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光来不及,让我从头喜欢你

落魄的摄影师萧杨无意间看到一个招聘广告,为临终者“烹饪最后一餐”。他前来面试,经过奇怪的视力测试之后,他被录用了。 萧杨与洛雪成为一对记忆调理师组合,为临死之人实现最后一个愿望,即取出临死之人的记忆,赠予他的朋友、亲人或爱人。这些临死之人被称为“记忆独立体”,死后会被遗忘。 在两人帮助下,一个个美好的愿望被留下来了。“请把这个美景留给我的老婆。”“请把我写的这首歌放给妈妈听。” 但是在逐渐的记忆调理过程中,萧杨发现落雪在向自己隐瞒着什么,自己好像也遗忘了些什么。他不断打探,终于发现之前自己和洛雪的妹妹洛雨竟是情侣,洛雨临死前,把自己的眼睛送给萧杨,并希望萧杨把她忘记……

12
很多人都喜欢雪,因为雪是洁白的,里面总像是藏有生命。虽然是冬天的孩子,雪却不愿意总是躲在寒风里,偏喜欢悄悄钻进人的脖颈,躺到人的手心,然后静静地化成清水。被雪覆盖的土壤,反而是暖暖的,会在来年结出更多的果实。
雪是喜欢温暖还是讨厌温暖呢?萧杨一直相信,雪是个害羞又可爱的孩子,暗暗恋上了温暖,想变成温暖的一部分。但是她太害羞,不敢在面前待得太久,也不敢过分表露自己的心情,总是将说未说、欲言又止。萧杨总是会想,如果能把雪留住就好了。等温暖的时节到来的时候,它们就可以相见和相识,不用总是分离和遥望。
萧杨喜欢雪。虽然此刻他身上的衣服有些单薄,不停在雪地上踏着脚保温,但看着这满目的雪景,他心情还是好了许多。
这里似乎是城区里的一条小街道,也许是因为太冷了,人们都躲在家里,路上根本看不到行人。不过,还是有些凌乱的神秘的脚印,烙在白茫茫的大地上。
萧杨毫无头绪地走在大街上,突然发现这里建筑的风格有些似曾相识,好像是他常去的一家教堂的左邻。他很喜欢那家教堂的建筑风格,几年前常去那一带拍摄风景。教堂的周围,都是一些矮矮的老建筑和老房子,还有灰暗色的砖瓦、陈旧的下水道、几十年的老广告牌、仅半米多宽的小巷,是很有旧时代韵味的地方。萧杨一直想用一幅幅画面,把这些陈旧的、腐朽的,同时又带有浓郁文化气息的味道铺展出来,可不知道是因为技术原因还是别的什么,拍出来的照片他从来没有满意过。
萧杨觉得这里跟那个教堂很像。但只是很像而已。这里同样有一座教堂,可这教堂的外面鲜亮多彩,与他印象中那座带着昏黄色外墙的教堂有着同样的造型,但外观完全没有可比性。是太久没有来,重修了吗?
为了确认这一点,他围着四周转了转,这里街道的构造和走向,确实跟印象里的完全一样。甚至几个标志性的商店都一样。不同的是,这里的房子都十分漂亮,虽然仍是下雪天,这些房屋的外表却像有很多阳光。所谓的臭水沟、墙边的灰砖、窄小阴暗的小巷、铺出窗户几米远的自制晾衣架,都没有了。
萧杨完全迷糊了,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是洛雨的回忆,还是自己摔坏的脑袋产生的幻觉?
他试着走近一座小房子,却发现随着靠近,眼前的画面变成了一个个色块,好像是分辨率极低的照片,看不清楚、更无美感可言。
正在纳闷儿,小房子中间的小巷突然钻出一个人,背对萧杨走了出去。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大衣,腰间向前束一个紫色的大包。萧杨认出那是个专用的相机包。那个人手里拿着一款单反相机,走到前方的一处屋檐下,端详良久后端起相机,开始拍摄飘零的雪花和街景。
咦,他选的相机是不错的入门机,型号跟我之前用的一样。他选的相机包也跟我的一样,不过他的是新的,我那个早就旧得不成样子了。萧杨胡乱地想。
拍摄的动作也跟我好像……身高和发型也好像……穿的大衣也像我穿了好几年的那件……他转过身来了……啊,这不是我吗?
萧杨看清楚那个人居然是他自己!
这实在是一次完全出乎意料的会面,也是萧杨心底里一直期待的会面。萧杨是孤儿,身边没有任何亲人,也从没有交过知心朋友。每次孤零零地躺在单人床上的时候,他总在想着自己双亲的样子,或感叹如果哪一天突然有一个失散多年的兄弟姐妹来找他会是怎样?或者这些都没有,上苍能够安排一次奇妙的相遇,让另一个他自己来到他的身边,两个孤单的人,也就不再孤单了。萧杨曾无数次幻想过遇见自己的情景,甚至无数次被自己的想象感动落泪。但是没有一个幻想能与他此刻的感受相比。
与每天在镜子里看到的不同,这次是真的自己。
萧杨不由自主地打量他,从他的发丝,到粗粗的眉毛,到高鼻梁,到厚嘴唇,到不怎么丰厚的胡子楂儿,再沿着身体的脉络,一直看到脚底,不愿意错过哪怕一个细节。萧杨想要冲上去跟他说几句话,但脑海里又响起洛雪的警告。
远处的“萧杨”渐渐地走远了。萧杨咽了一口口水,就这么看着他远去,他突然觉得他对前面的那个人给予了太多的思念,以至于这远去深深地伤到了他。
明明想要见一次面的,哪怕是偶遇也好;明明想要说几句话,就算是完全的闲聊;哪怕装作不认识的路人,萧杨也想在正面看到自己的微笑,感受到自己的温度。如果再奢侈一点儿,能不能给自己一个拥抱,告诉自己不曾孤单过。
偏偏他只能投去目光。
萧杨隐隐觉得,这里并不是只有他这一道目光,还有一道从他的背后投来,也在看着“萧杨”。他狐疑着回头,没看到什么人影,只看到一抹红色消失在了街角。
这时候,萧杨有了一种想法,这种想法如此浓烈地吸引着他。他想要不顾一切地走上前,跟前面的自己说说话。
这致命的吸引力像是打入他脑海的一支针剂,让他无可救药地沉迷。就算是再也回不去又怎么样,就算是灰飞烟灭又如何。现实中他拥有的只有孤独,谁能比他更知道,死亡也没有孤独那么可怕。死亡是安静的,孤独却总在你耳边唱着歌曲。
萧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眼前这个故事里,但是他此刻只剩下一个想法——就让我改变这个故事吧,不,就让我融入在这个故事里面吧,像爱着温暖的雪花们那样。虽然一辈子只会有这么一次,只有这么短的一瞬间。但是,不也很好吗?
踉跄着,在雪后湿滑的路上,他向前走着。
“喂,你好,我是萧杨。”他想拿这句话做开场白,同时嘴巴就这么一开一合地演习着。
“你还好吗?”想这么送上第一句问候。
他甚至有些担心“萧杨”见到他的时候会惊讶和慌张。不,不会,他一定也在期待着我。一定是这样的。
“你还好吗?”“你……还好吗?”“你还……好吗?”像是害怕,又像是期待,萧杨的嘴不停呢喃着,变化着问候的语速和语调。
雪地多出来两排凌乱的脚印,就这么一路铺开。远处的“萧杨”对着一棵枯树上的积雪按下了快门。
然后“他”转身回望了一眼,露出了一种带着淡淡的、苦涩的、神秘的微笑。
萧杨兴奋地在原地跳了一下,马上又发现那目光似乎不是对着他,而是穿过了他。那微笑也是送给他身后的吗?他下意识地回头,后面只有白雪皑皑的街景,没有任何别的。
为什么忽略我?为什么不在意我?为什么?
萧杨加快了脚步,继续追赶上去,却发现前面的“萧杨”虽然走走停停,但是始终与他有一段距离。
像是两段相邻的悬崖,明明可以对望,却从来无法靠近。
我要追上去,要追上去……不惜一切代价,我要追上去……经历了刚才与蟒蛇的追逐,萧杨本就有点儿强打精神,此刻穿着薄衣在天寒地冻之下,他用最后的力量,勉强撑起自己最后一个信念——我要追上去,跟他说句话。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一种电击似的痛感,他感到躯体一阵麻木,随后,本就不太清晰的意识变得更加模糊,前面的人跟周围的风景,以及似乎仍在飘零的雪,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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