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如果,戚玥能回想起那段日子的话,她会发现自己逐渐习惯两天三天,甚至四天五天才联系戚烁。习惯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它会慢慢剥夺我们思考的能力,让我们潜意识里把一切都当作理所当然。她以前时不时还会问问戚烁的生日,后来索性便定在他跨越山海而来的那一天。那天班会,她往倒计时牌上的日期看了一眼,她永远不会想到,那是奇迹的一天,改变历史、重获新生,为此她充满了感恩。如果有如果,她能再敏感一点,或许还来得及告别。**“现在几点钟了?”一家门店的老板,看了看坐在门口台阶上的陌生男子,虽然奇怪他为何这么问,现年头不都习惯用手机看时间?但还是顺口回答了他一句,那天他在他门口坐了好久……有顾客进来,往外瞧了一眼,“咦,老板,那个人坐在那里干什么啊?”时空在这一刻隐隐有些异动。老板下意识的重复了一句,“什么,你刚刚问什么?”那人顿了顿,“我说……给我拿两瓶啤酒吧。”**这天大早,戚玥不知为何,从出门开始,就特别惦挂戚烁,然而今天与以往的每一天都没有什么不同,她刚刚参加了研究生考试,还是那句话,自我感觉良好。她顺理成章的想起四年前的秋季的末端,想起那个百无聊赖的班级动员大会,突然笑了笑,她怎么也想不到那天是她人生转折的开始,有个很重要的人,走进了她的生命中,她得给戚烁打个电话,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他。然而就在她掏出手机那一刻,周遭像是发生了什么,隐隐有些空间扭曲。有些什么存在像是被抹掉,生生抹去了记忆……她的心脏猛地被什么狠狠揪紧,可一细想,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来等她考试的陆晓,已在人群中发现了他,当看着他朝她走近的时候,戚玥的眼泪情不自禁地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怎么了?”陆晓察觉了不对劲。怎么了?戚玥也不禁问自己,可是所有的一切又似乎那么正常……“咦,我刚刚想干什么来着?”她把手机拿出来干什么?戚玥有些纳闷,又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似乎有什么很重要的人,在这一刻离开了她。彻底的、永远的离开了她……陆晓食指已轻轻敲上了她额头,“还是这么容易犯迷糊。”他奇怪的看着她眼角滑落的眼泪,不知怎么心中闪过一抹刺痛,再捕捉时,那种刺痛感又已不见了,“怎么哭了?”戚玥随意的抹去,不在意的笑笑:“不晓得耶,风吹的吧。我考完咯!庆祝一下吧!还有,你的研究进展得怎么样了?”陆晓实话实说,“有点阻滞,我刚想找……”他停了停,似乎想找谁商讨一下来着……“找谁啊?”找谁呢?陆晓顿了顿,记忆衔接了起来,自然的接下话,“找刘教授商讨一下。”“嗯嗯,你好好干,你是最棒的!”戚玥笑眯眯夸完,下意识的摸了摸还有种莫名空洞感的胸口,有句话脱口而出:“陆晓,你有没有一种……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东西的感觉啊?”陆晓顿了顿,突然一本正经的,“没有。我最重要的东西就在眼前。”戚玥瞬间羞涩了,然后用头顶轻轻撞了撞他肩膀,表白:“我也是。”她彻底将那种感觉抛之脑后,“所以,重要的亲爱的陆晓大人,我们今天晚上吃什么呀?”“都好。”“不要都好,我要听到实质性的建议!”“牛排?”“不要。”“寿司?”“不想吃生冷的。”“你上次说好吃的那家泰式料理?”戚玥狂摇头。“火锅?”“还行,这个备选吧,不过太热了,不想出汗。”“去饭堂吧。”他拍板。“不要,人家想和你过二人世界……你上次拿奖上台说话,我总感觉总有窥视你的目光在你附近扫射。”戚玥扁扁嘴。“那你说吧。”“不好,还是你说吧……嗯?”戚玥突然戳了戳他,“为什么你要叹气?”“我没有。”“你有!”戚玥说完突然看了看天空,感慨了一句:“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陆晓摸了摸她的头,微微笑了笑:“知道了。”“咦?我这是怎么了,怎么又在掉眼泪啊?”**周末戚玥回了家里一趟,以前也不觉得,这会突然觉得房子很空旷的感觉,她走了一圈侧卧,发现和印象中的并没有什么区别,“难道想结婚了?”她自言自语道,说着也被自己的厚脸皮惹笑了。下午戚玥被邓淑玲约出来吃饭,她刚获得大专文凭,又继续攻读护理本科学业,应聘上了护师,现在已在原单位站稳了脚,工作也挺顺利。打算再干几年考上主管护师后,就趁年轻去竞岗护士长的工作。这两年她整个人还是自信了不少,也注意饮食健康与身材管理,有些病人都在替自己的亲戚打听她有无对象,想做媒拉红线。“怎么样,研究生考试有没有把握?”邓淑玲问。“还可以,只要分数线上了,陆晓说帮我联系教授带带我。”“真好。对了,我昨晚做了一个梦。”“什么梦?”戚玥叉了口甜品送进嘴里。邓淑玲抿了口茶,“就是梦到有个超级大帅哥住在我家里,还给洗衣服做饭,我家的灯泡啊,水管啊,淋浴啊,还有洗衣机和热水器都是他换的,还监督不让我吃垃圾食品,哈哈哈……”戚玥也跟着笑了起来,“你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想啊,思春了吧?”邓淑玲自己也觉得好笑,“唉,真的可惜了,我在梦里应该是看清他的长相的,可我醒来之后,怎么也想不起来了,不骗你,感觉好真实的。”“你知不知道一个细思极恐的事情?”“什么?”“就是你梦里的东西,都是现实生活中的影射,包括你梦中的那些路人甲乙丙丁,你只要细看,可能都是你真实见过的……你能想象那些无脸男,都是你现实生活中见过的人吗?”“真的假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戚玥一副“这不是重点”的表情,指了指她,“所以你快说!你看中谁了?是不是你们医院的某个年轻帅气的医生啊?移情别恋了啊?你那位苏医生怎么办呢?”邓淑玲不以为然,“我能看中谁啊?那也要别人看中我呀,苏医生最近挺忙的,不过也保持了联系,但你知道有几个小时时差,也不常能联系上,唉,就我这条件……人家国外渡过金回来,肯定看不上的——哎呀!”她脑门突然被敲了一下,吃痛轻呼出声,“你干嘛?”“不要妄自菲薄呀姑娘!自信点!”她笑,总觉得这话在哪里听过,“好!”两个女生坐在露天咖啡馆,此刻凉风徐徐,喝着奶茶,吃着甜品,觉得惬意又自在,邓淑玲顺口感慨了一句,“你说咱们性格差这么远,怎么成为好朋友的啊?”“嗯?你别说,还真是……”戚玥抿了口奶茶,“我也想不太起来了,大概因为你梦里的帅哥吧。哈哈哈……”两人谈笑着,突然邓淑玲接到一个电话,她把电话接起,顿了顿,“什么?明天就回来了吗?”她突然露出个微笑,“好的,一定帮你洗尘。”戚玥心领神会,“哎哟,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苏医生吗?”邓淑玲笑着点了点头。“进修回来了吗?不错哦,回来第一时间就联系了你,看样子,他对你还是挺有意思哦,这不,已经经受住了时间的考验了哟。”邓淑玲腼腆的笑了笑,“我还是觉得我们不相配,或者说,好像还差一点点感觉。”“没事,年轻啊,悠着点,也要享受一下被追求的感觉。像我就太惨了,一个闷葫芦还是我自己苦苦追求回来的。”两个女生相视一笑,岁月静好。**时间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也顺理成章的约见了家长,其实已经非常熟悉了。戚昊年自从去年胃不舒服入院之后,此番出院,珍爱身体了许多,除了偶尔小酌几口,基本算是戒烟戒酒了。然而这天他特别想拉着陆晓喝上两杯,但终究因为开了车过来而放弃。可几番犹豫挣扎之后,他终于开了口:“你知道,我们戚家到了我这一代就只有戚玥这一个女儿,你当我老头子自私也好,过份也好,混账也好,我希望你们婚后第一个孩子能跟我们戚家姓,我可以保证待我百年归老,旗下所有的财产都归他所有……”没等陆晓回答,戚玥已迫不及待的帮忙开始说话,“凭什么呀,他们陆家也就他一个小孩,他爸爸年纪也大了,你凭什么这么要求呀!”“你懂什么!”陆晓轻轻扣住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戚叔叔,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其实孩子从父姓还是母姓,这件事都和您和您的财产没有任何关系。我想说的是,这并不是一件买卖。”戚昊年脸上是忍不住的落寞。但是他知道陆晓是个好孩子,把戚玥交给他,他很放心。“但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他就姓戚。”陆晓接下来的这句话让戚昊年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你——”“我可以挣钱养活他们,虽然不至于大富大贵,但我会用自己的力量,确保他们衣食无忧”戚玥眼眶有点红了。她知道陆晓也有一个传统的家庭。虽说从母姓和父姓法律上都是允许的,可这么多年以来,还是默认了孩子跟从父姓这么一个惯例习俗。本来她想说孩子跟谁姓都没有关系,而且现在还早着呢,就算毕业了结婚,也想多过几年二人世界。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戚玥觉得第一个孩子姓戚,这件事对她来说很重要。很重要。以至于她红着眼,情不自禁开口,“谢谢!”陆晓温柔的看着她,主动开口,“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件事,对你和对我来说都很重要。”戚玥只能拼命的点头。人生如此,夫复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