冬生摆手:“不对不对,名字没这么短。”
孟楚看着他努力思考的样子觉得好笑。
经过这段时间近距离的了解,她发现沈冬生的不善言辞只是对于自己不感兴趣的领域,真涉及自己感兴趣的话题时,就跟个小老头一样絮叨。
沈冬生喝了口水,略带点哼唧声说:“是叫青春……《青春猪头少年不会梦见兔女郎学姐》,这个番特别有意思,它没有那么多的感情纠葛,就是很简单的,喜欢就说喜欢。”
孟楚坐在他对面,认真地听着,沈冬生略带孩子气的声线特别灵动。
他很会撒娇,不过只在隔着屏幕的时候。
有一次直播,粉丝问他:糖姐这么可爱,会不会向父母撒娇?
当时他回答说:“我不会向我父母撒娇的,因为他们不会理我,我只会向自己撒娇。”随后他用“拆哥”的声线故意逗趣一般说,“糖姐只能跟我撒娇。”
他惹得直播间的公屏都“炸”了。
“拆糖一生推!”
“拆糖锁死了!”
“啊啊啊,拆糖甜死了!”
“你在想什么?”沈冬生侧过头看她。
孟楚猛然从回忆里抽身,忙低下头夹面条,欲盖弥彰地说:“没什么,就是想起点好玩的事情。”
“哦。”沈冬生“哦”了一声,然后问,“不能和我说吗?”
“啊?”孟楚抬头,对上那双明亮的眼睛,“你刚才说什么?”
沈冬生咬了咬牙,直接转移了话题:“我说,下一期的剧本你什么时候给我?”
孟楚干笑两声:“那个……我还没写完呢。”
“我第一期干音录完了。”沈冬生说,“原文我都抽空给补了呢。”
“这么快?”孟楚瞪大双眼,不敢相信。
“你要听吗?”沈冬生问。
“想听。”她说。
沈冬生抿着嘴角笑了笑,没再说话。
“这个真的超级好看,感情戏一点也不弯弯绕绕,为什么现在谈恋爱不能像漫画里一样简单一点呢?”沈冬生突然说。
孟楚足足停顿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把话题又扯回到日番上了。
这个人真的是……
吃完最后一口拉面,沈冬生猛然看了一下表,然后着急地说:“我下午三点要帮领导跑外勤去取个东西,先走了,回头再聊。”
沈冬生的身影消失在拉面店,孟楚收回视线,眼睛眨了眨,像是思考什么。
他说,喜欢简单一点的感情。
那……她要不要告白呢?
简单一点的。
沈冬生跑完外勤,先是坐公交车回了一趟家,然后走着去了健身房。
今天的健身项目还是撸铁,教练加了重量,沈冬生用最后力气做了两个深蹲后,长吁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他回家后,晚餐照旧是红茶和坚果,今天时间还算充裕,他又给自己做了一份蔬菜沙拉。
今天不是直播的日子,他准备录干音。打开电脑,刚登录QQ,就收到一个离线的文件—来自阿楚姑娘。
收到的是第二期的剧本。
“这么快?”沈冬生未发觉自己在打字时,嘴角不自觉地流露出淡淡的笑意。
对方立刻回了消息:“不是你让我快一点的吗?”
沈冬生喝了一口红茶,笑开了,然后调出一个文件给孟楚发了过去。
孟楚好奇了一下,然后点击接受。
沈冬生发的是第一期的干音。
没有后期的干音清冽干净,单轨声道的声线非常清楚,沈冬生对城春这个角色的理解很是到位,特地选用了温柔细致的声线,比他本人的声线更柔弱,这就是圈内常说的“美人音”。
城春是一个比较复杂的角色,他人生坎坷,被师门抛弃,被爱人误解。在一场决裂的戏里,沈冬生带着哭腔的委屈陈述很容易让人入戏。
“你哭得很好听。”孟楚听完干音,评价道。
沈冬生问:“为什么你们都喜欢听我的哭戏呢?粉丝都说我哭得特别好听。”
孟楚笑了笑。
“估计因为我是一个情感细腻比较敏感的人吧,我之前直播读故事的时候哭过。”沈冬生说。
孟楚心说,我知道,是读《高个子女人和她的矮丈夫》那篇的时候。
“因为情感细腻,所以录哭戏比较有感觉。”沈冬生又说,“我一直觉得这样不好,太容易陷入别人的故事里,一点也不现实。”
孟楚忍不住又在心里说,所以你才总是告诉自己,故事是别人的,生活才是自己的吗?
“我今天话太多了,你别嫌烦。”沈冬生抱歉道。
也许是孟楚给了他很舒服的感觉,他不知不觉说了很多平常不会说的心里话。
“没事,一点也不烦。”孟楚说,“你想倾诉的时候都可以找我,我保证会用拉锁封住自己的嘴,你来亲自缝。”
沈冬生笑出了声。
这应该是第一个能逗笑他的女孩子。
2.
宋柯年最近鬼鬼祟祟,邢薇总是见不到人。
“周末有没有时间?妈可能要过来一趟。”吃饭的时候,邢薇突然说。
“我周末有点事,可能要晚一点回来。你先带妈去逛逛,晚上我去接你们吃饭。”宋柯年说。
邢薇不自觉地皱了皱眉,觉得有猫腻。
宋柯年虽然总忙,不过平常下了班就会回家,但最近总是晚归,周末也会有大半天不在家,这一现象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好像是从一个星期前开始的—那天是蔚蓝的剧更新的日子。
不对!
邢薇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怎么把这两件事混为一谈了?蔚蓝更新新剧和宋柯年有什么关系?
可是,为什么她总是把蔚蓝和宋柯年这两人重合呢?
难道是因为声音?
她不会是要精神出轨了吧?
完蛋了!
“怎么了?”宋柯年发现邢薇的神情不对。
“没……没什么。”邢薇支支吾吾,“妈说要在这儿住一周,所以……”他们现在分房睡算是怎么回事?
宋柯年明显也愣了一下:“要不……要不我‘出差’吧。”出差的意思就是去住酒店。
“别呀。”邢薇连忙阻止,“我都和妈说了你在家。”
空气寂静了。
“我……我晚上给你收拾一下房间。”一向雷厉风行的邢薇,此时竟然脸红得低下了头。
宋柯年抬起头看了看她,没有拒绝。
客房换了新的床单和被褥。
晚上邢薇很紧张,抱着被子紧张地在床上来回滚动,卧室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幽黄昏暗,她能明显地听到卧室外面的动静,宋柯年趿拉着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非常清楚。
卧室门开了,邢薇猛然钻进被窝,闭眼假寐。
身边有轻微的窸窣声,然后床铺重重地往下塌。
邢薇听见了自己的心脏在打鼓。
宋柯年瞄了一眼身边闭着眼睛的人,关了床头灯,也闭上眼睛睡了。
邢薇的母亲在A市留了一个礼拜,这段时间邢薇和宋柯年陪着她把A市逛了个遍。
老母亲看着两个人“夫妻情深”的样子,甚是欣慰。
一天,正好宋柯年有事晚归,只有邢薇在家陪着母亲看电视。
“算算日子,你俩结婚也有大半年了,准备什么时候要个孩子啊?”邢母盯着电视问。
邢薇伸向薯片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抓起一片放进嘴里,酥脆的声音伴着她欲盖弥彰的回答:“这才半年,着什么急啊?何况这事本来就是随缘,有了自然就有了。”
邢母又开始碎碎念:“趁着现在年轻,赶紧要一个,孩子才是稳固感情的纽带。”
邢薇不以为意:“有了孩子该离不还是离了嘛,根本不是那回事。”
“这孩子,瞎说什么呢?”邢母瞪了她一眼。
宋柯年凌晨才回,他最近接了一部商剧,时间有点捣腾不过来。
商剧和网剧的录音模式有出入,重头戏需要进入棚里在导演的指导下录制干音,这比在YY上pia戏要严肃很多。
他洗漱好后,轻手轻脚地进入卧室,生怕把邢薇吵醒。
他掀起被子躺到床上。
邢薇便睡眼惺忪地翻了个身,眯着眼睛看着来人,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怎么回来这么晚?”
仔细一听,颇有妻子对晚归丈夫埋怨的意思。
邢薇微微起身,凑上前在距离宋柯年嘴唇只有几毫米的地方闻了闻,然后又躺下说:“我还以为那些浑蛋灌你酒了呢。”
那股带着独特味道的温热气息还在唇瓣旁边未散,宋柯年愣了一下神,邢薇迷糊之间说话的样子惹得他心头一动。
随后,他不自然地咳了一声,说:“有点事耽误了,明天咱妈几点的飞机?我请了假,明天送妈去机场。”
邢薇抱着枕头往上挪了挪,闭着眼睛说:“好呀。”
宋柯年低着头,喉头不自觉地微微耸动,伸出手指在空中对着邢薇的脸蛋很淡地抚摸了一下。
这是他最珍惜的人,从第一次见面开始。
3.
华灯初上。
刚录完干音的沈冬生给自己做了一份鳗鱼沙拉,放在冰箱里冷藏。
明天不用加班,干音也录得差不多了,一般这种空闲时间他会给自己找几个番看一看打发时间,但是今天看了几集之后完全没了看下去的心思。
同事打来电话邀约聚餐,他拒绝了。
隔了一会儿,电话又响了起来。
是母亲打来的。
“喂,妈,有什么事吗?”沈冬一边接听电话,一边忙着回复网上的消息。
“冬生,昨天你姐回家了,跟我说你姐夫亲戚那边介绍个女孩,妈看过照片了,长得还真不错……”
“妈。”沈冬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我暂时不想见,您能别给我安排了吗?”
“冬生,过完年你就又长一岁了,像你这个年纪的男人,基本都有孩子了,我怎么能不急?”
沈冬生叹了口气:“妈,我一会儿还有直播,先不聊了行吗?”他混“二次元”配广播剧的事情从来没有瞒着家里人,更何况他独居,家里人也无法过多干预他的生活。
“你说你把天天在网上搞那些事情的精力,放在正事上多好。你在单位也多表现表现,这样才会有女孩子喜欢你啊。”
“上次宋嘉的事情您又不是不知道,难道一定要每次都这么凑合地过去吗?”沈冬生第一次对母亲有了点脾气,“您现在这么逼迫我,根本不是为了我着想,您只是想满足您自己的心愿。”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又语重心长地对母亲说:“妈,日子是我自己在过,我知道我想找什么样的人共度一生—如果她能够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直播晚上九点钟开始,因为母亲来的那通电话,耽误了七分钟他才进入直播间,此时公屏上面大家都在猜测,酥酥是不是去擦地忘记直播了。
孟楚在手机的这一端偷笑,她从来没有和他说过自己一直在听他直播的事情。
今晚是拆哥的主场。
公屏上又是一拨爆炸。
“啊啊啊,拆哥真的酥爆了……”
“拆哥我本命啊……”
“拆哥出现了,我死了。”
“拆哥呀,真爱啊!”
孟楚看着公屏上的留言,突然有点迷茫、失落,有这么多人喜欢他。
“快把糖姐放出来。”有粉丝在公屏上说。
沈冬生无奈地说:“糖姐今儿累了,就不出来了哈。”
下一秒,他又切换成撒娇音:“你个死鬼,说什么呢?”
他把自己逗乐了,笑着说:“糖姐奓毛了。”
公屏上因为官方CP发糖的事情止不住地刷屏,沈冬生依旧是以秒下的姿态结束了直播。
孟楚也关了手机。
不一会儿,电脑上的QQ“吱吱”作响。
消息显示—沈冬生。
4.
“还没睡?”孟楚问。
“刚直播完。”他回,“想和你聊聊天。”他又说。
他虽然这么说,但是并不知道聊什么。
孟楚主动说:“我们聊聊剧本怎么样?”
“如果你是城春,你会选择原谅景生吗?”景生是剧里的另外一个主角,误会了城春弑父杀兄之后,无情地伤害城春。
“如果是我,我应该不会原谅他,但是也不会恨他。”沈冬生说,“很多人包括剧粉会问我,站在我的角度是怎么想的,我还是觉得如果是我,这个故事就不会发生了,以我的性格,无论是城春还是景生,我都不太喜欢。”
沈冬生入戏很快,对人物的分析也很透彻,这也是他戏感极好的原因。
“这个故事其实存在很多不必要的东西,但是为了情节,必须发展下去。城春这个人在感情上面是比较不理智的,总是寻死觅活地找事。”沈冬生只要讲起故事、人设等话题就会滔滔不绝,偶尔很不地道地“吐槽”。
“我觉得也是。”孟楚忍不住笑了出来,故意说,“我也不喜欢城春。”
沈冬生说:“不过,这个角色的确是情感特别特别浓烈的,我以往配音的都是一些很简单的谈恋爱的剧,包括小众题材,不需要用很强烈的感情。”
孟楚说:“你配的角色都挺好的,会有一些思考的空间。”
沈冬生:“可能我这个人脑洞比较大,所以配角色的时候总会思考很多东西吧。”他接着说,“我第二期的干音快录完了。”
“这么快?”孟楚惊讶,“我第三期剧本还没有写完呢。”她发了一个哭泣的表情。
沈冬生笑了笑,黑色短发被电脑屏幕蓝色的光映照,仿佛深海中的水草一般莹莹发亮。
“对了,前两天我和小薇姐聊过了。”孟楚说,“本来我是打算写四期的,可是后来我们俩觉得有些情节可以省略和融合,这样能使剧情更加紧凑,也可以为后期节省很多力气和时间,所以我们最后决定只做三期了。”
“我也觉得现在的故事节奏有点慢。”沈冬生应和道。
“我可能要回家了。”上一个话题结束后,犹豫了几分钟,孟楚发过去一句话。
沈冬生愣了好几秒。
他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打下几个字,重重吸了口气才点击发送。
他问:“什么时候回来?”
“还不知道。”孟楚是真的不知道。
父母一直在催她回家,如今她和沈冬生的关系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点,可是再多也是奢侈,她现在很满足,也开始奢望更多。
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兆头。
她告诉自己,不如简简单单地去告白一次,可是每次想到冲动之后的结果也许会并不尽如人意,又心生胆怯。
试图去改变缘分的她,变得患得患失。
她讨厌这样犹豫不决的自己。
到底要怎么做?
她没有答案。
“哦。”沈冬生看着对话框,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和孟楚认识以来,他总有很多话题,看日番不会被她嫌弃幼稚,录直播不会被她“吐槽”瞎搞……
在她面前,他可以畅所欲言,这种感觉很舒服。
非常舒服。
“我一会儿要写稿,先不聊了,第三期的剧本可能要下周给你。”孟楚说。
“好,你别太晚睡。”沈冬生说。
孟楚发了一个晚安的表情包过去。
关闭沈冬生的对话框,她打开了编辑的对话框。
“在吗?”孟楚问。
“要交稿吗?”催稿催得疯魔的编辑,一开口就是稿子。
“不交。”孟楚绝情道。
“哎,你这样很不地道啊朋友。”
“我不地道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那你找我什么事啊?”
“拖稿呗。”
编辑发了一个被雷炸掉的表情包,然后说:“你这么做是要我去死吗?”
孟楚早就习惯了和编辑见招拆招,这么多年相爱相杀早就成了生活中的一部分。
“想和你说个正事。”孟楚一秒把话题拉回正题,“你说我这个故事结局要怎么写?要让他们……分开吗?”
她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不自觉地想到了沈冬生。
“当然不能。”编辑给出客观的建议,“虽然你这个故事的基调是慢热沉重了些,但是他们俩都那么苦了,难道不给一个好的结局吗?”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编辑恐吓道,“你要是敢写悲剧,小心下次见面我挠死你。”
孟楚啼笑皆非:“你属猫的啊。”
“老子就是跟别人不一样。”编辑正色道,“那我也跟你说个正事。”
孟楚直觉告诉她大事不好。
“你什么时候交稿啊?”编辑打了一排字发送。
只见对方自动回复的消息:“您好,我现在有事不在,请一会儿联系。”
十二月的寒风瞬间吹凉了温热的肌肤,孟楚开着窗,护眼模式的文档背景色是淡绿色。
她读了一遍又一遍自己为他写下的文字,就像回忆重演,不断地加深印象。
耳机里是他电台里面的背景音乐,如同她与他之间真实写照。
明知我爱你,却不敢告诉你
我害怕失去你,宁愿沉默不语
该如何整理,幸福在手里
我恨自己,无能为力
她突然恨自己无能为力。
5.
转眼又是年底,一年一度的全民跨年又要来临。
春市的冬天来得比较早,孟楚穿着厚重的羽绒服在候车室待着,天窗覆上了一层白雾,隐约有东西在缓缓飘落,随后听见刚进候车室的人在说:“外面下雪了。”
今年的雪来得有些早呢……孟楚想。
大厅回荡着标准的车辆信息播报:“紧急通知,由牡江始发,开往A市的K4116次列车由于天气原因将晚点四十分钟。”
“你上车了吗?”沈冬生发微信给她。
“还没呢。”孟楚坐在候车室,低头回复,“车晚点了。”
“我马上就到了。”
孟楚惊讶:“啊?”
“你等我一会儿。”
“你今天不是要上班吗?”
消息发过去之后,便再也没有回音。
孟楚慌慌张张地看着电梯口,没等到人来,距离火车进站还有二十分钟。她下了一楼,去到进站口,然后看到沈冬生面色焦急,正和车站工作人员说着什么。
进站口人头攒动,很难走过去。
孟楚拿出手机给沈冬生打电话,她看着他着急地掏出手机。
“你走了吗?”
他语气很急,黑色短发上还有未融的白雪。孟楚仿佛能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凉意,带着独特的气息。
那是雪的味道吗?
可是,雪是没有味道的。
所以,是他……
是他带给她的感觉,只有他能带给她。
“还没有。”孟楚说。
“那个……”沈冬生欲言又止。
“你今天不是上班吗?”
“临时请了半天假。”沈冬生未发觉自己每次和孟楚打电话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表露出最真实的自己,“领导每次都给我下派一些临时任务,还不是我分内的工作。”
孟楚直直地盯着他,天地万物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俩,她只能听见他的声音。
她拿起挂在胸前的单反相机,对焦,锁定,然后“咔嚓”一声。
沈冬生的目光投过来,薄唇微启,只发出一个单音节:“你……”
“谢谢你来送我。”孟楚抿着唇说。
“你……”
两人隔着人群,遥遥相望。
沈冬生突然感觉到酸胀苦涩的味道从心房弥漫开来。
他最讨厌离别,最害怕的也是离别。
所以他从来不对人真正地敞开心扉。即使是沈京,也不知道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可是,在这一刻,他发现了一件不可控的事情。
那个叫孟楚的人,打开了他内心大门上的枷锁。
“由牡江始发,开往A市的K4116次列车就要进站了,请车站人员做好准备,即将开始检票。”
“我走了。”孟楚轻声说。
沈冬生没回应。
电话挂断,只剩下忙音。
他看着孟楚转身离开,最后消失不见。
他很想问:你能不走吗?
他很想再说一句: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可是,他什么都不敢说出口,他内心的脆弱让他连说一句喜欢的勇气都不能拥有。
“由牡江始发,开往A市的K4116次列车现在停止检票……”
一声长长的鸣笛声,穿透雪花,在灰蒙蒙的天地间撕裂出一条口子。
6.
1月28 号,是沈冬生的阳历生日。
他直播时,很多粉丝送上生日祝福。为了回馈老粉的相伴,他在直播间里开通了连线。
连线的是一个陪伴了他七年的老粉:“我最初喜欢上你不是因为某部剧……当时我记得你在哒姐的YY房间里,你用了很多不同的声线说话,哒姐很惊讶,后来你对他说了一句‘那你现在想听哪种声音’,你知道吗?就在那一刻我入坑了。”说到最后,老粉实在按捺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都哽咽了,毕竟这是难得的一次和自己喜欢多年的人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沈冬生说:“别激动,先把话说完。”
“所以,我特别感谢酥酥,因为有你,我度过了很多艰难时刻,一个人去留学,留学回国找工作……真的,你对我来说,不仅仅是一个偶像,更是一种力量。”
沈冬生的声音很轻:“我何德何能,能让你们这么喜欢我。”
其实他也是一个普通的人,也希望有人能牵着他一起走,在这艰难的生活里,与他共度余生。
“不,你值得我们喜欢。”粉丝说。
沈冬生笑了笑,然后极其深情地说:“那你现在想听哪种声音?”
老粉激动得嗷嗷直叫。
孟楚戴着耳机,看着公屏上一群土拨鼠嗷嗷叫唤,那种疯狂不亚于流量明星的见面会现场。
她没有听完直播就退出了直播间。
这是她认识他以来,第一次没有听完他的直播。
微信群里突然活跃了起来,孟楚的朋友不多,高中时期只有两三个好友,而此刻这个三人的群不停地闪。
方琳:“都在吗?”
陈莉晒了一张“么么哒”的表情。
孟楚:“在。”
方琳发了一个惊恐的表情。
陈莉发出质疑:“阿楚你竟然在。”
这个微信群里只有三个人,她们俩都是即将成家的人,平常在群里聊的话题不是谈恋爱之类鸡毛蒜皮的小事就是护肤心得,孟楚都插不进去话,所以一向潜水。
孟楚无奈:“我又没死。”
方琳:“你是没死,但是跟死了差不多。”
陈莉:“我看是诈尸吧。”
她们三个人聊天一向如此,胡乱说话,毫无忌惮。
陈莉说:“我今年可能要结婚了,你们俩记得给我包红包啊。”
方琳:“没钱。”
孟楚:“先记账。”
陈莉:“两个损友。”她笑骂,然后又问,“你俩现在什么情况了?”
方琳:“还能怎么样?就那样呗,彩礼的事一直没谈妥。”
陈莉怒了:“你对象到底啥意思啊?十万块都拿不出来,是不想结还是怎么的?”
方琳也难受:“不知道,爱怎么样怎么样吧。别说我了,小楚你呢?还单着呢?”
话题突然扯到自己身上,孟楚迟疑了一下。
方琳又说:“我学姐都结婚了,她人脉广,就没给你寻个青年才俊什么的?”
孟楚避重就轻回答:“小薇姐太忙了。”
陈莉也好奇:“你说你都单这么多年了,也该想想了。上学的时候你就清心寡欲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出家呢。”
方琳附和:“是啊,这年头还找什么真爱啊,凑合凑合过得去就行。”
可是,我不想凑合。孟楚看着手机屏幕想,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沈冬生。
他到最后也会随便找一个人凑合过日子吗?
他不会。
这是孟楚自己想到的答案,如果他会,他就不会和相亲对象分手了。
可是这并不代表她才是对他来说对的人。
方琳:“阿楚又消失了。”
陈莉叹了口气:“唉,咱俩聊吧。对了,情人节想好买什么礼物了吗?”
方琳:“不知道,手表吧,或者钱包。”
陈莉“吐槽”:“一点新意也没有。”
方琳和陈莉你一句我一句地刷屏,孟楚无心再看,关了手机。
她低头摸了摸不久之前洗出来的照片……
清冷的月光洒满整个窗台,这人间俗世,明明拥有的是同一个月亮,可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有着不同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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