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虞奉夜坐在病床上，冷峻的脸在此刻也显得有些温柔。
很少有人能免疫这种“对全世界冷漠，却只对你一人特殊”。
乌渺渺不一样，她是见过虞奉夜的冷漠的，对方已经在她心里留下了“高高在上”的印象，轻易不能更改。
“……为什么呢，在我十八岁以后，你又见过我？”乌渺渺好奇地问。
因为她十八岁时与人交换身体，魂魄离体，而十八岁之前，她完全没看出虞奉夜对她会有这方面心思……
当然了！万一有了那他也太违背道德了。
虞奉夜认真思考后说：“一直有关注你，因为觉得，你对我来说……是特别的。”
他的人生一贯如此。
儿时顺风顺水，家境优渥，虽然继母的出现令他感到不适，但这不算什么。
他想要什么都唾手可得，在这样的生活环境下，偶然出现的“神棍”师徒，为平淡人生增添了一丝不可捉摸的乐趣。
是的，虞奉夜不得不承认自己的人生没有意外，波澜不惊，即便是商业上的对决，成功与否都不能让他心情激动，除了……乌渺渺。
这个女孩子看起来像是随时都会带来变化的人。
“我之前说你是神棍，也只是……想让你记得我罢了。”像少年一样坦诚相待，说出心思，这让成年已久的虞奉夜感到有些手足无措，但并不难堪。
他不觉得喜欢一个人是可耻的，这种喜欢一开始是虚无缥缈的，是面对有着乌渺渺“外壳”的人，想象着真正的她会是什么样子。
他越期待真的乌渺渺回来，就越对此念念不忘。
直到等她回归，他竟然很快就认出了她并且相信这就是真实的她。
所有的等待没有白费。
他们可以重新开始，重新认识彼此，了解彼此。
乌渺渺眉头越来越皱，皱到虞奉夜觉得自己果然是吓到她了，很莽撞。
他说：“……你觉得我奇怪？”
没来由的喜欢，确实，在乌渺渺看来，他或许是那种怪人，莫名其妙跟她结婚，又把“她”赶到旧宅。
问完这句，虞奉夜神情有些失落。
不过倒也还好，在他能承受的范围内。
“我，你……”乌渺渺是没想过，他是这样的人，可这让她费解。
“为什么啊？”她问，“我有什么好的吗？”
又有哪里值得喜欢呢？
虞奉夜不知道要从哪解释。
单是说，他也没办法让乌渺渺相信他，语言在很多时候显得无用，但又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人总是有闪光之处，很多你不曾注意到的特质，在其他人眼里，会特别可贵。如果没有人对你说过，是因为还没有遇到那个对的人。”
乌渺渺听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才感慨，“我发现，你也很适合当鹿蜀。”
虞奉夜：“？”
“不是，呃，就是说你很适合疏导人。”
诶嘿，无论怎样，乌渺渺也没有自卑，只是不适应这样说真话的虞奉夜。
好在现在她知道了真相，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和虞奉夜结婚，但……
“所以你知道真正的我回来了，但我装成没回来，你就在旁边看我演戏是不是？”
乌渺渺有些生气，这什么人啊，霸总都是有恶趣味的，虞奉夜也不例外！
虞奉夜心情好了许多，见乌渺渺没有真的生气，舒缓了眉眼。
“怕让你难堪。”
乌渺渺：“我谢谢你的贴心。”
她已经不能更难堪了。
她决定摊牌了，等虞奉夜恢复记忆，就把一切都告诉他，看他能否接受这样的自己。
诶……不对，怎么她就直接跳过了追求阶段，默认自己跟虞奉夜谈上了恋爱？
“如果我说，我有喜欢的人呢？”乌渺渺试探地问。
虞奉夜表面没说什么，也不意外，“嗯，你离开身体已久，一定发生了常人无法预料的事，有着非同寻常的经历。在另一段人生中，有喜欢的人，也理所应当。”
“是……那个夜队？”他紧接着问。
乌渺渺：“！！！当然不是！”
她说，“我就是随便一问，你不是说了么，为了保护我真身才跟我结婚，那我现在回来了也不用保护了，如果我喜欢别人咱们是不是就得，再见了？”
“……”
虞奉夜当然想过这样的可能，也想过她永远回不来的情况。
当他真正听到这种话，他把早已准备好的话术拿出，本想说“这是你的自由”。
说出口的一瞬间，变成了：“不可能，你喜欢谁，真的是夜队？他哪个单位的，做什么工作？”
“……”
哦，还是那个印象中的虞奉夜，没变，也没被什么妖怪偷偷侵占了身体。
乌渺渺心情复杂。
这时，敲门声响起，萧夜推门而入，“渺渺，你过来一趟有急事。”
两个人齐齐向他看了过去。
萧夜：“……真有！”
虞奉夜：“……你凭什么叫她渺渺？”
乌渺渺怕他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之语，立即捂住了他的嘴，随后对萧夜说：“好等我一会儿。”
萧夜忽视了虞奉夜投来的敌视目光，点点头出去了。
虞奉夜：“……”
“听着，我跟他没关系啊，我就是问问，不想再解释了，心累。”乌渺渺试图让自己语气温和一些。
毕竟虞奉夜没做错什么。
作为一个恩怨分明的人，乌渺渺郑重道：“至于我们结婚的事，我相信你是为了保护我，所以谢谢你。”
其实她也初步了解了那个占据自己身体的灵魂，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了。
如果不是虞奉夜看住“自己”，那她就不知道会做什么样危险的事。
自甘堕落，或者追求刺激。
若是违法犯罪了呢？再偏激一点，杀人放火了呢？
她一回到人间，再直接终身监禁可就彻底玩完。
任凭她那时再有手段，能跟人家说“你听我解释犯罪的不是我”吗？想想都觉得荒谬。
总之，乌渺渺答应虞奉夜会给他谢礼。
但同时又用一种带着些怜悯的目光看向他。
虞奉夜觉察到些什么，直接问：“你又要抹去我的这段记忆？”
这个“又”就很灵魂拷问。
乌渺渺同情道：“啊，这次可不是故意的，纯粹是个失误，不过你放心，就算你失忆了，我也会对你坦白的。”
她也不想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