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时有风,我有你

“宝贝儿,我爱你。”粗糙的声线带着磨砂一般的性感,说着让人心动的台词。 时间轴进行都最后两分钟,ED响起,孟楚的这才完全从这个声音的世界里回神。 以前的她并不是很理解一个人怎么会紧紧为另一个人的声音而痴狂,这一刻她终于明白,那是因为令你心动的声音还没有出现。 正午的日头穿过街道两旁的树叶铺满水泥马路,形成一道金光大道,孟楚看向窗外,眼睛竟然有些微微酸涩,她想,这个声音终于出现了。 他在网配圈立了两个声音和人设,热闹又孤独。很多人喜欢的是他的人设,只有她—— “我喜欢沈冬生,至始至终,喜欢的都只有你。”

第十一章 追风筝的人
关于他的一百种想象,都印在她过往里。
1.
邢薇主动给宋柯年发了一条微信,说自己今天要加班,会晚回家,而实际上她到点就下班了。
宋柯年收到微信的时候,正好在收拾东西,邢薇加班是家常便饭,于是他没有多想,提包离开了公司。
他录的是商剧,重要的部分已经在导演的安排下完成了,剩下的是一些不太重要的过场片段,他需要自己单独录制,然后把干音交给剧组。
自从邢母来了,两人一直处于同房的状态,如果邢薇在家不是很方便录音,今天她加班,他正好可以利用这点时间回家录。
他回到家进入书房,打开录音设备,调出一早准备好的剧本,对着麦克风开始录音。
他戏感向来不错,对人物的理解早就在棚里录制的时候已经吃透了,所以不需要重新寻找感觉,只要酝酿一下情绪就可以很到位了。
“这种东西可说不准,也许下一次你就遇见了呢?”这是一场暧昧的戏,宋柯年刻意压低了声线,听起来暧昧又迷离。
邢薇的动作很轻,她透过书房的门缝看见宋柯年戴着耳机正在听干音,他可能觉得口齿不是特别顺畅,语感差一点,就重新录制了一遍。
零零碎碎录了很多片段,宋柯年剪好干音,然后发到了剧组的邮箱里。
他看时间差不多了,邢薇该回家了,就关掉了设备和电脑,准备起身。
邢薇蹲在门外偷看,脚有点麻了,看到宋柯年起身,她急忙站起来,然后踉踉跄跄地跑进客厅,装模作样地拿着遥控器。
看到坐在沙发上的邢薇,宋柯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极力用很平稳的声音说:“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也许是录音许久都没有喝水的缘故,声音有些喑哑。
邢薇按着遥控器的手指顿住了,故意说:“回来好久了。”
宋柯年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不知该说点什么。
邢薇主动问:“吃饭了吗?”
宋柯年目光转到某个地方:“还没呢。”
“要不要点个餐,还是现在做?”邢薇拖着还有点麻的腿缓缓移动。
“你的腿怎么了?”宋柯年眼睛尖,询问道。
邢薇支支吾吾地解释不清:“那个……刚才……”
宋柯年走近几步,把她拦腰抱起,疾步走到厨房,直接把她放在了不高不低的料理台上,他熟练地淘米煮饭,洗菜切菜。
邢薇坐在他身边,微低着头看着他—浓密的黑发,饱满的额头,山峰一般的鼻子,微红的薄唇,微微耸动的喉结……
这一刻,宋柯年异常好看。
“要尝尝吗?”宋柯年拿着汤勺的手凑近了邢薇的嘴唇,两人离得很近,宋柯年抬头的瞬间便与邢薇不老实的目光对上。
空气中翻涌着一种叫暧昧的因子,并且持续发酵。
邢薇紧张地抿了抿嘴唇,然后凑过去把汤勺里的汤吸吮干净。
“我今天是故意给你发微信说晚回来的。”邢薇老实交代。
她一早就发现宋柯年有点不对劲,最近一段时间,他周末也早出晚归,打电话发消息都要很久才回复。而就是这么巧,这段时间CV蔚蓝的商剧频繁更新,一个早已经半隐退的大神,曝光率突然这么高的确很值得人思考。
她便起了疑心。
人一旦有了疑心,心思就细腻起来,观察力也变得敏锐。
她越发觉得宋柯年不经意间的声线和蔚蓝特别像,人的声音不管如何掩饰,都会留下蛛丝马迹。
何况邢薇听蔚蓝的剧那么多年,早就非常熟悉。
以前接触不多,有很多细节都会忽略掉,如今天天朝夕相处,那些细微的相似都被无限放大。
“你都知道了吧。”宋柯年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一只手捏着小勺子给煮沸的冬瓜汤调味。
“嗯。”邢薇垂着眼帘很轻地应了一声。
她明明应该激动,抱着偶像的大腿一顿号叫,或者质问他为什么要撒谎瞒着自己……
可是,隔膜彻底撕破的这一刻,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宋柯年就是蔚蓝,真相让她沉默。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接受。”宋柯年一直没抬头,“但是,请你相信我,我对你的感情没有半点欺瞒。”
邢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我喜欢你,一直都喜欢。”从第一面开始就喜欢了。
有时候,宋柯年希望邢薇在他面前可以少一点拘束,更多地展现自我。在他面前,她可以肆无忌惮地说脏话,不高兴了可以摔东西,耍无赖。
“宋柯年……”邢薇张张合合的嘴只能叫出这几个字。
她一直都以为宋柯年对自己的感情就如她对他一般,没有爱情的悸动,没有激情,只是简简单单的合适而已。
她还没有完全消化宋柯年就是蔚蓝的事情,怎么就有告白这档子事情发生了呢?
她是不是在做梦?
还是说宋柯年脑子坏掉了?
邢薇的大脑在非常不靠谱地快速转动,然后,她试探性地伸出手去摸了摸宋柯年的脑门。
宋柯年看她傻乎乎的样子,和平常工作起来的“魔女”形象判若两人,他攥着她的手,软乎乎的掌心摩擦出不一样的温度。
“你好好想想,我不想一直和你做名义上的夫妻。”宋柯年说,“我希望有一天,你可以完全接受我。”
邢薇哑然。
宋柯年转移话题:“汤的味道还不错。”
氤氲的水汽蒙住了邢薇的眼睛,她在模糊不清的白雾里看了看宋柯年的双眼,然后告诉自己,她好像……找到了爱情。
2.
“你为什么不和我说宋柯年就是蔚蓝?”邢薇兴冲冲地打电话给沈京。
这厮完全不理会邢薇的愤怒,还很欠揍地说:“你没问啊。”
浑蛋玩意儿!
邢薇无奈道:“我不问你就不说吗?”
“你们俩保密工作做得那么好,第一次见到你俩以男女朋友出现的时候,你们都开始谈婚论嫁了。”沈京控诉一番后,然后吊儿郎当地说,“再说,他的身份如何,和结婚也没多大关系啊!所以,你到底是在气什么?”
邢薇如遭当头棒喝,对啊,她在气什么?
宋柯年一没故意欺骗,二没犯错出轨,三还来了一段深情告白。
所以,她到底是在气什么?
“你不对劲啊。”沈京评判道。
邢薇窘迫:“什么不对劲?”
“以你的性子,你应该早就抱着宋柯年的大腿了,而不是在这儿质问我。你现在这是在别扭什么?”
沈京的话就像刀子一般劈开了邢薇的骨血。
“你有病吧!”邢薇恼羞成怒。
“那家伙是不是对你做什么了?”沈京越说越接近事实的真相。
邢薇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你是不是有病?”
沈京在她不对劲的情绪中意会,然后贱兮兮地笑了起来。
邢薇又说了一句“有病”,便挂断了电话。
她走出卧室,本想去厨房倒一杯水喝,走到客厅时,停下脚步,情不自禁地看了看书房紧闭的门。
她不敢敲门。
宋柯年在录干音,需要一个相对没有杂音的环境。
她把耳朵贴近木质的房门,冰凉的触感和闷闷的声音一同袭来。
宋柯年正在返音。
返音是指第一遍干音有不符合人设的地方,经过筛选之后重新录制。
邢薇听了一会儿,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离开了。
躺在床上的她一直处于浅眠的状态,有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能惊扰到她。
窸窣的声音响起。
邢薇第一反应是宋柯年进来睡觉了,但是过了一分钟,她没有感受到床铺塌陷,于是她猛然睁开了眼睛,谁知看到宋柯年一副准备离开的样子。
“你在干什么?”邢薇盯着男人的背影问。
宋柯年停下步子。
“我去客房睡。”他回答,“我想你现在应该特别不想看到我吧。”说完准备抬脚走。
邢薇脾气上来了,她一直和宋柯年相敬如宾,毕竟两人在一起的初衷并不那么美好。
可她不能否认的是,这个男人带给了她心动的感觉。
她知道他就是蔚蓝的时候,这种心动更加强烈。
“站住!”邢薇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以为是?”
宋柯年抱着枕头杵在原地,傻了。
邢薇从来没有发过脾气,因为她总是藏着、隐忍着,他觉得自己没办法真正进入她的心。
邢薇触及宋柯年柔情的目光后,本想爆发一下,但立马又蔫了,嘴上依旧不饶人:“我说什么了吗?我说要生你的气了吗?我说因为你的隐瞒就不要你了吗?”
她看了一眼他手里抱着的白色枕头,然后说:“你现在这算什么,跟我冷战?”
宋柯年站在那儿不进不退。
邢薇拉过身上的被子,破罐子破摔:“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老娘才不想管你呢。”
她明显说的是气话,宋柯年又怎么会听不出来。
没过几秒,闭着眼假寐的邢薇就感觉到身边的床铺塌陷,随后一股暖洋洋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股好闻的薄荷味。
那是她买的沐浴液的味道。
湿漉漉的吻从额头滑到眼睛,然后顺着鼻子和脸庞,最后滑到耳朵。
邢薇很是紧张,还是慢慢地睁开了眼。
“你干什么?”她问。
“我今晚不走了行吗?”宋柯年低声问,声音的嘶哑为他渲染上一层暧昧的魅力。
邢薇不敢看他灼热的眼神,只能撇着嘴,嘟囔了一声:“我又没撵你走。”
眼前瞬间一黑,目光所及之处只有浓密的黑发。
宋柯年的吻起初很温柔,只是细细轻啄,就像在亲吻一个珍藏已久的宝贝,生怕一用力就会碎了。
邢薇没有抗拒,渐渐迷失在这个薄荷味的吻里,然后伸出手搂住了宋柯年。
喘息声越来越沉重,邢薇是既享受又忐忑。毕竟这种事,她是第一次经历,难免会有些手足无措。
“别怕。”宋柯年握住她有些颤抖的手,轻声安抚,“我也很紧张,比你想象中的还要紧张。”
他的声音对邢薇来说是最好的安抚。
炙热的亲吻演变得越发浓烈,根本就收不住。
邢薇闭着眼承受着,听到宋柯年不断地叫她的名字。
风雪之中,有高山,沙漠之中,有绿洲。
在一望无际的蓝色星空中,总有一个你最重要的人在不断呼唤你的名字。
而他,就是你的爱人。
3.
“2月5日下午,春市红旗路万达购物广场发生爆炸,致一人死亡,一人受伤。案件发生后,在公安机关的指挥下,省、市、区三级公安机关抽调200名精干警力组成专案组,全力展开侦破工作……”
一则新闻在微博热搜上转播,网友们热议纷纷。
视频里,浓郁的红色烈火几乎染红了半边天空,滚滚的黑色浓烟徐徐飘至上空。
孟楚给沈冬生打了很多通电话,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她又打电话给沈京,也联系不上。
就是这么巧,那家野郎拉面店就是在那边,他常常光顾那里,事故发生的那天下午,他还晒了一张拉面的照片。
“你这是要干什么去?”母亲看着收拾行李的孟楚,惊慌地问。
“我要出去一趟。”孟楚收拾着东西,心急又惊慌。
“你又要去哪儿?”这才正月初一,新春的第一天啊。
孟楚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她也认为自己想得太多了,也许那只是一个事故,也许沈冬生根本没发生任何事情。
可是……
可是她要是看不到一个完完整整的人,是绝对不能放心的。
“我去去就回。”孟楚订了时间最近的高铁票,不顾母亲的阻止,套上外套便疾步出了门。
北风像一匹烈马,疯狂号叫。
高铁一路前行。
一到春市站,孟楚便挤出攒动的人群。
行李箱的轮子骨碌碌地滚动在坑洼不平的水泥地上,如同孟楚此时烦躁急切的心情。
沈冬生所住的小区环境不错,孟楚只来过一次。
家里没人,这是在孟楚按了几分钟门铃之后得出来的结论。
一个可怕的想法在她脑子里滋生。
他不是……
他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新闻上说事故造成了一死一伤……
想到这里,孟楚眼中的酸意更盛,泪汹涌澎湃地涌出来。
“小姑娘,你在这儿哭什么呢?”看着放声大哭的孟楚,一个老大爷询问道。
孟楚哭得声音沙哑,说不出话。
老大爷说:“你找这家的小伙子啊,好像他家人生病住院了,昨天还回来收拾东西来着,估计这会儿在医院吧。”
孟楚擦了擦眼泪,平复了一下情绪。
一想到沈冬生可能没事,她心里又有了几分窃喜。
孟楚向大爷致谢,问清了在哪个医院后,都顾不得拉行李箱,直接向医院飞奔而去。
医院太大,孟楚找不到方向,何况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个科室找沈冬生,只能站在一楼大厅里发愣。
手机响了,孟楚一下子回过神来。
她眼里迷雾未散,根本没看清来电显示,一边抽泣一边接了电话:“喂?”
“怎么给我打这么多电话?”沈冬生听到她的哽咽声,忍不住皱了皱眉,“发生什么事情了?”
孟楚一听到他的声音,所有的担惊受怕便瞬间化作委屈,在心海中翻滚。没有什么比劫后重生的幸运更加值得人去珍惜了。
“你在哪儿呢?”沈冬生问。
“我在医院。”孟楚抽了抽鼻子。
“医院?”沈冬生的眉头皱得更深。
“我以为你出事了,所以来找你……然后我找不到你,我着急,后来有个老大爷告诉我,你在医院……你真的没事吗?”孟楚哽咽,思路也不清晰,本来很简单的事情被她说得乱七八糟。
不过,沈冬生不在乎其他的缘由,他能确定的是,孟楚在春市。
她回来了。
4.
医院住院部的走廊窗户敞亮,放眼望去能看见几棵已经干枯的白杨。
换药的护士推着车在走廊上来来回回地走,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孟楚刚哭过,鼻子一直处于闭塞状态,她用力吸了口气,好不容易鼻子通气之后,她又被消毒水的味道刺激得干呕了几下。
一双温热的手在她后背轻轻地拍了拍,更像是温柔的抚摸。
随后,一只手递上了一杯水。
孟楚眼睛里有水雾,抬头,看见沈冬生模糊的脸。
“喝一点,能好受一些。”沈冬生轻声道。
“谢谢。”孟楚接过水杯,低头抿了一口,是温的。
“阿姨好点了吗?”孟楚问。
沈母生了病,需要住院观察。沈冬生单位这边临时有工作批下来,连过春节也得加班,他一边忙着工作,一边忙着陪护,导致他屏蔽了许多外来消息,也就是刚刚,他才发现孟楚给自己打了几十通电话。
“没事了,就是肠胃不太好,医生说,今天吊完盐水就可以出院了。”沈冬生坐在她身边,双手交叉,两只大拇指不自觉地反复搅动。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沈冬生抿了抿唇,“你刚才说以为我出事了又是怎么回事?”
孟楚捧着纸杯,大拇指轻轻摩擦杯壁。
“红旗路那边发生爆炸事故了,我以为你……以为你……”孟楚难以启齿。
沈冬生拿出手机,看了那则新闻。关于红旗路爆炸的缘由警方已经调查出来,是一名四十六岁的患癌男子,产生极度厌世的情绪,带着一些引爆物进入商场,才导致这场事故。事故唯一的死亡人员,便是这名男子。
孟楚一直低着头。
沈冬生看着她的发旋,心情难抑,他伸出手掌覆盖住那双白皙细瘦的手。
“我没事。”沈冬生的声音很温柔,“别担心了。”
“我能抱你一下吗?”孟楚小声问。
沈冬生没说话,伸出手默默地搂住了孟楚微微有些颤抖的身体,然后双手在她后背上安抚性地拍了拍。
尘埃在光线中飞舞,孟楚把头埋在沈冬生的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这是他第一次和她拥抱,温暖了整个世界。
办出院的时候,已是傍晚,沈父特地来医院接沈母,沈冬生本来想把父母接到自己住的地方,但是沈父说特地租了一辆车把沈母接回老家养病,这样省得来回折腾。
沈父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这让孟楚不由得想到之前沈冬生做直播的时候,有一次说爸爸来家里给他做饭时小孩子般满足的语气。
“我先带你妈回去了。”沈父交代,“如果有什么事再打电话给你。”
沈冬生把医生开的药递过去,嘱咐道:“这个要一日三餐吃,吃多少我列了一张单子,医生说近两天有可能会引发低烧,如果有干呕或者头疼的现象,可以买两瓶藿香正气水给妈喝。”
“好啦,我知道了。”沈父说,“我会照顾你妈的。”
沈冬生学过医,对这种事手到擒来,还是忍不住多交代了两句:“最近只能让妈吃流食,这样对肠胃的康复有帮助。”
“好啦。”沈父扶着沈母坐进车里,“我们走了,有事会给你打电话的。”
“嗯。”沈冬生说,“注意安全,实在忙不过来打电话叫我姐过去。”
“你姐还带孩子呢。”沈父受不了他唠叨,交代司机开车。
车子在飞扬的尘土里扬长而去。
“过来坐啊。”沈冬生沏好一壶红茶,招呼和行李箱站在一起不知进退的孟楚。
“哦。”孟楚脑子木木的,抿着唇,慢慢挪动着步子,时不时悄悄打量着沈冬生的家。
很整洁—这是孟楚的第一印象。
对于独身男士来说,可以把房子收拾得这么干净整洁,的确少见。孟楚犯懒的时候连被子都不想叠。
“这是我爸买的茶,他总会买很多,所以我就帮他喝点。”沈冬生拿着茶壶在倒茶,透明的杯子被红色的液体填满,红茶的味道慢慢弥漫至鼻翼。
这味道孟楚一点也不陌生,沈冬生做直播时经常喝红茶,她写稿子的时候也是红茶不离手的。
有一次她和方琳视频,还被她“吐槽”年纪轻轻竟然喜欢喝老大爷的东西,一点年轻人的气息都没有。
当时孟楚也觉得好笑,她以前可是碳酸饮料的忠实粉丝,如今却受到沈冬生的影响,对红茶情有独钟。
“好喝。”孟楚抿了一口。红茶的香比绿茶花茶的味道要浓烈一些,却不腻人,熟茶的味道彻底被热水释放,除去了生涩的苦味,只有肆意弥漫的茶香。
“我一会儿带你去找个地方吧。”沈冬生正在料理台上准备沙拉。
孟楚愣了一下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夜悄然而至。
孤男寡女,的确不适合留宿,何况不久之前,两人在医院拥抱过。
“嗯。”孟楚捧着杯子,点了点头。
“这两天我一直在医院陪护,没有时间去超市,家里只剩一点水果和蔬菜,只能做一份沙拉。”沈冬生把沙拉放在她面前,又拿了一把叉子给她,“你先吃一些。”
孟楚眨了眨眼睛,没敢抬头看沈冬生,接过叉子,轻声说:“谢谢。”
气氛安静了,时间仿佛凝固了。
那股尴尬的劲还没过去,两人一时间不知道该找什么话题活跃气氛,沈冬生向来被动,孟楚这次也没主动。
“你……”沈冬生脑子里一直有个疑问。
“怎么了?”
“你怎么知道我那天在红旗路?”
沈冬生的思维比较敏感细致,他把事情又想了一遍,如果只是发生了爆炸事故,绝对不会让孟楚千里迢迢在新年第一天赶赴春市。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孟楚知道他那天在红旗路,所以导致她产生可怕的猜想。
孟楚目光闪躲了一下,然后支支吾吾地老实交代:“你……你在……在微博上晒了拉面。”
野郎拉面店就在红旗路上。
这回轮到沈冬生尴尬了。
“我也是你的粉丝啊,关注你无可厚非吧。”孟楚解释。
沈冬生抿着嘴笑了笑。
夜太黑,风太冷。
沈冬生在附近的酒店订了一间房,把孟楚送了过去。
“最近单位事特别多,我没办法请假,你先好好休息,明天下班我过来找你一起吃晚饭。”沈冬生在分别之际对她说。
孟楚张张嘴,其实想说“看到你没事了,我明天就回家”,但是望向沈冬生那双明亮的眼睛,这句话在嘴里反复翻滚了数次,还是没有说出口,只能目送他离开。
这是一家三星酒店,环境和配置都还算不错,孟楚开了一盏床头灯,躺在床上假寐,疲惫在这一刻得到了缓解。
从她看到那则新闻到现在,短短的二十几个小时里,不安和焦虑充斥周身,仿佛将一生的力气都用光了,真想就这样闭上眼,永远都不要醒来。
黑暗中,不断闪烁一双明亮的眼睛,然后响起一道清冽的声音。
“别害怕。”
那个声音说。
“我没事。”
那个声音又说。
一双温热的手抚上她的脸蛋,轻轻摩擦。
最后那个声音喊她的名字:“孟楚……”
那个声音的主人好似在大火里向她招手……
孟楚猛然惊醒,白色的天花板瞬间映入眼帘。
她呼吸急促,此时忘记自己身在何处,只是慌忙翻着背包,找到手机之后没有任何犹豫地拨打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孟楚?”沈冬生刚洗完澡,有些迟疑,“还没睡?”
距离两个人分开已经过去两个小时,此时是深夜两点。
5.
“你没事吧?”
沈冬生在孟楚急促的喘息中,皱紧了眉头。
“你……你没事吧?”孟楚哽咽着,她不自知,直到听到沈冬生的声音,才恍然从噩梦的余韵中抽身,回到温暖的现实。
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湿濡的痕迹在脸颊上留下一片片水迹,带着苦涩的咸味。
“我没事。”沈冬生不傻,完全听得出孟楚此时的情绪。
“别胡思乱想了,早点睡。”沈冬生安抚她。
孟楚以为他要挂断电话,连忙出声喊住他:“沈冬生。”
“怎么了?”
孟楚忐忑道:“你能不能陪我说一会儿话?”
沈冬生靠在床头,轻声问:“你想听什么?”
孟楚想了一下:“你能不能给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情,你是怎么喜欢上配音的?”
淡黄色的光线将沈冬生的侧脸衬托得更加温柔,他思考了一下,开始说:“你知道小时候有一种杂志,里面有很多关于日本声优大赛的内容吗?”
孟楚摇摇头:“不知道。”
他们俩相差几岁,所以小时候接触的东西有所不同。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配音这件事情,后来慢慢关注配音,还时常跟着动漫模仿,学习他们的语气和腔调,并用随身听录下来,久而久之,就喜欢上了配音。”沈冬生神态认真,话变多了,“小时候希望长大之后可以做记者,可是没能实现,后来想当小说家,也没有坚持下来,最后想做配音演员,但是以当时国内的配音水准来说,这条路不会有什么出息,家里人也不是很认可,所以只能以网配这种形式来满足自己一点小小的愿望。”
孟楚听得认真,完全陷入沈冬生的世界里。
“我的人生大部分时间是随波逐流的。”沈冬生感叹,“所以有时候我很羡慕你,你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受束缚。”
如果沈冬生代表束缚,那么孟楚代表自由。
天高皇帝远,像飞鸟一般自由。
那天晚上,沈冬生说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情,比如,自己做饭,本来想做炒饭,后来却做成了豆油泡饭。
孟楚轻笑了两声给予回应,眼皮不堪重负往下耷拉,最后眼前一片混沌,被黑暗覆盖。
第二天,孟楚是被闹钟铃声吵醒的。
“不是说好了要包养我吗?还不起床奋斗?快起床了、快起床了……”
撒娇软萌的声音响于耳畔,孟楚揉了揉眼睛,昨晚没有拉窗帘,阳光照进屋内,有些刺眼。
闹钟铃声是孟楚不久前在沈冬生分享的音频里截取的一段。
“不是说好了要包养我吗?怎么还不起床?快起床了、快起床了……”
闹铃响了第二遍,孟楚才懒洋洋地从床上爬起来。
昨晚她和衣而眠,没有洗漱,现在一身狼狈。
她看了看外面的天气,阳光大好,雪开始融化。她简单收拾一下,打算去火车站买车票。
至于说好的晚饭,还是算了吧,毕竟她这次意外之旅,只是想确认他是否安全。
正想着,电话响了。
“醒了吗?”
“醒了。”孟楚想到自己昨天任性地拉着他讲故事的举动,不由得红了脸,“昨天不好意思。”孟楚问,“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
沈冬生笑了笑:“没事,我在楼下,收拾好了就下来吧,我带你去吃饭,好不容易得了半天假,可不能浪费了。”
她难以置信地“啊”了一声,然后走到窗户边,她住的楼层不高,可以看到楼下的沈冬生。
看到那身黑白的搭配,她好似瞬间回到初见的那一天。
孟楚不由得想,曾经未见时,她幻想过很多次他的模样,后来相遇时,她又想了许多次他们之间是否有可能。
关于他的一百种想象,都烙在她的过往里。
她就像一个追风筝的人,不管线是否在手中,她都愿意一直追着。
“沈冬生。”她叫他。
“怎么了?”他笑着问。
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孟楚?”沈冬生又问。
两年多以前,她匿名在ASK上告白,结果被婉拒。
两年后的今天,她当面告白,又会是怎样的结果?
时间在彼此的呼吸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孟楚明显地听到自己的声音变了,甚至可以感受到细微的颤抖。
“沈冬生。”
他也感受到了。
她每次叫他的名字,都让他有一种全新的感受。
这次他没有很快给予回应,呼吸微微变化后,他说:“我在。”
孟楚看着楼下的身影,一瞬间想打退堂鼓,却又一鼓作气。
沈冬生其实是个聪明人,就算感情经历单薄,也能揣摩出孟楚到底想说什么。
“你应该感受得到吧。”孟楚咬牙,“我喜欢你。”
话一出口,她胆子便大了些,缓缓道:“也许你觉得有些夸张,但是我喜欢你很久了。”
喜欢你很久了,连自己都忘了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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