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没什么好说的。”杉雨桥低下头，二十出头的她外表文静，乌渺渺在易之春的手机上，看过她的证件照。
但现在她的状态比证件照上好很多。
证件照上的她干瘦干瘦的。
“我去过你家里的。”乌渺渺实话实说，“你可以试着信任我，这么长时间，你们住在这里，不想找人说说话吗？分享一下自己的快乐或者……小烦恼。”
明明也没比她们大几岁，但乌渺渺在她们面前简直觉得自己像个值得信任的知心大姐姐。
杉雨桥微微睁大眼，“你去过我家？”
顿了顿，她又笑了，“他们有我没我应该都一样吧。”
乌渺渺也没有骗她，“确实哦。”
“呵，不意外。”杉雨桥说到这的时候，眼中有些恨意，“我家庭条件你也看到了，不是很好，我比弟弟大四岁，可我从小就要让着他。我什么都没有，而他，几乎要什么，家里人都会尽量满足他。”
“我很讨厌他，当我说实话的时候他们就会打我，所以我不再说了，他们让我照顾弟弟，但他总是不听话，还会打我。他们都不拦着，在我动手之后，就会说我一点儿也不懂事，怎么不让着弟弟。我受够了这种生活。”
“我努力学习，上了女校，那里的老师很喜欢我，可是……家里人不让我上学，他们要我回去干活儿。我被关在家里，老师去找我，把我领了回去，我很感激她……”
说到这的时候，杉雨桥眼里泛着泪花，那大概是她晦暗人生中唯一的光芒。
“我考得很好，比我意料中要好很多，我也终于可以去上大学，我想，我马上就要飞出那座牢笼，家里人第一次没打骂我，他们让我念大学，让我多找兼职。家里越来越需要钱，他们也比以前更累，那个女人……生我的那个，打电话说她受伤了，实际没有，只是为了管我要钱，给弟弟买手机。”
“我不知道为什么人生会这么难，当我把这些事跟室友说，她们都劝我不要再理家里人，可是，我又做不到。”
乌渺渺冷静地分析道：“是的，人很难割断血浓于水的亲情，哪怕这是一种伤害。”
“是。”杉雨桥说，“直到他们把我骗回家，让我相亲，我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反对我读书。原来在他们看来，我上了大学，可以卖上一个好价钱。”
乌渺渺对杉雨桥家里的观感也不好，虽然只听她一面之词，但想来，跟实际情况也差不了多少。
杉雨桥继续说道：“我一直下不了决心彻底断绝关系，直到我的老师告诉我她得了癌症，她没结婚，把她攒的钱给了家里一部分，剩下的都给了我。”
眼泪夺眶而出，杉雨桥捂住脸哭了起来。
蓝小花拍着她的肩膀安慰，抬头，红着眼睛看乌渺渺，她继续替杉雨桥说完没说的话。
“在她看来，一个老师对她都这么好，而她的父母却想方设法管还没有毕业的她要钱，还理直气壮，她接受不了这样的巨大落差。后来她的老师病逝，她没敢去送，只敢远远地看着，后来她哭了很久，她对我们说，她要一个人散心。”
“我们都不放心她，就跟她一起出来了。就在这里，我们救了一只鸟……后来才知道他是……妖怪。”
乌渺渺看向墙壁，那是一小面照片墙，上面有四个女生的合照，也有很多单人照，最重要的是每张照片上的她们都很快乐。
“你们就不怕吗，他是妖怪。”乌渺渺说。
蓝小花摇头，“不，反正和有些人相比，他更好。”
乌渺渺：“你是蓝小花是吧？我也去了你家里的，看到了你父母。”
蓝小花长得白皙，肩颈线条流畅，和乌渺渺想象中是一样的。
她眼睛明亮，眨了眨，“我比小雨幸运一些，但……好像也没那么幸运。”
“我妈妈对我很严格，她会控制我的一切，背地里调查我的室友都是什么身份。”她苦笑一声，“说来你可能不相信，就在我都不了解我室友们的时候，她们的资料已经到了我妈的手机里。”
一个掌控欲极强的母亲，究竟会偏执到什么程度呢？
据蓝小花说，她的体重不能超过88斤，一日三餐要拍照报备。
从小到大学的各种特长要拿奖，但凡哪个东西没有练好，她就会有一种浓重的负罪感。
妈妈会用那种失望到不能再失望的眼神看她，对她说：“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后来我知道了正常人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可是那些，我都不配拥有。”蓝小花的目光越过乌渺渺，她看到了小时候瘦弱的自己，一个人在哭。
她哭起来一点声音都没有，因为这是不被母亲允许的，那哭声无人听见，她的心里沸反盈天。
“我妈妈，她对我妹妹很好的，因为她觉得……我的妹妹开心快乐就好，妹妹身体不好，她很心疼，我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我不是她的亲生女儿？我没做过亲子鉴定，或许真的不是，哈哈。”蓝小花干笑了两声。
她继续说道：“总之，在救了雕叔之后，他说要帮我们做一件事。许愿的机会到了，我们四个一想……我们想在这个世界上消失，想摆脱原有的生活。我们商量着该怎样使自己的‘死’变得合理一些，于是……就想到了鬼上身。”
“所以酒店闹鬼的事也是你们编的，倒霉的只有易之春。”乌渺渺说道。
蓝小花有些尴尬，杉雨桥也不哭了，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糟了，小桃和大姐呢？”
那是现在还“活着”的两个人，乌渺渺吃冰激凌吃多了，头疼，说道：“不知道是一个还是俩，正在酒店里装鬼。”
“……她们一起合作。”蓝小花不好意思地看着乌渺渺，“原因也……很简单，一是让我们的死更加合理化，二是……她们觉得，易老板是个，好人，每次闹鬼后，她们去找，易老板都会给她们钱。”
“我们现在自己也用网络赚钱，小雨是网文写手，我是画师，大姐是我们之中最大的，她做视频，是个up主，小桃前段时间觉得……我们钱不够花了，就想到了易老板。”
四个人各有所长，住在深山老林里都能赚钱，在这里过着什么都有的生活，非常合理！
乌渺渺没说话，蓝小花突然知道了些什么，“啊，你是易老板的朋友？很抱歉，我们不会去打扰他了，实在是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