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让:“……” 他刚病倒那天, 也不过是这阵仗了。 这小兔崽子又在作什么妖? 宇文越走到他身边, 故作镇定:“是、是太医说要复诊……” 谢让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伸出手腕:“诊吧。” 十几名太医轮流上来给谢让诊脉,少年坐在谢让身边, 轻轻搭上了他另一只手臂。 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 谢让:“……” 他不会真的患了什么不治之症吧??? 凉亭内气氛一时凝重,最后一位太医问诊完, 众人退出了凉亭,在外头窃窃私语。 谢让抿了抿唇, 被这气氛弄得莫名有些紧张。 片刻后, 一名太医走进来, 朝二人行礼:“回陛下, 谢大人的身体……” 他欲言又止。 “直说就好。”宇文越道。 少年的神情已经彻底恢复了平静, 像是下定决心一般, 不再有丝毫犹疑退缩:“说吧,太傅身体如何,不必有所顾虑。” “谢大人……”太医朝谢让看了眼,又看向一旁的少年, 深深弯下腰去, “谢大人的身体恢复得很好,除了脉象还有些虚弱之外, 实在瞧不出有什么问题啊!” 宇文越:“?” 谢让:“……” “可他身体不适, 他……”少年顿了下,皱眉, “你们这么多人,一个诊出来的都没有?” 太医一脸茫然:“诊……诊出什么?” “就是……”宇文越偏过头,对上了谢让的视线,悻悻闭了嘴。 凉亭内再次陷入沉默,少年妥协般摆了摆手:“都下去吧。” 太医一头雾水地离开了,谢让收回目光,想到先前他与宇文越说的话,心头大致有了猜测。 这人……该不会是误会了什么吧? 少年还在他身旁轻声安抚:“别担心,这几日太医还会来例行看诊,如果真有什么,一定能诊出来。” 谢让:“……” 看来是了。 谢让心下无奈,但也不恼,反倒觉得少年这提心吊胆的模样挺有意思。他支起下巴,故意揉了揉腹部,悠悠问:“那么陛下,现在能让臣吃饭了吗?很饿啊……” 小皇帝顿时如临大敌,又慌忙去催人传膳。 谢让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半晌,才轻笑一声:“傻样。” . 当天晚些时候,宇文越以谢让的名义下了令,调了一支禁卫军前往太后行宫。 一同送去的,还有那死在刑部大牢的刺客尸身。 宇文越原本以为此行应当很顺利,却没想到,派出去的禁军遭到了太后的殊死抵抗。 行宫没有能与禁军对抗的兵力,奚太后便以死相逼,无论禁军统领如何游说,就是不肯让禁军将人带走。 禁军不敢当真闹出人命,只能退兵行宫之外,将消息传回京城。 消息传回时正值深夜,小皇帝没敢吵醒谢让,独自出门听了回禀,叫人先行退下。 他回到屋内,刚轻手轻脚爬上床,就听见身旁的人说话了:“是行宫来的消息?” 宇文越动作一顿,低低应了声,问:“我吵醒你了?” “冷。”谢让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翻了个身,凑近身边那暖烘烘的躯体,仍由对方将自己搂进怀里。 舒舒服服躺好,才继续问:“禁军那边,不顺利吧?” 宇文越:“你早预料到了?” “没有,猜的。”谢让道,“要是顺利,就不会大半夜跑来乾清宫了。” 宇文越无声叹了口气,将方才听到的消息告诉了谢让。 谢让还是没睁眼,叹息般轻声道:“真奇怪啊……” 是挺奇怪的。 帝师下令,名义上也不过是将那御医带回来配合调查,又没直接给人定罪。就算太后再是不情愿,也不该表现出如此强硬的态度。 几乎是要撕破脸了。 为了个小小御医,至于吗? 谢让越想越觉得奇怪:“奚太后这人设,不太对啊……” “人设是何意?”宇文越问。 “……没事。”谢让道,“看样子,这趟行宫咱们是非去不可了。” 宇文越想也不想:“我去就是,你不能去。” 谢让:“为何?” “你……”宇文越犹豫片刻,含糊道,“你病还没好呢……” 谢让:“……” 恐怕不是这个原因吧。 谢让轻声笑了笑:“让你自己去,你确定不会硬闯行宫,强行将人带走?” 宛妃当年是遭人陷害,才会被贬入冷宫。对宇文越来说,先帝的每一位后妃都有嫌疑,奚太后亦然。 也是因为这样,他对奚太后向来没什么好感。 何况那人还暗中给他下毒。 宇文越嘟囔:“我哪有这么冲动。” 谢让抬起眼。 两人相拥而眠,少年那张脸离得很近,他注视着谢让,双眸在黑暗中依旧明亮清晰。 谢让迎着他的目光,微笑起来,话音放得很轻:“那你就放心,我一个人留在宫里?” 去行宫单程就要大半日光景,就算中途不停歇,快马而行,也得好几个时辰。 仅是来回至少就要花上一整天,何况还得应付奚太后。 少年脸色瞬间变了:“那……那……” 谢让计谋得逞,又闭上眼,安安稳稳躺了回去:“快睡,明天早起,去趟行宫。” . 翌日,谢让神清气爽醒来,一抬头,便对上了一双满是血丝的双眼。 “早、早上好?”谢让从对方怀里挣脱出来,坐起身,犹豫着问,“……你晚上没睡觉?” 宇文越按了按眉心,满脸疲惫:“……没睡着。” 还是昨晚聊起那件事。 去行宫路程遥远,还不知会不会发生冲突,谢让现在……情况特殊,他实在不放心这人跟着他一道前去。 但是,要谢让独自在宫里等他,他更加不放心。 万一出了点什么事,不是要他的命吗? 当今圣上焦虑得整晚都没睡着,熬得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仿佛回到当初谢让头一次夜宿乾清宫的情形。 这焦虑一直持续到二人用完早膳,宫人在宫门口备好车马,准备出发。 谢让被小皇帝扶着下了御辇,看清宫门口的景象,眼前当即就是一黑:“你、你这是做什么?” 宇文越与他对视,认真道:“有备无患。” 好一个有备无患。 大半个太医院随行,宫女太监也备了数十名,还有数支禁军候在一旁,粗略看去,多半有好几百人。 不知道的,还以为当今圣上要去将行宫整个端了。 谢让气得手抖:“给我把人撤了!” “可是……” “你是去探望奚太后,不是去示威。”谢让将“探望”那两字咬得极重,压低声音,“你这样,就算真把人带回来,你要天下人怎么想?” 宇文越小声道:“我又不在乎那些……” 谢让按了按眉心,对这恋爱脑绝望了。 谢让坚决不肯上马车,宇文越别无他法,只能将人撤去,最终只留下了两名随行太医,太监宫女各三名,以及一队谢让的贴身侍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