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离开音乐厅后，柯昱带谢妍姗来到一处位于半山腰的高台。
当年董晟与柯昱约定，等演出结束，一起来这块夜景绝佳的地方吃炸鸡汉堡庆功。
谢妍姗不解：“为什么是炸鸡汉堡？”
柯昱打开手机，拇指滑过屏幕上谢妍姗的侧脸，从相册里翻出一张旧照给她看：“还要配上中国超市的辣酱，这是他的最爱。”
谢妍姗和柯昱去董晟经常光顾的炸鸡店买到了最后一个限量炸鸡汉堡，又去中国超市采购了同款辣椒酱。一切准备完毕，谢妍姗陪着柯昱履行当年的约定。
高台是个简单的街心花园，可以俯视大片街区，夜幕下，点点灯光连绵成星海。
谢妍姗注意到，不远处的长椅上，有名陌生的亚裔男子手捧炸鸡汉堡，旁边的汉堡盒印着他们刚才去的那家炸鸡店的标志。
紧接着，他掏出了一瓶辣椒酱。
谢妍姗讶异地拉了拉柯昱的胳膊。
目睹男子揭开汉堡的面包盖，慢悠悠地将辣椒酱倒在炸鸡上，她打了个冷战：“这样的画面，我以为只能在整人游戏里看见。”
柯昱怔怔地看着对方，没作声。
男子年长他们几岁，身穿黑衣黑裤，银色的耳环在夜里泛着光。
察觉到突然扫来的两道视线，男子抬头，咧开红彤彤的嘴唇，露出和善的笑。
柯昱打开自己的汉堡，同样将辣椒酱倒在炸鸡上，然后合上面包盖。
“你也爱这么吃？”男子竖起大拇指，“炸鸡配辣酱，最赞！”
柯昱垂眼道：“我哥哥在庆功的时候喜欢这么做，我想试试。”
男子拍了下大腿：“好巧啊，我也是！”
柯昱咬下一口特制汉堡，整张脸唰地涨得通红，双手捂住嘴巴，嗓子快要喷火。
男子哈哈大笑：“是不是特别刺激？”
柯昱接过谢妍姗递来的水，猛喝了几口，拧上瓶盖，眼角滑落被辣出来的泪，跟着大笑出声。
晚风吹过，枝叶哗哗作响，空气中带着淡淡的温热，明天是个大晴天。
谢妍姗去了柯昱以前读书的学校和打工的地方，柯昱陪着她一点一滴还原他过去的生活轨迹。董晟的店铺已经换了新的东家，柯昱抬手，指给她看自己房间的窗户。
他不再逃避，不再守着旧伤疤不许任何人触及。当心结被解开，过往的美好永驻，他带着故人的祝福，越过被悲痛封锁的荆棘丛，开始踏上属于自己的旅程。
回到酒店时已经接近十二点，这次出行由谢妍姗全程安排，在前台登记入住时，柯昱突然问：“你订了几间房？”
谢妍姗接过房卡：“一间，省钱。”
柯昱推着两人的行李：“我们怎么睡？”
谢妍姗直视前方：“两张单人床。”
柯昱：“哦。”
进入电梯，按下楼层键后，谢妍姗不禁开始紧张。尽管已经交往了这么久，柯昱每次亲昵地碰触她，依旧会使她的心扑通扑通直跳。
她斜眼偷看柯昱，他摆着一张表演时的酷脸，面无表情，十分淡定。
谢妍姗眼珠转了转，立刻调动表情，装作若无其事地领着他去了房间。她关上门，伸手开灯，手掌被人一把按住。
柯昱偏过头，嘴唇停在她的耳畔，哑声道：“我都想起来了。”
谢妍姗呼吸放缓：“想起什么……”
柯昱将她手里提的东西扔向沙发，突然扳过她的脸狠狠地吻她。
谢妍姗差点没站稳，整个人被他抵在墙上。
她看见他眼瞳里有什么在燃烧，炽热无比，满满都是渴望。
四目相对时的冲击力，比以往更为强烈。
两人热吻着滑落在地，谢妍姗浑身酥麻，在他凶猛的攻势下脖颈后仰。他顺着她的脖颈一路亲下去。
她听见柯昱断断续续的低语：
“妍姗，我喜欢你，从很早以前就喜欢你……”
“从那个时候开始，一直……到现在……”
谢妍姗感觉眼睛深处开始发热。
柯昱再次吸吮她的嘴唇，纠缠她的舌头。谢妍姗环住他的脖子，热情地回应他。两人渴求着对方，双唇触碰在一起，不断发出动情后的喘息声。
不知不觉间，谢妍姗被柯昱抱着滚上了床，就在她因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而心怦怦直跳时，柯昱忽然停住动作。
他侧躺在她的身边，手臂紧搂她的腰：“我想起来了，关于你高中时发生的那件事。”
谢妍姗背脊一凉，抓着他胸口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那是她噩梦的源头，她一夜之间成为众矢之的，恶意铺天盖地而来，负面效应如滚雪球般越滚越大，最终她从天之骄子堕落成行尸走肉。
“我高中的时候有个朋友，就叫他小A吧，他和你在S高时的闺密有些联系。”
谢妍姗原先就读的S高，是全国竞赛奖牌获得数最多的顶级名校。后来谢妍姗出了事，被迫转学，从此一蹶不振。
而闺密在关键时刻的背叛，更是令谢妍姗封锁内心，性情大变。
某次私下的聚会中，听见别人中伤谢妍姗，谢妍姗的前闺密神色凝重，脑袋低垂，死死地咬着嘴唇。
散场后，小A撞见谢妍姗躲在角落掉眼泪，出于善意安慰了几句。也许因为两人不同校，又或是她需要倾诉的情绪达到了极限，她同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很长时间。
临近与谢妍姗约定学双人舞的日子，小A将听来的这些事告诉了柯昱：
“我们学校那个女生自杀未遂的事情，其实和谢妍姗没有关系。”
“因为她们在学校公然起过冲突，所以后来有男生打着为谢妍姗出头的旗号去找那个女生的麻烦，但这不是直接因素。”
“那个女生是因为自己家里的事想不开的，出事那晚谢妍姗就和我在一起，我跟大家说了，可太多人觉得我在包庇谢妍姗，而且对方家长一口咬定，硬说是谢妍姗害的。谢妍姗性格张扬，战果累累，深受老师宠爱，许多眼红的人就盼着她栽跟头。”
“我不敢帮她说话，怕被别人孤立，于是我撒谎了……”
“谢妍姗家很有钱，她很喜欢数学，是竞赛组的王牌。后来流言传遍学校，她被迫转校，听说之后成绩一落千丈，到最后连数学都不及格了。”
“真的很可惜……她那么有才华……”
听完柯昱的转述，谢妍姗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脑袋一片空白。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她背负了那么久的包袱，作为惩罚的自我放逐，其实毫无意义。
思绪逐渐清晰，没有想象中那样愤恨恼怒或是如释重负，谢妍姗心情异常平静。
感觉就像翻看很久以前的旧照片，她依稀能想起当时的细节，却好似在旁观别人的故事。
“当年我想告诉你，但是后来我妈不让我出门，又没收了我的手机……”柯昱抬起上身，语调急促，“我有给你写信，托人送到学校，你收到了吗？”
“没有。”谢妍姗淡淡地笑了笑，“可能被谁看到后扔了吧。”
柯昱怔住，喉咙微动，将脸贴上她的额头：“对不起，妍姗，那个时候我没能陪在你的身边。”
他把她抱得更紧，哑着声音一遍一遍地重复：“对不起。”
谢妍姗心头很酸，眼眶中不争气地泛起水花。
他明明自己一身的伤，却还担心她会不会难受。
她同往常一样轻抚他的后背，道：“我现在过得很好，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好了。”
当她把“相册”合上，一切就已经过去了。
遇到柯昱后，她获得了重生，也解开了心结，过去无法理解的种种，现在也已释怀。
如今她回头看，当年那让她觉得天快塌下来的危机，远没有那么令人绝望，是自己身在谷底，被黑暗遮住了双眼。
那些杀不死你的过往，只会使你变得更强。
他们又抱着亲了很久，柯昱牛仔裤的布料摩擦着谢妍姗短裙下裸着的腿。他脱掉自己的外套，将里面的上衣掀到一半时忽然意识到什么，捏了捏谢妍姗的脸，转身去洗了个澡。
等柯昱从洗手间出来，谢妍姗又进去了。她梳洗完毕，换上纯棉的吊带睡裙。
她刚踏出浴室门便被柯昱打横抱起，放在床上。
暖黄色的灯光下，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初中和高中时候的事，谢妍姗依偎在心爱的男生怀里，手指在他的胸膛画着圈。
“你知道吗，只要跟你待在一起，我就觉得安心。”
周遭的空气甜得能令人融化，柯昱的视线缠绕着她全身。
“是吗？”他勾唇，“在你身边我可不安心。”
谢妍姗疑惑地歪过脑袋。
柯昱在手机上打了两个字，将屏幕转向她：“躁动。”
谢妍姗脸颊倏地变得滚烫，掐了他胸口一把。
“其实你写的那些微博段子不算什么。”柯昱按住她的手，“我梦到的比这些尺度大多了。”
谢妍姗抬起下巴：“你梦到过什么？”
柯昱脑袋歪向她，笑得很坏：“你想知道？”
谢妍姗太阳穴跳了跳，猜得到他接下来会说什么不堪入耳的话，决定先发制人，起身跨坐在他的身上。
她不甘示弱地用眼睛锁住他的目光：“其实，我也有想过……”
高学姐给谢妍姗看的柯昱跳舞的视频里，有一个镜头谢妍姗印象很深：柯昱穿着白色的运动外套，拉链拉开，里面什么都没有穿，肌肉线条清晰流畅。
那瞬间她起了念头，想要触碰他宽大的肩膀和结实的手臂。
柯昱双手抚上谢妍姗修长紧致的大腿，拇指钩起裙摆，慢慢地往上推，目光深邃地盯着她：“你以前在微博上写过的，‘泪痣先生’做过的，我全部会替你实现。”
他贴上她，牙齿咬住她的耳朵，语调恶劣到极点：“从哪里开始？浴室……还是窗台边？”
谢妍姗心头被撩出燎原大火。她轻咬下唇，强忍住羞涩，用纤白的手掌轻柔地抚摸柯昱紧实的胸腹，感觉到他身体一瞬间紧绷，呼吸都乱了。
柯昱远没有自己所表现出来的那般镇定。
谢妍姗在他迫不及待地吻上来时抬手抵住他的唇。
“你过去一直都知道我在……”她不知该如何说出口，最后总结了四个字：“暗中观察”。
“对啊。”柯昱因她的躲避而难耐，轻轻地吻她的掌心，“谁叫我对你的身影特别敏感呢。”
谢妍姗撇了撇嘴，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柯昱捧住她的脸：“怎么了？”
谢妍姗往后闪：“那么久以来我都觉得是自己在单恋，你不过一时兴起，忘记了我们的约定……”
柯昱点点头：“为此你掉了不少眼泪。”
谢妍姗瞪他：“我才没有掉眼泪。”
“那我现在补回来可以吗？”柯昱将她的嘴角往上提，“我喜欢你。”
话音未落，他低头亲她的眼角。
“我喜欢你的这里。”
他亲她的鼻尖、她的掌心、她的手指，谢妍姗难耐地哼出声，象征性地推搡两下后便不再抵抗，任他为所欲为。
他一路往下亲……
“还有这里……我喜欢……”
“这里……也很喜欢……”
谢妍姗满面绯红，耳根通红，咬着自己的手指道：“你闭嘴……”
她的裙子被他推到脖颈处，下面是他的脑袋。
“我一直在想，我这么做的话，你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柯昱探身过来，手中动作没停，他的声音钻入她的耳朵，喑哑迷人。
谢妍姗喉咙发紧，连喘气都困难，从未体会过的刺激感令她惊慌失措。
与过去的点到为止不同，现下他的触碰强势又温柔，充满了侵略性。
“妍姗，你很可爱，不想理人的样子也好，生气又不发作的样子也好，专心写作业的样子也好，”柯昱另一只手撩起一缕她的长发，抬至唇边，轻轻吻上，“从发梢到脚踝，我全部都喜欢。”
谢妍姗心悸不已，喉间逸出一声呜咽，在他的热情下逐渐融化成一摊水。
她伸出双臂回抱住他，如小猫般用脸颊轻蹭他，开口说不出整话，带着喘息发出断断续续的娇柔的气音：“我也……最喜欢你……”
她的吊带长裙滑落到地面，盖在他褪下的长裤上。
原本定了两天的旅行，结果第二天他们完全没离开房间，甚至错过了退房的点。
谢妍姗双手撑墙，上衣敞开，好几颗纽扣散在地上，文胸系带垂于手臂，随着她身体动作的幅度而抖动。
柯昱从后面抱着她，扭过她的脸安抚般亲吻她的脸颊，侵占的动作却更为凶狠。
谢妍姗瘦却不单薄，他满手柔软的触感，全身血液都往一个地方涌。他狠狠地吸了一口气，失控下，攻势愈加放肆。
空气中响起布料被撕开的声音。
谢妍姗喉咙沙哑，被撞得神思迷离。她想，早知道出不了门，何必换了这套新衣服，让他折腾得不像样……
关于他曾经的梦境，昨晚他亲自演示给她看，将她翻来倒去地摆弄，到最后，她气得咬他的肩膀：“我要睡觉！我不想再知道你梦见过什么了！”
【2】
回到学校后，谢妍姗和柯昱都累积了一系列的事需要处理。
自打顾暖出现，接下来几个星期事情的发展可谓反转不断，谢妍姗的心情跟着起起落落，她感觉像是看了一场漫长的电影，终于随着陪伴柯昱故地重游而落下帷幕。
与顾暖的老师交流后，柯昱决定不再假扮董晟安慰她，向她坦承自己的身份，循序渐进地引导她接受事实。
在心理辅导老师的建议下，他们采取了一系列的行动，最近的一次，柯昱约了顾暖的朋友们，以周末游的形式带她去了L城。
再次踏上与哥哥董晟一起生活过的地方，顾暖封锁的意识陆续复苏。回头看见站在谢妍姗身边的柯昱时，她眨眨眼，叫对了他的名字。
柯昱同谢妍姗交换了下视线，悬着的心总算往下放了些。
顾暖环视四周：“阿晟呢？他在哪里？”
感觉到柯昱握着自己的手瞬间收紧，谢妍姗侧头，安抚般地捏了捏他的手指。
心理辅导老师告知顾暖真相的时候，他们立于一旁，看着“小萌妹”那张总是笑嘻嘻的脸倏地变得惨白，她眼眶湿润，泪水满溢而出，自脸颊滑落。
再次直面往昔血淋淋的现实，顾暖像柯昱在音乐厅那时一般，跪坐在地上号啕大哭。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咬到了舌头，哭完开始呕吐，一直到喉咙疼得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怎么可以这么过分，看了次演出，就再也没回来……阿晟真讨厌……我最讨厌阿晟……”
心中泛起酸楚，谢妍姗忽然意识到，也许顾暖并非始终一无所知，只是不愿意面对现实，选择自我催眠式的逃避。
太难受了，太绝望了，她过不去。
也许，顾暖和柯昱一样，也和曾经的自己一样，迈不过一道坎，于是在周围筑起堡垒，上面布满了尖锐的刺，以为躲在阴影里就能假装那些痛苦并不存在。
顾暖抽噎着说：“我的出生是为了治好阿晟的病，如果他不在了，我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呢？”
有什么东西自胸腔排山倒海般翻涌而出，谢妍姗上前将小姑娘抱入怀里：“你有你自己的人生啊！你有学业，有朋友，将来还会有爱人，以后会发生各种各样的事，你永远也猜不到那些还未开启的经历能给你带来多少惊喜。”
正如龟裂的旱地遇上了大雨，谢妍姗遇见了柯昱。
极度的黑暗终能等来破晓，暴雨后天空总会放晴。
柯昱缓缓地在她们身边蹲下，沉声道：“你的哥哥很爱你，为了他，你也要坚强快乐地过好每一天。”
“是啊，小暖，你还有我们呢！”“小红帽”到处翻找纸巾，急得手忙脚乱，“阿东和小粒前几天才提到暑假的安排，你想去哪里玩，我都可以带你去！”
其他人纷纷围了过来，七嘴八舌，急切又笨拙地试图安抚顾暖。
生命中难逃肃杀的冬季，所以人们总爱依偎着取暖。
顾暖在谢妍姗怀里平复了很久的心情。她从地上站起身，抬手擦干眼泪，哑声道：“谢谢。”
看着顾暖在朋友们的陪伴下慢慢地走向董晟店铺的旧址，谢妍姗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路会很难走，所幸她终于找到了方向。
谢妍姗偏过头看向柯昱，男生的侧脸沐浴在阳光中，像被镀上了一层金色，先前触及往事时的疲惫和阴郁如大雾般消散，他整个人充满了青春的生机。
她再度想起高中时他同她说过的话：
“人很脆弱，有生老病死，有天灾人祸，稍不留意被利器划过皮肤，就会流出血来。”
“可是，人又无比坚韧，泪水会变干，伤口会结疤，磨破的皮会结成坚硬的茧，断过的骨头会长得更强壮。日积月累，每个人身上都印有深深浅浅的伤痕，但他们仍会继续生活下去。”
【3】
没过多久，谢妍姗补齐了工程学院与人工智能相关的数学课程。
自从“101”教授当众公布谢妍姗曾经是奥数冠军后，周围的同学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谢妍姗整个人的气质可谓焕然一新。
她以前是座生人勿近的“冰山”，好看是好看，但总像个没有灵魂的空壳，而现在接地气了不少，每次上课同学们都能看见她坐在最前排，全程高度专注，还时常捧着笔记本电脑在教授和助教的答疑时间出没。
不去实验室的时候，她就泡在图书馆，看论文像读小说一样看得津津有味，写摘要、列问题，被启发出新点子就去找组员商量。
对全球顶尖的工程学院的学生来说，学好课上的内容是基础，更多的知识来自实践。
谢妍姗将大部分的精力花费在跟着柯昱做实验室的项目上，闲暇时间里，她依靠学习学校课程培养出的自学能力，看视频、查资料，再使用网上公开的数据库，自己建模写了好几个AI应用，一经发布，广受好评。
虽然如今的日子比从前忙碌许多，但她的幸福感却在不断增加，恨不得一分钟掰成好几块，补上在那些荒唐岁月中浪费掉的光阴。
谢妍姗总能听到这样的传言：柯昱一个人就能顶一个课题组。
能力强的人，就应该承担更大的科研压力。
她在心里下定决心，总有一天，她也要成为能扛起整组的大核心。
她打心底热爱所学的领域。工程非常诚实，你每做一点改动，都能得出性能的结果。数据告诉你，高了就是高了，低了就是低了，什么原因都可以追溯，让你在反反复复的尝试中积累经验、拓宽视野。
谁做得好，谁做得坏，一测试就见分晓，没有丝毫的运气和侥幸。
做技术带来的快乐，没体会过的人也许想象不到。
测试通过率提高，模型准确率飙升，论文被录取，难题被攻陷，成品的性能一代强于一代……这种感觉令人上瘾，再辛苦也不觉得苦。
而她的努力也鲜明地体现在了成绩单上，期中考试清一色的A，下学期拿奖学金完全没问题。
不仅她曾经所在的文理学院以她为傲，还有人在校园里、在网络上大肆宣扬“沉睡的‘冰美人’睁眼了”“我们学院卧虎藏龙”“别总说我们是‘水院’，大神只是没认真”，当初工程学院里对她跨学院选修魔鬼课程“101”冷嘲热讽的人，态度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闲暇间，许多人围在一起议论。
“谢妍姗考不考虑开直播啊？只要看着她念书，我就觉得动力满满，好想学习。”
“你得去看她解题，那叫一气呵成！”
“我已经完全想不起来她当初被下退学警告是个什么情况了，看她上课回答问题那个反应，智商是真的高。”
最终，有人进行了总结：“柯神的女朋友，能是一般人吗？”
“听说他们实验室做的项目超难，要给大型会展设计安防系统，还要和世界上最强的监控摄像头芯片开发公司合作研发产品。”
话音未落，众人发出此起彼伏的赞叹声。
“谢妍姗和柯昱在一起该不是就整天学习吧？去过他们公寓的人跟我说，客厅里全是书和资料，组员经常在他们家做项目做一通宵。”
“感觉柯神对女生都没兴趣，之前他和梁萤交往时轰动了一阵，结果后来被查出来是假的。”
“对，我就没见他跟别的女生有过什么肢体接触。”
“谢妍姗也是一副异性勿扰的样子啊，顾齐追了她那么久还不是头发丝都碰不着。”
“他们不会都那方面冷淡吧……”
“我想到了一条新闻，工科博士情侣三十岁还是处……”
“不可能，你们忘了去年七校联合晚会上他们跳的双人舞了吗？满舞台的荷尔蒙好吗！最后亲上去的那刻我觉得我的血管都要爆炸了！”
身为话题的主角，谢妍姗和柯昱此刻正在公寓里进行学术探讨。
谢妍姗在终端打了行指令，按下回车键，涨红着脸瞪柯昱：“你的手在干什么？”
柯昱慢条斯理地说：“我想事情的时候，手不喜欢闲着。”
谢妍姗被他弄得意识始终无法集中，本想警告他规矩点，但知道他肯定不会老实。她眼珠转了转，起身站到他的椅子后面，决定下剂猛药。
“那我也要在你想事情的时候这么对你。”她的声音又娇又软。
她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弯腰，没骨头似的靠上去，丰满的身体隔着薄薄的布料贴上他宽阔的后背，手更是从他的胸膛暧昧地一路往下……
可惜她没等到柯昱克制难忍的反应，他毫不犹豫地将她拽到自己的大腿上，手轻车熟路地探入她的上衣，啪嗒，暗扣松开……
“工作久了，是得稍微运动一下。”
谢妍姗还来不及发声就被他吮住了嘴唇，他的舌头迫不及待地闯了进来。
柯昱边吻着谢妍姗边解开皮带，将皮带随意地扔到地上。
两人倒进沙发缠成一团，柯昱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谢妍姗喘着气，手握成小拳头，一下一下地拍他：“有电话，肯定是陆禾催你要报告呢。”
柯昱一把按掉电话，笑着吻她的耳垂，哑声道：“先做正事。”
打从柯昱“开荤”后，他们家房间几乎每个角落都放了“安全物品”。
每次家里要来组员，谢妍姗总得花好大的精力把不该见人的东西藏好。
项目进度太急，晚上大家在客厅和衣而睡，谢妍姗从自己房间摸黑出来上洗手间，在门口撞见柯昱，他顿住脚步，揽住她的腰将她扯了进去。
洗手间的门被柯昱关上并反锁。
炙热的气息喷到谢妍姗的脸上，她全身立刻燥热了起来。
“你怎么在哪里都可以……”
柯昱贴得更紧了：“你不喜欢？”
谢妍姗没作声。她喜欢和他亲热，但不喜欢当他的面承认。
柯昱挑眉：“也不知道是谁缠着要我亲。”
“谁啊？”睡得迷糊的时候她会变成“亲亲狂魔”，但她是真不记得。
柯昱捏她的鼻子：“你做梦的时候真可爱。”
谢妍姗额角跳了一下：“虽然这话听着令人火大，但我姑且当你在夸我。”她撩了撩长发，“我什么时候都可爱，不对，我不是可爱，我是端庄优雅、风情万种。”
“这两个形容词与你差得好像有点远。”柯昱低笑几声，将她翻过来抵在墙上，撩开她的长发，亲她露出的脖颈和耳后，“不过，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换了好几个姿势，谢妍姗累得站不稳，直往下滑，柯昱仍未有结束的迹象。
门外传来陆禾郁闷的声音：“谁在里面啊？这么久都不出来。”
谢妍姗听得胆战心惊，捂着自己的嘴，还是控制不住发出细微的声音。她愤恨地咬上柯昱的肩。
【4】
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除了上课不在一起，其余的时间，谢妍姗几乎同柯昱形影不离。
他们一起做项目，准备会议，参加比赛，写论文，看电影，远足，健身，打游戏。
谢妍姗从未料到柯昱会这么爱黏着自己，这印证了高学姐当年说的那句话：“他只对喜欢的东西感兴趣，只对喜欢的女生温柔，肯定是个痴情种。”
思绪及此，她的脸颊不禁热了起来，胸口充满着浓浓的幸福感。
“你盯着我的脸看出什么了？”
柯昱的声音忽然响起，谢妍姗吓得一个激灵。
她方才失神，没注意自己正面朝着他。
陆禾在旁吹口哨：“哎哟，嫂子当然是对哥爱得深了啊！”
柯昱靠在椅背上，气定神闲地道：“这种事情不用你提醒我也知道。”
谢妍姗的表情有一丝碎裂，她嘴角缓慢上扬，冲他微笑，隐隐透出股杀气：“我能揍你吗？”
柯昱挑眉，懒洋洋地说：“来啊，你随便打。”
谢妍姗突然凑近他，轻快地在他的脸上啄了口，随后回到原位，下巴一抬，得意扬扬地说：“我用嘴揍你。”
柯昱愣了好几秒，迅速在椅子上坐正，整个人倒向她，语调拉长：“我那么过分，你揍一下怎么够？”
他们周围，组员们表情痛苦地捂住脸，齐刷刷地转过头。
“救命，大清早的又这么玩！”
“我不吃早饭了，被你们喂饱了！”
实验室的无人超市项目做得非常成功，几乎每过一阵，便能传来人脸识别系统帮助警方抓到逃犯的消息。
最初，谢妍姗只当柯昱专攻刑侦安防纯粹是出于个人喜好，如今得知了董晟的遭遇，对于实现这项技术，她心中更是多了些使命感。
希望他们的成果，能让人们生活在更加安全的环境下，杜绝类似的悲剧发生。
柯昱给科研小组起名为Aegis，意为古希腊神话中宙斯的盾，意味着保护。
谢妍姗扎实的数学底子和娴熟的编程能力，使得她可以参与项目组的任何环节，处理数据、跑测试、算法调整、参数优化，她都能做得好。
她看完了组内全部的重点记录文档，学习已经完成的部分，不懂就对组员进行提问。
大半年下来，谢妍姗成功进入核心组，在一位研究生二年级的师兄的带领下，负责项目的“特征工程”。
“特征工程”，简而言之，指的是运用大量数学处理，将原始数据转变为模型训练数据的过程，是机器学习极为重要的一部分。
谢妍姗想起刚进入人工智能实验室那会儿，她还在做“圈猫”的体力活，一年下来，她真的成长了许多。
与此同时，还有别的人在改变着。
梁萤选择重修“工程101”，也许谢妍姗的成功对她的刺激太大，她一改先前到处社交的当花瓶状态，开始认真地听课写作业。
好几次谢妍姗在图书馆遇见她，她还是穿着清凉、打扮时髦，但她没捣鼓化妆包也没玩手机，正经八百地坐在那里编程，整个画面有种说不出的不真实感。
见谢妍姗路过，梁萤兴奋地冲她招手。
“妍姗，你来帮我看看，我这大富翁设了四个玩家，怎么总会出现一个幽灵五号选手啊？”
谢妍姗垂眼看去，她的终端提示出错，设定的选手是从一号到四号，但有位神奇的五号选手在满地图地溜达。
梁萤的电脑旁边有本笔记本，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各样的指令。
好几个男生围过来献殷勤：“我来帮你弄。”
梁萤捂住自己的电脑屏幕：“别别别，提示我一下就行，我要自己改！”
男生好言相劝：“我来改吧，看你卡在这儿都一上午啦。”
梁萤将电脑抱得更紧，声音中隐隐带上哭腔：“都别过来！我要自己学！”
谢妍姗被她的模样逗笑，打开她的源代码，很快找到了问题所在。她用笔尾在屏幕上圈了一下，梁萤眨眨眼，捧着脸惊呼：“天哪！居然是这么低级的错！”
谢妍姗顿住，这个场景好熟悉。
哦，对，以前柯昱就是这么教自己的。
她嘴角上扬，笑意更深。
几个月后，新学期开始没多久，谢妍姗收到了一封意外的来信。
看着署名栏上“季筱晴”三个字，她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期间实在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
谢妍姗从高学姐那儿得知，季筱晴身体不好，学校建议她休养，后来她不知为何办了退学手续。
谢妍姗时常猜想，也许同她的家庭有关。
信是高学姐转交给谢妍姗的，还附上了一张支票。
“筱晴怕你不肯收，就直接打到我的账上，让我转交给你。”高学姐停顿了一下，语气有些苦涩，“她说这是之前欠你的钱，还说对不起，你家里出了事，她没法第一时间给你，筹了那么久。”
谢妍姗的心忽然被揪紧，说不出话。
信是手写的，在无人的角落，她缓慢地看着上面的句子，甚至可以想象季筱晴伏在书桌前，眉头微皱，认认真真地写下这些字。
妍姗，对不起，就这样不告而别。
我可以轻易地解开复杂的数学题，可以轻易地找出程序里最隐蔽的漏洞，可以一个人架构整个系统，可以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但是我始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跟你说再见。
我还记得第一次遇到你的那天，我发烧了好几天，病痛将疲惫冲刷为绝望，我在大街上晕倒，被路过的你发现。你看着我，脸上明明没什么表情，眸色却像山间流动的泉水那般温柔。
我永远不会忘记，在我人生最低谷的时候，是你向我伸出了手。
可是，离你越近，我越发不安。强光之下，我会感觉自己的影子格外阴暗。
我不懂妥协，不懂弯腰，甚至不懂道歉，伤了别人，也刺痛自己。
对不起，妍姗，当初说的最后那番话是假的，我从来没有怀疑过。总有一天，你会光芒万丈。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