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夜长梦多，她收了定金后，就连夜让老大爷把葡萄摘好，送到了国营大饭店跟食品厂手里，成功拿到了所有尾款。 七十年代葡萄是稀罕水果，她就算低价卖，到手也有七百五十块钱，这笔钱绝对不是小数目。 抽两成到她手里，刚好够给周洛承交剩下医疗费，但周洛承伤的重，她却没钱给他买补样品了。 老大爷似乎看出她的愁闷，就直言要多给她点钱，拿去应急，也算是对她的感谢了。 杜安然知道他们都等着这钱供孩子上学呢，就没要，转头要走，老大爷拽住了她，让她跟着回他家，去山上取些果蜜当补品。 杜安然没推辞，跟他回了家。 一进院，老大爷就朝屋里喊，“英花，把蜜罐子遮脸斗笠拿出来，家里来客人了，要用这个。” 他话音刚落，一个穿着浅色粗布衫，扎俩麻花辫，长相纯净可爱有些偏瘦的小姑娘拿着那些东西，快步走了出来。 看到杜安然，她眨巴眼睛怯生生盯了好半天，才问老大爷，“这姐姐是谁啊，好漂亮。” “她是帮咱们卖出葡萄的恩人，你把东西放下，叫乡亲们过来分钱，过后我再跟你细说。” 老大爷冲她摆了摆手，她很乖巧的点头，转身就摸着麻花辫，快速朝外面走去，看着很是讨喜。 杜安然不禁过去问老大爷，“这小姑娘怪俊的，是你啥人啊，多大了？找婆家没？” “她是我闺女，今年十九了，早年供她读书，没读好就不念了，一直跟我在家看庄稼，就没说婆家。” 老大爷抽出烟袋锅子，边说边擦着了火柴。 杜安然眼珠子一转，套近乎似的笑道，“那您老想不想给她找个好婆家？要是想，我这里倒有个很合适的人选。” “你说来听听？”老大爷被她勾起了兴趣。 杜安然直接推举老张嫂子家的那个儿子，她之前见过一次，长相憨厚朴实，个子很高也很能干，还烟酒不沾，相亲不成都是因为他老实不爱吱声，才没留住姑娘。 要是帮老张嫂子的儿子，牵成了这条红线，那她这人情可就大了…… 老大爷砸吧烟袋锅琢磨了一下，就点头让她哪天把人带来，他瞅一瞅，要是没问题，姑娘也相中了，就直接定亲，张罗结婚。 杜安然连声笑着说这事肯定能成，就跟他去山上，取了不少蜂蜜，下山路过环村河，河里明显有大量肥鱼，芦苇荡里也有好多野鸟。 这可是上好的营养品，给周洛承吃最好！ 但老大爷说那里闹鬼，所以没人敢过去，野鸟也不好抓，催她赶紧回去，别叫鬼给缠上。 杜安然是坚定唯物主义者，根本不信这个。 让老大爷帮忙拿蜂蜜，她到树林劈了几个粗树杈，用小刀很迅速做出个简易的弓箭，还有树枝捕鱼篓，便跑到了河边去。 先把捕鱼篓放河水里，她躲在芦苇荡，拉开弓弦，朝天空试了下弓箭，却准没问题，才瞄准了落在水边的野鸟。 而那试验弓箭却落到了远处，正在审查河水流速的某个男人身上。 “你大爷的！谁特么乱射箭呢，都扎我屁股上了！敢袭击政委干部，找死么？” 穿着黑夹克的男人，扶着屁股，龇牙咧嘴从芦苇丛那边走了出来，又一支树枝弓箭却从他眼前飞了过去，稳稳穿透了旁边两只水鸟。 他僵直在原地，亏得及时停住脚步，不然那支箭就得从他太阳穴穿过去，而非水鸟了。 瞬间恼火，他转头刚要爆发，却见杜安然半蹲在岸边芦苇荡后面，表情凝重的将弓箭对准那一片水鸟，松开了手。 刷刷几下扫过芦苇荡的声音，三支树枝箭，竟箭无虚发，将那些水鸟都射中，还是一箭穿三只。 他顿时看傻了，当了十年兵，别说军营里能力最强的军官，就是战场上，他也没见射击精准度这么强，感官还如此敏锐的人。 关键她用的还是破树枝做的弓箭，这要是给她换成真枪，那杀灭一个连都不成问题。 当即快步过去，他想追问这姑娘的来头，人却捡起水鸟跟抓到的鱼，蹦跳着跟对面老大爷走远了。 他屁股受了伤，追不上，只能自认倒霉，一瘸一拐回市里去看医生。 …… 杜安然提着肥鱼跟野鸟，乐颠颠往回跑，想给周洛承熬一大锅鱼汤，再把野鸟收拾好放地窖里，能多保存几天。 可一进永济乡，就看到大伙儿很鄙夷的盯着她，低头议论纷纷，还是不是发出很刺耳的嘲笑声来。 “还以为她改好了，结果周主任重伤在医院，她装模作样守了一晚上，就消失不管了，有这样当老婆的么？” “哎呀，人家是忙着会情郎去了，哪有功夫搭理周主任，做做样子就行了呗。” “就说她狗改不了吃屎，还真是个养不住的浪货！” 听到这话，杜安然绷不住了，猛地转身过去指着他们喊，“都在这儿胡说八道啥呢？我哪儿不管周洛承了？” “你之前那个相好的都找到永济乡来了，说要跟你结婚，把你接回市里住去，我们咋就不能说了？” 其他人没出声，崔凤子倒是站出来，趁机指责杜安然。 杜安然皱眉，想到他们说的应该是那个宋思成，抓住崔凤子的胳膊，质问道，“他啥时候找来的？人在哪儿呢？” “瞧你紧张的，结了婚还惦记野男人，手上的肥鱼跟野鸟也是专门给那野男人抓来的吧。” 崔凤子冷笑，脸上满是对杜安然的讥讽，“回头多几锅汤，趁周主任不在，你给野男人好好补补，就能跟你夜夜笙歌，飞上天去了！” 正话没听到，她这下流话倒把身边那帮老娘们惹得哈哈笑。 杜安然气得涨红脸，要扇崔凤子耳光，老张嫂子老远跑过来，抓住了她的手，“安然，你先别跟这疯娘们置气，赶紧回家去，你家门被人给撬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