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身高为傲的齐志明:“……” 这小兔崽子跟吃了特殊饲料一样,窜得再高点快成窜天猴了。 齐志明嘴角一压,表情不悦:“少打嘴炮。” 他目光巡视了一圈,愣是没找着一点仪容仪表上的毛病,有种蓄势待发的拳头打到棉花上的惆怅。 齐志明视线转移到闫贺安提溜着的袋子上:“这什么?” 闫贺安:“早餐。” 齐志明立马拧眉:“不能带进去。马上就早自习了,食物的味儿太大,会影响其他同学学习。” 闫贺安想说那大课间学校怎么卖肉夹馍呢,这跟游乐园不让外带吃的有什么区别? 他好声好气解释:“老师,我这给同桌买的,不是我自己吃。” 齐志明心说这不都一样:“那也……” “老师,不妨跟您说,我其实有私心。”闫贺安那眼神跟食草动物一样实诚,“我同桌年级前三。您可能不知道,我成绩不太好,昨天刚转学过来,想跟同桌抓紧搞好关系,好麻烦他帮我补补课。” 齐志明一瞬间恍惚真看见了一个渴望进步的老实孩子。 但昨天跑操时不安分的行为、以及他转学前的在校记录,证明他绝对是在满嘴放炮。 险些被忽悠瘸了的齐志明找回理智:“不行就是不行。” 他伸手:“把吃的给我,你人可以走了。” 没想到闫贺安手往后一撇躲开了。 他面露难色:“老师,这不好吧。早餐是我花钱买的,要不您给我转个账?咱们公平公正公开,一共四十六块九毛九,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齐志明:“……” 作为教导主任,他头一次在没收学生东西的时候,被要求给钱,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偏生闫贺安表现的一点也不像个传统刺儿头,彬彬有礼的,自有一套逻辑,发作都找不着理由。 两人僵持了片刻,闫贺安叹了口气。 “这样吧,老师,我也不为难您。” 他往后退了一步,刚好跨到校门外头,隔着金属电动门微笑:“我就在这吃,吃完再进去。” 闫贺安说到做到,执行力特别强。 他当着齐志明的面儿,吃完了三个包子,一个桂花饼,还喝了一杯豆浆。 喝完他撑得打了个嗝,抱歉地朝齐志明笑笑:“哎呀不好意思,失态了。” 齐志明:“……” 这到底是什么学校培养出来的奇葩?! 闫贺安叼着根牙签进教室,迎来全班同学热烈的瞩目。 他们虽然没听见对话,但看见闫贺安在校门口对着齐志明吃东西了。 这哥头是真铁。 “喏。”闫贺安对班上的视线视若无睹,贼兮兮地从书包夹层里摸出一个塑料袋子,跟秘密接头一样塞给安浔,“这给你吃,我偷偷藏了一个,渣渣齐没发现。” 安浔:“……” 这人收集情报的速度够快的,才转学第二天,各个任课老师的外号没有他不知道的。 安浔低头,塞到他手里的塑料袋子还热着,摸着是个饼。 个头很小,巴掌大不到。 他递给闫贺安,想退回去:“你自己……” “哎等会儿。”闫贺安掏出手机:“我给你带早餐展现了珍贵的同学爱,你拒绝会伤害我脆弱的心灵。” 安浔一脸“你在放什么屁”。 “但亲兄弟明算账,”闫贺安屏幕上亮起二维码,“诚惠两块五,你扫我,谢谢。” 三分钟后。 安浔咬着饼,觉得自己被ktv了。 这两块五本可以不花的,这是强买强卖,哪个组织能管管。 饼是传统粤式糕点老婆饼,甜的。 学习委员冯荏来收作业,闫贺安两手一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气势:“同学,你就装没看见我。” 冯荏瞥他一眼,低头往本子上记了一笔,看笔画就是某个人的名字:“抱歉啊,我两眼视力都是五点零。” 闫贺安愣了愣,深深看他一眼,笑眯眯:“好巧,我也是。” 冯荏后脖子莫名一凉:“……” 是威胁吧,绝对是威胁吧。 他把安浔那份拿走,抱着一摞作业迅速走人。 应付完学委,闫贺安半躺在椅子上晃啊晃,正大光明地偷看安浔吃他买的饼。 安浔吃东西挺斯文,慢慢的,不急不缓。 他摸着下巴想,以安浔的作风,如果知道这一个老婆饼实际上要二十五,他这一天都得消化不良。 闫贺安嘴角翘了翘,还好他机智,给安浔打了个一折。 啧,他发现自己找到了对付安浔的技巧。 这么快就有所进展,谁还分得清他跟爱因斯坦啊。 第8章 冯荏在预备铃响起前,抱着作业送到了办公室。 张尧习惯性问了一句谁没交,冯荏迟疑两秒,实话实说:“就新来的那个,一科都没写。” “闫贺安?”张尧头疼地放下茶杯子,“你把他给我叫过来。” 冯荏刚要点头,张尧改变主意,拿着教案站起来:“算了,早自习快开始了,我跟你一块儿过去吧。” 早自习一共半个多小时。 张尧大半时间都在走廊上跟闫贺安沟通谈心。 “作业你为什么不写?”张尧一贯都讲道理,不会劈头盖脸上来就指责学生。 “张老师,我真不是故意的。”闫贺安背着手规矩站着,字字诚恳,“您布置那阅读题,我连原文都没看懂。想做但不会,有心无力啊。” 张尧不置可否,翻开教案本,找到夹在里面的原题,点着那篇阅读理解:“来,你告诉我,哪里没看懂?我现在就给你讲。” 闫贺安:“……” 头一次见这么执着的班主任,闫贺安强烈盼望园丁去关照一下别的花朵。 他无奈地低头,逼着自己当场看题。 张尧布置的阅读理解来自往年高考真题,一篇现代文,一篇文言文。 现代文阅读摘自格非的《塞壬的歌声》,光看名闫贺安还以为是童话或是怪谈,结果通篇都不知所云,看得闫贺安头昏脑涨像坐了四十个小时大巴车,晕得找不着北。 他快速扫了一遍,干脆摆烂:“跟您说实话吧。” 张尧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你说。” 闫贺安破罐子破摔,一脸悲伤:“老师,我晕字。” 张尧:“……” 中文系出身,热爱文学和教育事业的张尧不能理解这种痛苦。 他试图循循善诱:“难道你不觉得格非博士对卡夫卡、托尔斯泰作品的解读深入人心,振聋发聩吗?” 闫贺安欲言又止。 张尧鼓励:“没事,大胆告诉我你的想法。” 闫贺安叹息:“老师,你说点我能听懂的中文。” 张尧:“……”他血压有点高。 这一场持续良久的谈话,双方都很痛苦。 可喜可贺的是,闫贺安跟张尧保证说会试着努力。 闫贺安贴心地给张尧找了个帮手:“老师,我同桌语文是不是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