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隔肚皮,是黑是红只有在生命或利益悬于一线的时候才会现出原形。◎花心男人到年龄了想要结婚了,多是迫于家里的压力,而不代表他们不花心了,婚后多◎与其花费所剩无多的生命大费周章去寻找一个极大可能不好的答案,不如抓住眼前的幸半是家中彩旗不倒,外面红旗飘飘,两头不误事。福。四月底的一天,米栗缠着夏花请客。夏花很觉奇怪,掏了腰包,一边吃一边问:“今天到底什么好事?”米栗嘿嘿笑了许久,说:“庆祝两件事,第一,今天是四月最后完整一周的星期三,秘书节,我的节日啊,你不给我祝贺祝贺?第二,我爸同意我和桑杰的事了,他会陪我们去印度,到桑杰老家去谈婚礼的细节。 ”“啊?你要结婚了?!”夏花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闺蜜马上就要成为人家妇了,直接愣住了。米栗一味地笑,幸福不言而喻。虽然夏花对米栗的婚事仍持怀疑态度,但她没有棒打鸳鸯的习惯,也只能祝福,嘱她一路上小心照顾好自己。米栗以私人理由提出请假,照理说目前 EO办公室只有她一名秘书,酒店不可能放人,但高景生念着人情,点了头,米栗请了无薪事假,高高兴兴地向印度出发。米栗走前一日,财务总监秘书不得不暂时调上 EO办公室,简单地交接,然后给米栗代了数天的班。夏花掰着手指头等着米栗的消息,不断想象着米栗穿纱丽的样子。结果,没有等来穿纱丽的米栗,只等来了一张黑脸。米栗提前销假回到了岗位,见到夏花的第一句话便是,婚事吹了。夏花以为米栗在开玩笑,推了她一把。米栗却瘪了瘪嘴,喑哑地说了句:“是真的。 ”夏花愕然。米栗断断续续讲了她和父亲的印度之旅。她说,当她到达印度的时候,已经对当地的贫富两极分化和街头落后状况连连皱眉,等进了桑杰家的大门,她直接无语掉。桑杰家在当地算比较高种族的家庭,家庭成员众多,十分讲究传统礼仪,于是问题来了,米栗和米爸爸哪里懂什么印度礼仪,一路闹了不少笑话,这也就算了,有桑杰一路打掩护,勉强也算混过了关。真正的问题出在婚礼谈判桌上。印度新娘是要携嫁妆进夫家的,否则在夫家将一点地位都没有,甚至有可能被打包退回娘家。在桑杰家族中的三伯四舅七嘴八舌的轰炸下,米栗终于了解到,从前在报纸上看到的,某印度新娘因为没有带上谈好的一架自行车做嫁妆,被夫家活活打死,绝非危言耸听。在婚礼谈判过程中,米栗心情越来越沉重。所以当米爸爸说出要给米栗在工作地买车买房买店面,让他们小两口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有份自己的事业,米栗咬咬牙,翻译成了:“我们中国人嫁女儿,要收聘金的,我爸说了,聘金我们就不要了,但如果桑杰还留在中国工作,他得供个房子。 ”桑杰的父亲拍案而起,说桑杰真是瞎了眼了,怎么会找个中国女人,太亏本了!他们印度女人多么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惟命是从,娶米栗,不如娶家里介绍的那个农村姑娘……整个过程,桑杰一言不发,乖乖耷拉着脑袋,惟父命是从的样子。和甩飞饼时意气风发的桑杰真的是判若两人。人心隔肚皮,是黑是红只有在生命或利益悬于一线的时候才会现出原形。米栗心中大怒,她一直不知道,桑杰一边跟她处朋友,一边还让家里安排相亲,她当时就想一巴掌把桑杰拍死算了,但敌众我寡,她不敢当面翻脸,只能忍着口气,用方言提醒父亲什么也别说,先回酒店。回到那个破落不堪的酒店,米栗给拉吉打了个电话求助。最后,拉吉一个在当地颇有影响力的亲戚出了面,帮助米栗脱离了桑杰家族的“保护”,米栗和米爸爸一场心惊肉跳之后,才得以离开印度,回到中国。在回国的飞机上,米爸爸一路都在摇头:活到这把年纪,以为自己什么都见识过了,却原来还能踏上这等历险之旅。米栗是恼怒与愧疚齐发,憋着一口气回国。一回来,也不敢在家多呆,急急忙忙便回来上班了。夏花听得惊奇,说:“幸亏你脑瓜子转得快,知道找拉吉帮忙,不然要是在印度被人给卖掉可怎么办呀! ”米栗头一抬:“那是,我是谁呀,哪那么容易吃亏。 ”在夏花眼中,米栗是极为不易的,她心里觉得,如果换成她自己,临场估计只剩下哭了,米栗却能斗智斗勇全身而退,实在不简单,但设身处地想到米栗可是刚刚失恋,当下脱口而出:“你这么容易就想开了吗?”米栗腮帮子一抖一抖地:“就当做场噩梦好了。别让我再在中国见到桑杰,见一次我打他一次! ”夏花无言以对,心里也很疑惑,这难道就是所谓的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深?喃喃说了句:“你还真是敢作敢当的大女子。我想,我永远及不上你。 ”米栗睁大眼睛看着夏花:“怎么会?你比我有韧性多了。要是换做我, KK跟我这样不明不白地过日子,我才不愿意……”说到这里,她自觉失言,停口不说了。夏花努力笑了笑,脸色不太好看。万千思绪,在瞬间潮起潮落。米栗岔开话题道:“哎,陪我去找找拉吉吧,怎么也得跟人家道声谢啊。 ”夏花收了神,勉力笑道:“好啊。 ”两人找到拉吉,一起吃了顿饭,米栗一句大恩不言谢,三人痛痛快快喝掉了四瓶红酒。席中,夏花想起拉吉曾对米栗和桑杰的交往表示过忧虑,忍不住问他:“你是不是早预料了有此结果,所以早有准备米栗会找你帮忙,不然怎么反应那么迅速呢?当天一个电话就什么都解决了?”拉吉显得十分无辜:“同事一场,米栗如果在我的故乡出了事,我以后在夏花酒店还怎么混?当然是一接到电话就叫人解决啊!我们印度人办事很靠谱的! ”米栗撇撇嘴:“靠谱,真靠谱。那么能算计,娶个老婆都要赚笔嫁妆! ”拉吉嘿嘿笑了笑:“这……不是每一家都这样的,只是你比较倒霉……”米栗哼了一声:“如果不是你出手相助,我以后肯定跟印度人划清界限。 ”夏花笑道:“拉吉,你看你都成民族英雄了,还不赶紧敬米栗一杯。 ”转眼到了六月,二秘走后,虽然人事部连着推荐了好几个人选,但高景生一直未给拍板,于是二秘的职位一路悬着,无人顶替,米栗身兼两人的工作量,忙得有点脱形,夏花得空便偷偷上去帮她的忙,即便如此,前厅部的事情她照样处理得井井有条,俨然女超人一个。而她自己,早已习惯了这种低调而忙碌的生活,乐在其中。这个六月唯一的一件趣事,是裴少的婚宴。婚宴本身自然是千篇一律,没什么好讲的,问题的关键在于新娘。谁也想不到,裴少的新娘居然是虹保。不知道虹保用了什么招,居然让裴少点头跟她登记结婚,还大摆婚宴。这场婚宴涉及城中两大名人,规模自然小不了,筵开百席,名人荟萃,引来众多娱记,堵得夏花酒店水泄不通。于是前厅部几乎全员出动,加班加点,为裴少的婚宴维持秩序。婚宴上,夏花看到裴少全程挂着一张扑克脸,知道这个婚他是结得极不情愿的,虽然想不出他为何会同意,但很明显,内有蹊跷,她躲在一边跟米栗说:“你能猜出为什么吗?”米栗想了想,说:“一般来说,花心男人到年龄了想要结婚了,多是迫于家里的压力,而不代表他们不花心了,婚后多半是家中彩旗不倒,外面红旗飘飘,两头不误事。这个裴少嘛,也是迫于压力,但明显不是迫于家里的压力。唉,浪子回头金不换是故事书里才有的浪漫啊! ”夏花意会,与米栗对视而笑。婚宴过后,收尾工作又忙了几个小时,直到半夜,夏花才得以到倒班宿舍休息一下。睡下之前,她特意给杜克瑞打电话汇报了裴少的结局。一切似乎都在杜克瑞的预料之中,他笑了一声,缓缓说道:“估计他后半辈子会过得生不如死。因为虹保在国内外众多媒体面前发过话,这辈子不会离第二次婚。 ”夏花想想也是,虹保的第一次婚是因她自己出轨离的,现在她已快到更年期,抓到裴少这样有头有脸有卖相的二春,会放手才怪。杜克瑞的报仇方式,还真是奇特。夏花不无感触地说:“看来以后我要小心点,千万不要得罪你才好。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杜克瑞哈哈笑着说:“我怎么舍得让你死呢?”第二天,前厅部开了一个大会。徐开点名批评了姚晶晶,说是她在大家最忙的时候擅离岗位。姚晶晶当场站出来反驳,说所有班次早已排好,她并没有义务要出现在当晚的值班里。徐开气结:“所有人都自动加班了,你作为前厅部的领导,不需要以身作则?”姚晶晶半步不退:“领导也是人。您进进出出的,不也没跟我们打招呼?”意思很明显,徐开纯粹是在没事找事。徐开堵着一口气,几乎吐血。但直到最后,他也没能压住姚晶晶。那场会议最终是不欢而散。虽然徐开在事后恨恨地说了句“好男不跟女斗。”但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他和姚晶晶的梁子算是结下了。到这一步,夏花终于有些明白,为什么姚晶晶用了十年才爬到前厅部经理的位置。事实上,徐开和姚晶晶这场对峙的直接受益人,就是夏花。因为事发没多久,徐开直接给人事部签了条,提任夏花为 GRO经理,将夏花推上了姚晶晶的肋骨位置。之前想升职没成,现在已经没那么热切了,天上突然掉了馅饼,夏花懵懵懂懂地接了委任状,在同事的请客吃饭呼声中被推着走,吃饭、喝酒、买单。两场狂欢下来,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是夏经理了。跟同事的庆祝摆在前头,高景生自觉地往后安排行程,足足等了两天,才跟夏花抽出时间在家里做饭庆祝。高景生一边取笑她瞎猫碰到死老鼠,一边还是认认真真地准备了烛光晚餐,整了一桌子大闸蟹。夏花一边说着:“明天拉肚子找你算账!”一边高高兴兴地剥着蟹壳。她的技巧不甚灵活,高景生看得眼睛疲劳,忍不住插手去剥了给她吃。夏花得了便宜还卖乖:“剥得不干净,还有碎壳呢,想噎死我啊?”高景生夺回小碗:“那你别吃了。 ”两人争夺笑闹了一阵。一餐晚饭吃得温馨之极。吃罢晚餐,高景生习惯性地开了电视看新闻。夏花本没这习惯,但跟他在一起时间长了,也习惯了这个行为,乖乖坐沙发上一起收看。这天的头条颇为震撼。电视上说,有一中国籍货轮被索马里海盗劫持,对方开出高额赎金,各方救援呼声紧急响起……新闻最后播报了该货轮所属的公司,夏花一听,脸色刷地白了下来,一手紧紧抓住高景生,说:“是我爸爸待的那家船公司……”高景生听着也觉不妙,于是叫夏花赶紧打电话问问。夏花飞快翻出老葛的电话,拨了过去。嘟的一声,电话立即接通了,只听老葛在电话里焦急万分地说:“我正要拨过去呢,你爸爸那艘船出事了……”夏花听到这里,有些头晕目眩,脚下也站得不是那么稳当了。高景生眼明手快地扶住她,说:“已经这样了,你要稳住。 ”夏花点了点头,但还是担心得整夜合不上眼。虽然父亲与她聚少离多。但毕竟是她父亲,她唯一的至亲。突然发生这样的大事,叫她怎么可能不担心?第二天,夏花更加焦虑,守着电视机,开着相关网页,愁得两条眉头拧在一起。高景生看着也心烦,于是问她:“要不你请几天假?”那一刻,夏花确实没什么心情上班,于是请了假,在家等消息。夏花在家休息了一天,发现这样的状态远比出去上班更加糟糕,她一个人呆在家里,死死守着电视和电脑,稍又风吹草动,全身汗毛会立刻竖起,这种极度紧张的状态像绷紧的弦,随时会断,她知道,这样子再维持下去,她会胡思乱想到崩溃,于是销了假,回到酒店去上班。一边忙,一边抽空关注着索马里的消息。铺天盖地的报道围绕着被困人员身份、谈判进程、营救措施等等滚动联播。夏花每日关注着这些消息,一条神经一直紧绷着。直到英勇的人民子弟兵出面,空军直飞索马里海域,营救同胞的报道播出,夏花对父亲的担心才稍稍有所放松。她想,应该会没事吧?隔天便接到老葛的电话,说被营救出来的货轮船员将由专机接送回国。夏花心下稍安。但没安心多久,正在上班的她接到高景生的一个电话:“快点去看新闻。 ”夏花跑到一间客房里开了电视机,但新闻联播已经结束,于是她匆匆打开电脑,搜索相关的新闻。夏花登录门户网站查到最新的追踪报道,这才发现,原来劫船事件的伤亡名单出来了。握着鼠标的手不知不觉抖了起来。当夏友正三个字出现在亡故船员名单里面,夏花只觉眼前一黑一黑,像灯管坏了似的,到最后完全没了知觉,全身一瘫,跌到地板上,怎么也爬不起来了。米栗闻讯赶来,将夏花送回了家。随后,高景生和徐开都赶来了富贵公馆。高景生将米栗打发回去上班,自己留下陪夏花:“都已经这样了,想开一点。 ”夏花此刻哪里听得进任何一句话。只觉得天塌了。眼泪扑簌,却一点哭声也没有。这些年来,父亲对她而言,多数情况下只是一个固定名词,但无论如何,此刻她十分明白,父亲于她毕竟是个念想,让她逢年过节有所期望的念想。如今父亲就这样离她远去,她身边便没有亲人了。徐开似乎洞穿了她的想法,安慰她道:“还有哥哥在,你不是一个人,不要害怕。 ”夏花突然想到什么,一把抓住了徐开的衣领:“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妈的下落?如果你早点说,我让我爸早点回来,就不会出事了! ”徐开愣在了当场,一脸的无奈和为难,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高景生拍了拍她的背,轻声说了句:“夏花,不要这样。 ”夏花松开了手,转头看了看高景生,又看了看徐开,苦笑了一声,喃喃说:“早知道,我应该告诉爸爸,我能联系上姨妈,这样他就会早点回来了。 ”高景生摇了摇头,说:“就算徐开什么都告诉你,就算你当时告诉你父亲,但他多半还是会跟着那艘船走回程,事情还是会发生。 ”“可是……”夏花还想说什么,开了口,尾音却化作了空气。一旁的徐开表情凝重,脸色微微发白,没头没脑地问了句:“你知道你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吗?”夏花有些惊愕地抬起头,看着徐开。徐开顿了顿,讲了一个简单而温馨的故事。那一年,秋叶挺着五个月大的肚子,见到从欧洲回国探亲的姐姐秋不落。姐妹两个选择了截然不同的人生,一个专注家庭,一个专注事业,几番沟通下来,甚是唏嘘。那时候的秋叶常常显得忧心忡忡,秋不落看着不忍心,总是把话题引导到开心的地方去。当时秋不落已进入扬氏工作,那时候 SUMMER FLOWER是扬氏旗下的品牌,在欧洲是酒店业龙头,但没有进军东南亚,自然也就没有中文名字,秋不落跟秋叶说起的时候,将之直译为“夏花”一词,联想到泰戈尔的诗,感叹了句:“跟你的名字怪搭的。”秋叶听毕,灵机一动说,如果生女孩就叫她夏花好了。就这样,夏花的名字定了下来。夏花静静听完这个跟自己紧密相关的故事,嘴角微微提起:“原来是这样啊。我跟夏花酒店还真有缘呢……可是,这跟我妈人去了哪,有关系么?”徐开似有些紧张,十指交叉,摩挲了一阵,嚅嚅说了句:“小姨身体一直就不好,有先天性的毛病,医生都说了她不适宜结婚生子的,但她是在太爱姨丈了,坚持要给他生个孩子……小姨的病情一直瞒着姨丈,怕姨丈知道了伤心,生下你不久,就让我妈来接她,去欧洲治病。到欧洲没几天,她一再病发,支撑了没多久,就走了,临终还嘱咐我妈,不能让姨丈知道她已经不在人世,要等到你成家了才能告诉你,所以我妈这些年都避着不敢跟你们联系……”夏花的脑袋嗡的一声,一下子像炸空了一般,高景生旁听到这里,皱了皱眉,端了杯水给夏花,看她还知道喝水,才稍稍宽下心来。但这之后,夏花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一夜,再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高景生十分明白她的感受,之前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弃儿,所以可以理直气壮地埋怨父母;可如今她一夜之间变成了孤儿,所有的愤怒被抽走了支撑点,便站不住地虚脱了。高景生和徐开都担心她,于是住到了隔壁高景生家,轮流到夏花家里当厅长,陪着她。徐开几次想开导夏花,高景生都拉住了他,说:“她自己会想开的。”徐开觉得这样不闻不问,只是陪在左右而已,未必起得到什么作用。最后他发现,自己果然低估了这个表妹。夏花的自愈能力确实很强。两天之后,夏花开始主动联系船公司的老葛等人,询问父亲遗体运达的时间,安排后事。直到这个时候,高景生终于开口,叫她不要操心,他会帮忙处理夏友正的后事。夏花没有拒绝,继而趴在高景生的肩头,啜泣许久。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高景生伸手抚摸着夏花的头发,下定决心地说:“我们结婚好吗?”夏花一时没反应过来,问了一句:“你说什么?”抬头一瞬不瞬看着高景生。高景生微微一笑:“我们结婚,好吗?”夏花愣了一秒,嘴角扯出一丝笑容,双眸空荡荡的看不到底:“这个时候结婚?不……我不想把你当成我的救命稻草。这样对你不公平。 ”高景生说:“你看我年纪这么大了,你忍心让我继续鳏寡孤独吗?”夏花还是固执地摇头:“最近发生这么多事,我知道你是可怜我。可是,我真的没事的。你放心。 ”夏花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这么一天。船公司的大笔抚恤金,加上夏友正的高额人身保险赔偿,加加起来是一笔天文数字。她一下子成了个不折不扣的富婆。可是那些钱化作数字钻进她的账户的时候,她很清醒地明白,自己是宁愿回到为生活奔命,为房租操心的日子,也不愿意拿着这笔用父亲生命换来的钱开销。对她来说,这些钱她怎么花都不会安心,所以她用了一大笔钱给父亲买最好的墓地,并在船公司一众叔伯的协助下,办了一场风风光光的后事。期间,秋不落闻讯,扔下手头的工作,匆匆飞来,赶上了她一直愧对的妹夫的丧礼。夏花和她这个女强人姨妈,撇下全部往事,从零开始认识对方,总算,找到了一丝温暖。追悼会上,老葛给夏花送来了一个边角皆是锈迹斑斑的铁皮箱子,说:“老夏就是为了护这个箱子,被海盗开了两枪,流血过多……才没了的。 ”夏花接过箱铁皮箱,心中充满了疑问。她不明白,是什么东西,那么重要,让父亲连命都不要地保护它?打开箱子之后,夏花终于明白,存于自己记忆中的父亲,原来并不完整。铁皮箱里有一本厚厚的日记,断断续续记录了夏友正这些年五湖四海漂泊寻人的心情。最新的那一篇是在事故发生前两日,里面写了一段夏花追寻已久的答案:夜航船,眼前是深沉的黑,苍茫的海。突然觉得很迷茫。这么多年,找了你这么多年,无数次地追问自己,到底是对是错,一直想不出答案,直到今日,和女儿通着电话,发现彼此之间已没有几句话可讲了,心里突然有种空落落的感觉。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很害怕面对女儿,她小的时候我害怕她跟我哭闹要妈妈,她大了之后我更加害怕她问我任何关于妈妈的问题。我只能借着行动告诉她,她不是没有妈妈的孩子,爸爸已经在找了,总有一天我们会一家团聚的。找了这么多年,始终没有你的消息,女儿却在不知不觉间长大成人了,越来越独立,离我越来越远。她奶奶过世的时候,她还是个孩子,显得手足无措。可是眨眼间,她已经可以自己担起找房子、搬家的大事,生活中有我没我不再重要。我害怕了。害怕失去这个女儿。所以我决定了,这趟船回去,我要放弃寻找你了。我要落地生活,和我们的女儿共享天伦。与其花费所剩无多的生命大费周章去寻找一个极大可能不好的答案,不如抓住眼前的幸福。但愿还来得及修补我们的父女关系。 ……眼泪一滴一滴落到笔记本上,模糊了字眼。夏花终于明白了父亲并非对她没有感情,而是一直以来想做一件对她好的事情。她终于放下了多年的心结,也终于明白了那句:子欲养而亲不待。终究,还是来不及了。笔记本里记录了夏友正这些年的心路历程,夏花决心好好收藏。除此之外,铁皮箱里还有一本相册,里面都是母亲年轻时的照片。夏花终于看清了母亲的模样。眉目顾盼,裙袂飘飘,气质卓然,果然是个大美人。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停不下来。高景生见状,上前在她额头吻了一记,说:“你还有我。 ”夏花抬起头,定定看着高景生说:“如果哪天,你也想离开我,记得提前知会我。 ”“我不会。”高景生说着紧紧拥住了她,“我不会离开你。 ”夏花偎依在他怀中,享受这短暂的心安。转眼到了出殡的日子,夏花请了丧假,和秋不落一起主持丧礼,高景生、徐开也都全程陪同。在父亲的墓前,夏花把那个铁皮箱子的东西,属于母亲的东西,通通烧给了父亲。秋不落问她为什么不自己留着,夏花说:“爸爸是个执着的人。我理解他。属于妈妈的东西,还是给他保管最好。”一边烧着东西,一边喃喃自语:“爸爸,妈妈,你们终于在一起了。 ”高景生在一旁帮她递着东西,擦着汗,听到这句话,愣了愣,说:“知道这么想,真好。 ”秋不落看着妹妹的照片消失在火焰中,心中腾腾烧起许多回忆。看到夏花坚强地站在一边,她也终于明白了这个命运多舛的三口之家,每一个都为了家人博尽了所有。竟是那么值得羡慕。在秋不落带着众人坐大巴离去的时候,夏花却坚持要多留一会儿,甚至于高景生想留下陪她,她都没有答应。大家都放心不下,最后是说好了送走众人,徐开再回头来接夏花,总算达成共识,让夏花独自留下,与父亲说几句体己话。众人离去,墓园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四周围的虫叫清晰入耳。夏花呆呆看着墓碑上的父亲,看他笑得那么祥和自在,心中一阵一阵的悲凄。她和父亲聊了许久。越说,越发现自己漏了太多事情没有告诉父亲。直到口干舌燥,一抬头竟有些眼晕,她才俯身摸了摸墓碑上的照片,说:“爸爸,我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 ”转了好几个回形路线,终于绕出墓区,到了墓园门口。徐开来电说路上堵车,要等会到,夏花收悉,坐到墓园门口凉亭里等待,不经意地望住了大门口,看尽人来人往,闻透菊花香。来这里的人多数是面无表情的,夏花此时也一样是精神恍惚的。但当她对上一张熟悉的脸,接收到那个和气的笑容,脊背突然一阵发凉。竟然在这里遇到了威廉掸。夏花很是意外,但见威廉掸的表情,却是自然得很。夏花心下有些莫名的担心,走近打了招呼,探问道:“您来了很久了吧?”威廉掸直截了当地点了下头,说:“刚刚见到高总,看到你们都在……不太方便,就没有跟你们打招呼。 ”他大概看到的是她靠在高景生怀里的样子吧。夏花心想,他可不要借此做文章才好。她心领神会,挤了挤笑容,心里则隐隐泛起一股担心,而且一直停不下来。但随即,威廉掸又说:“不过,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看过什么马上就忘了。 ”夏花心里念着但愿如此,嘴上却说:“哪里。您正是年轻力壮的好时候呢。 ”日子一天天过,不知不觉便到了月度的员工大会。会议跟往常一样,回顾、总结、提出下月目标。在各部门经理反馈意见,轮到姚晶晶的时候,她简明扼要地总结了前台几个要注意的事项,并提出了妥善的解决方法。就在大家以为她要坐回位子上的时候,她突然清了清喉咙,说:“有个事情我们前厅部需要检讨一下。 ”众人屏息洗耳。“我们前台的一位女同事,和公司某位高层人员过从甚密……应该说,是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说着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个信封,亮了亮,“我这里有他们的照片。当然,人家男未婚女未嫁要处朋友,我作为上级也好,下属也罢,是没有话语权的。我在这里提出这个问题,只是有个疑问,两口子在一个单位工作,还是上下级关系,这……不太合适吧?”说到这里,她将头转向夏花,死死看着她:“夏花,你自己说呢?”夏花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一下子堵住了,几乎连怎么呼吸都要忘记了,哪里还回答得出一个字来。直愣愣傻住了。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射到夏花身上,如万箭齐发。下一刻,夏花的脸倏地红到了耳朵。偌大一个会议室,鸦雀无声。然后,高景生的声音从前方缓缓响起:“夏花和我,确实是男女朋友关系。至于我们两人在一起工作恰当不恰当,这个问题,我自会给酒店一个交代。不劳姚经理费心。 ”嘘声四起。【二六】抉择,有技巧的拔河◎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凭什么活人要让死制度逼得走投无路?◎其实每个人都有很单纯的一面,只看你有没有那个缘分接触到,或者有没有那份心去挖掘。◎想得到什么,总是要先付出的。一直忙忙碌碌,从来没有真正静下心来仔细看看办公室外面的风景。原来夏花酒店的视角那么好,隔着江,远远望去便是大片大片鳞次栉比的高楼,在烟雾中若隐若现。在视线将要模糊的那片地界,可以看到江边傲然挺立的电视塔、以及与电视塔对门而立的金融大厦,那些标志性的建筑彼此呼应,各自妖娆。这是一个那么好的角度,看久了,不知不觉便有种傲视群雄的幻觉。高景生在窗前站了很久,突然觉得有些茫然。一直以来,没有什么问题是他解决不了的。可是这次,他完全没招。让夏花离开岗位?她那么认真,那么努力,好不容易做到今天这个位置,难得还受到一致的好评,她的前面正是前途一片大好,这个时候要她离开这里从头开始,且不论她愿不愿意,他自己怎么开得了这个口?况且,她家中生变,如今这份工作已成为她的全部,这种情况下,他又怎么忍心?难道要他离开?——他可是用了十几年才爬到今天这个位子,就这样轻易撒手?回首这一路走来,他付出了多少艰辛,只有自己清楚,就这样放弃,他怎么可能甘心。已经戒烟很多年了,但这个晚上,他在办公室里抽掉了四包南京。这个晚上,他有些后悔,后悔自己这次的冲动。他不应该站出来承认自己和夏花的情侣关系。因为事情并非没有挽回的机会。低头看到桌面上,姚晶晶留下的照片,他更加烦躁不安。照片上的夏花靠在一个男人肩上,清泪纵横,男人爱怜地揽着她,为她擦着眼泪,画面很是温馨。只是那画面中的男人并不是高景生,而是徐开。照片应该是在坟场分别之后被抓拍到的。就在夏花家里出事没怎么去上班的这一阵子,姚晶晶和徐开不知道从哪里生出来的一堆矛盾,整日争执,日渐白热化。平日互相挑刺,竟然挑到了员工大会上。只是没想到,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最后遭殃的竟然是高景生。高景生不无懊恼地想,如果会议中他没有主动站出来,姚晶晶的矛头一路对准徐开和夏花,两人承认表兄妹关系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大不了他作个保,或者给他们当中一个调个部门……风波很快就会过去。谁叫他自己坐不住呢?现在可好了,真的无路可走了。他知道一个人干着急没用,更懂得一人计短两人计长的道理,于是第二天,他动身去找徐开。谁知,他还没开口,徐开便急不可耐地宣布:“你来得正好,我决定辞职,入股素问锦斋。 ”高景生原来的全部话语,立即都吞了回去。他完全陷入了纠结。当然,另外一位当事人,状况也没好到哪里去。夏花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她就是做了,浪费时间浪费精力浪费口水。会议一结束,她一个人跑到温泉别墅,冲进总经理室,劈头盖脸责问威廉掸:“这样落井下石对你有什么好处?”威廉掸一脸的莫名其妙:“你说什么?”夏花气结:“明人不说暗话,是你指使姚晶晶在月度大会上说出我和高景生的关系,想把高景生拉下马,对吧?你不觉得自己这招太损了吗?”威廉掸淡淡地笑:“小姑娘,你先别发火,这样,你坐着,喝杯水,慢慢讲,讲清楚。 ”夏花哼了一声:“少惺惺作态。 ”威廉掸维持着成功人士该有的风范,慢条斯理地说:“我不是一个喜欢解释的人,但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我没有指使姚晶晶做任何事。事实上,我调离夏花酒店系统之后,跟她一直都没有联系过。 ”夏花看着威廉掸一向和气的脸庞,死死盯着他的眼睛,看不出任何破绽。思前想后,如果不是威廉掸的演技太好,就是实实在在地说了真话了。她突然感觉无比的乏力,仿佛被抽空的气球,蔫了。怎么和威廉掸告的别,怎么离开的温泉别墅,事后她都想不起来了。回到富贵公馆的时候,霓虹初起,夏花站在窗前望风景,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眼前五彩缤纷的灯光交相辉映,整个城市最美好的景色仿佛是在为她一个人而怒放,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她踮着脚尖往远处去寻找老宅筒子楼的所在,遍寻不得,心中不得不生出感慨来:若非搬到这里,她生存的视野岂会如此高阔清亮?再回想比预算多付的那笔房租,对比眼前的景观,真是笔划算的买卖。想得到什么,总是要先付出的。她这么想。眼前灯火明灭间,她脑中一个念头猛地闪过:命运将她摆在如今这个进退两难的局面里,难道是想让她选择另一种幸福?于是,夏花找到高景生,主动开了口:“你真的确定,后半生要和我在一起?”高景生微笑着点头:“当然。 ”夏花看着高景生,咬了咬唇,说:“那我们结婚吧。 ”高景生愣了一下,手一垂,一脸犹豫:“可是……”终究,还是说不出口。夏花轻轻叹了口气,“哪来那么多顾忌。 ”这个话题就此搁浅。接下去的两天,高景生请了假,没有去酒店,也没有回富贵公馆。就连紧步到来的七夕情人节,他也没有露面。这个七夕情人节的中午,夏花存着一丝希望,偷偷溜上 EO找高景生,结果只见到了紧闭的门窗。米栗朝她摊了摊手:“别问我,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埋头继续干活。夏花无声地叹了口气,走上前看米栗忙什么,说:“那你忙不?需要我帮忙么?”米栗嘿嘿笑了两声,未予答复。夏花走到她电脑前,终于发现,原来她闲到在玩连连看。夏花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大早就听说有人给你送花,怎么不去约会,在这里玩游戏?”米栗摁着鼠标,点着一对一对相同的图标,她咧着嘴笑:“这么好的日子,拆散一对是一对! ”夏花被她逗乐了,一时忘记烦恼,疑问上来:“连连看不是凑对的游戏吗?”米栗手不停地动,看着一对对图标连到一处,抱在一起炸得粉身碎骨,说:“你没看凑成对的最后都炸散了吗?”一句玩笑话,却跟魔咒似的,揪住了夏花。夏花这下可笑不出来了,戚戚焉离开 EO,直到下班回家,都是一副游魂的状态。直到晚上,她坐不住了,打电话给高景生,一遍一遍,结果都只听到服务台小姐温柔而冰冷的声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辗转难眠,她想,大约是她的求婚让他为难了吧?这个七夕,她最后是一个人度过。在持续找不到高景生的状况下,夏花终于耐不住,下定决心做点事,她跟自己说:先发制人。她一路进取到现在,一直提醒着自己,遇到任何困难都不能有畏难情绪,不能后退一步,如今这样的状况,她更不愿意坐以待毙。绞尽脑汁,甚至用了好几个小时去酝酿情绪、打草稿,最后,夏花终于写下了一封洋洋洒洒的英文长信。那封字字铿锵的信件,是发给卓女士的。卓女士您好,冒昧来函……我想说,这是一个不公平的制度。 ……事业和爱情,我们都不想放弃,因为我们相信我们可以兼顾。可是如果看完此信,您只是觉得我暨越了,那好吧,我会主动辞职。夏花。信发过去 24小时,没有任何回应。夏花想想也是,卓女士是什么人,怎么可能有空处理她这点小事。于是她开始动脑筋想退路。想了又想,夏花打电话给猎头李小姐,倾谈之下,透露自己有点想跳槽了。对方果然殷勤地介绍起行业里几家正在招人的大酒店。聊得差不多的时候,有电话插播,一看是国际长途,夏花赶紧接了起来。听到卓女士自报家门,她还是有点意外,竟然结巴了起来:“卓,卓女士……您有什么,什么指示么?”卓女士的声音一贯地和气:“你知道吗,我刚刚也接到了 KK的信。你们两个说了一样的话。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凭什么活人要让死制度逼得走投无路?你们不是商量好的吧?”夏花声音有点发抖:“当然没有商量过。我都不知道他现在人在哪儿……”“你很幸运,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遇到 KK。他长大了,不是以前那个毛头小子了。以前他只知道往前冲,所以不肯停下来看素问一眼,素问又是那样的性子,彼此都没有百分百信任对方,久而久之裂痕越来越大。现在, KK知道进退了……他已经向总部交了辞呈,要卸任总经理。 ”夏花的眼泪啪啪啪,不断往下掉。挂了电话,直接拨给高景生:“你在哪儿?”“在家。 ”听到这两个字,夏花丢下电话,直奔对门。两人相拥许久。夏花说:“怎么办,我舍不得你离开。我们跟卓女士说说,让我离开好不好?”“傻瓜。”高景生摸了摸她的头,“你以为事情真的那么简单吗?就算你走了,墨功国际和鼎天集团也不会放过我。 ”夏花睁圆双睛:“你是说……?! ”高景生点了点头,说:“我会去欧洲述职。交代清楚我就回来,好好准备咱们的婚礼。 ”“婚礼?”夏花脑子一阵混沌,“我们什么时候订的日子?”“你跟我求的婚,你忘记了?”高景生笑道。夏花嘟了嘟嘴,“你当时没答应,已经过时失效了!你现在是留校察看的阶段,别想着一步到位……”话未说完,嘴巴已经被高景生堵住了。他特有的那份阳刚气息化在吻中,噬咬着她的意志。他略显含糊的声音在她耳边呢喃:“以前活得太清醒,只是因为爱得模糊不清。我知道我错了。现在才改,应该来得及吧?”夏花的眼泪悄悄滑出眼眶。她用力吸了吸鼻子,说:“我到现在还是很清醒。我很清醒的知道,你为我付出了什么。”整个人紧紧靠在他怀中,不舍分离。高景生去了欧洲一周,夏花极力保持云淡风轻的表情,但当她站在前台,收受到各方射来的目光,她知道,自己终究又成了焦点。夏花再度成为酒店红人。不为别的,就因为总经理不爱江山爱美人,便传做一时笑话。是的,不是佳话,是笑话。谁叫夏花没有美到倾国倾城的程度。当然,这也不是众人最关心的话题。大家最想知道的,是谁将取代高景生成为夏花中国总店的第二任总经理。作为元老级人物,卫民的继任呼声很高。但就在他众望所归的时候,一纸通知漂洋过海而来,考夫曼当上了夏花中国总店的总经理。人力资源部再次大换血,值此风云变幻之际,作为培训主管的拉吉也没能如愿回到前厅再做 BELLBOY,而是调到市场销售部,顶替了徐开的职位。一切如梦亦如幻。考夫曼的就职晚宴上,他一手提携的二秘把夏花拉到考夫曼面前,举起酒杯半开玩笑地说:“考夫曼,你能有今天,多亏了夏花,大家一起敬夏花一杯! ”那杯香槟清香四溢,入到夏花喉中却有些发涩。她抿了一口,低头看了看杯中物,两点流光在淡黄的酒水中轻轻摇曳,反照了出来。她发现,分离才几日,她已经开始想念高景生了。谁也没想到,高景生一个华丽转身,竟然做了夏花中国的项目总裁,分管马术中心和温泉别苑。据说,其中一个原因,是温泉别苑经营首年便有盈余,其执行总经理威廉掸在年度总结的时候,大力颂扬了高景生的前期铺垫,威廉掸此举令所有人始料不及,这让总部对高景生的实力更加深信不疑了。夏花颇觉惊奇,为自己曾经的小人之心汗颜,其实每个人都有很单纯的一面,只看你有没有那个缘分接触到,或者有没有那份心去挖掘。她重新认识了威廉掸,也真心地夸了高景生的识人之明:“看来你很会看人啊。有你前面的不计前嫌,才有他现在的投桃报李啊。你这步棋下得真好! ”“哪有下棋的心思。”高景生笑着摇头,“威廉掸以前做过很多年的高级度假酒店,经验丰富,我推荐一把,对他个人的发展和公司的前景都有益,何乐而不为?”夏花笑而不语,心中是极美的。她在想,没有几个人有那样的气度,把野心勃勃的手下提升到跟自己平行的位置。高景生果然是做大事的料。她心中一种捡到宝的窃喜油然而发。一切又慢慢恢复了平静。新一批前台接待员到岗,夏花忙里忙外,协助姚晶晶做人员培训工作。杜克瑞来电唠嗑的时候,她还在带新人熟悉环境,匆匆挂了电话继续投入工作。从一大早一直忙到晚上将近十点,将新人送到倒班宿舍,终于可以收工。她累得软趴趴的,打电话给高景生,打算叫他来接她一下,结果高景生那边用十分遗憾的口气说晚上要应酬,赶不及。夏花体谅高景生现阶段的艰难,赶紧说自己只是随口问问,收线自己去解决问题。出了员工通道,夏花一个人孤零零往前走,月色朦胧,微凉。她忍不住擦了擦手臂。突然看到前方车灯亮起,车子越来越近,向她的方向开来,停在了她身边。车里探出一个头来,声音清亮:“嗨!”——是杜克瑞。夏花眯着眼睛看了看,是辆雷克萨斯。这次,她可以肯定,这是他自己的车,不是借来的。杜克瑞是个车迷,有一个私人小车库,自从他高调接任家族企业,报纸杂志都没放过他,酒店里也一直在流传着关于他的种种八卦。夏花耳闻不少,也曾深受余扰。原来她曾经与一个卧底取经的富二代并肩作战过。此时,杜克瑞一身清爽,握着方向盘,笑容依旧有些痞痞的:“花,去喝一杯吧?”夏花仔细打量了他一番,“没有什么企图吧?”“当然有。”杜克瑞笑道,“我决定了,从今天开始,我要追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