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玥恋恋不舍的看了看陆晓,然后还是深明大义的道:“你赶紧去回去了,洗澡睡觉,别再处理什么数据了,这种科研最耗费脑子,真担心你少年秃顶。”“不会。”“哼,别骄傲,到时打脸啪啪的响,你就知道错字怎么写。”“秃顶约25%来自遗传,以我爸头发的浓密程度,暂且还没有这个顾虑。其次是情绪应激及自身免疫问题,都在注意。”“你喜欢就好,反正现在假发或者植发技术还是挺发达的。”戚玥嘟囔完,扁扁嘴,“好了太晚了,要注意按时用餐啊,挂了拜拜。”尽管还有一肚子话想和他说,但是怕聊起来就没完没了的影响他休息,戚玥还是乖乖挂断,按他的行程,明天又要一早起来搞实验,其实想想蛮心疼的。时间就这样又浪荡过去了一天,戚玥持续性无所事事地等到了晚上,其中偷偷给陆晓打了个电话没人接,就基本断定他又一头栽进实验室了。当然她也幻想过他会突然出现给她惊喜什么的,可是制造惊喜对陆晓这种家伙来说,大概是比实验更难的事吧。因为陆晓提前给戚玥打了预防针,所以尽管希望落空,她也没有很焦虑什么的,就这样稀里糊涂到了回X省的这天。她这辈子最牵挂的两个男生都在A市,说实话她并不想离开。然而去年没回去,她爷爷奶奶已经有点不高兴了,平时也不见多上心,一到过年就拿孝顺说事,尤其去年她的借口是要复习,结合起她平时的表现,奶奶还酸言酸语地说什么平常不努力,现在装模作样读什么书之类的话。是的,这些话,她的那些个堂兄们,总是“毫不吝啬”的以添油加醋的方式一一告知。她想她这辈子最大的错,就是生为女儿身吧,可笑吗?她爸又打电话来催促,戚玥随意收拾了几件衣服,提着行李箱出了门。下了楼,陆晓就站在那里。虽然没有什么夸张的言辞动作,却能感受到他的真挚与诚意。戚玥一下子就红了眼眶,惊喜的笑着扑进了陆晓的怀中,“你怎么来了?来送我的吗?呜呜,我不想去了……”然后她又抬起头心疼的看着他,摸摸他的脸,“怎么都瘦了?”他眼底有些熬夜的乌青,虽然看起来有些疲倦,但精神尚可,他大概不习惯表达情绪,只浅浅勾起嘴角,“教授善良,提前了一天放假。”只是为了空出这一天,他必须挤压时间,熬了两晚而已。“走,我送你去机场。”“嗯,我给我爸打电话,让他不用过来了。”“不用了,我已经打了。”“啊?你什么时候跟我爸联系上的?”他勾勾嘴角没说话,一看时间,网约车也差不多到了,看到车在面前停下,戚玥突然噗哧了一声,见陆晓不明所以的看向自己,她笑道,“我想起刚上大学那会,你还冷着脸,一脸绝情的让我离远点,表态绝对不可能跟我有关系什么的,哈哈哈,你们男生呐,就是典型的‘口嫌体直’。”“口嫌体直?”“就是嘴上说不要,身体反应倒是很诚实嘛。”她冲他眨眨眼,看着他帮忙把行李箱搬上车,一进去就和他挤坐在一起,笑眯眯的问:“你老实说,你那时候是不是就有点喜欢我了?”“还好。”戚玥秒变脸:“……说真话。”“真的还好。”他认真脸。戚玥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快过年了,陆晓你说点好听的会死吗?啊,呸呸呸!”她说完马上改口,“我是说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哄哄我?”他想了想,“别去。”啊?她有点没反应过来,愣愣的看着他。“不想你走。”“……”陆晓又说,“但不切实际,所以——早日回来,戚玥,我等你。”戚玥就这样腻歪在陆晓身边,直到广播提示即将登机时,才恋恋不舍的和陆晓挥手拜拜,直到上飞机之前,她终于正眼看了下一直扮演透明人的戚昊年,扁嘴,“爸,要不,我还是实际一点,电话拜年吧?反正奶奶也不想见到我……”反正您这么大的人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眼看着她爸的拳头就要挥下来,戚玥连忙虚挡了一下,“好好好,我去嘛,但飞机票能不能改期啊?提前两天走呗,你知道现在大学生不容易啊,我还得考一堆证呢……”他爸已经懒得搭理她了。系安全带时,戚昊年没好气的嚷了一句,“这还没嫁出去呢,就胳膊肘往外拐,怎么不见你这么维护你爸我啊?这孩子要是有诚心,就该跟我们一起去看看爷爷奶奶。”“我爷爷奶奶又不喜欢我。”戚玥发现自己真的有了变化,以前憋在心里的话也敢顺畅的表达出来,她半调侃着道,“爸,人都说嫁出去的女儿如泼出去的水,到时你可要端着我这盆水,使劲泼出去!”戚昊年重重的哼了一声,“想都别想!”戚玥扁扁嘴,突然听到她爸又说,“我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那可不?您也知道啊?”她叹了口气,眨巴眨巴眼睛,把突如其来的热意眨下去,“那您要是想弥补,就少喝点酒吧,至少今年过年少喝点,可以吗?”就当她爸要点头答应的时候,戚玥又补了一句,“还有,今年他们要是还让我受委屈,言语讥讽的话,我是绝对要反击的。”哼,戚玥骄傲脸,如今我也有可以依靠的人了。**与此同时的邓淑玲刚早接班回来,身体上的放松反而使整个人更加的疲惫。她本来想化伤心为工作动力,通过忙碌来麻痹自己的神经,然而每次回到这间屋子,就发现不奏效,她还是好想戚烁,想这个温润的男人,想他过往的点滴,有时甚至会想到呼吸发痛。洗完澡在床上磨了两小时,她还是没睡着,她觉得自己是魔怔了,就像大前天晚上十二点交完班回家,都还感觉他像他承诺的那样,跟在她附近,陪她走完那条狭小的夜路。邓淑玲一股脑儿坐了起来,其实她也不敢肖想什么,可因为经常面对生死,让她觉得有些话,想说就要尽可能的说出口,她认为自己应该打个电话过去问一句他还好吗,毕竟他走的那天也没能送他出门,快过年了,她至少想问一句他好不好。她深吸了口气,鼓足勇气拨通了戚烁的电话。关机。这件事突然让她更加焦虑,邓淑玲想了想,只能拨给了她所知道的、关于戚烁的唯一牵扯——戚玥。然而不巧的是,邓淑玲的电话打过去的时候,戚玥的手机正处于飞行模式,大概这件事成了压在她神经上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大概隔半个小时就给戚烁和戚玥两人电话,直到戚玥终于开机。因为能感觉到邓淑玲的声音有些着急,戚玥尽量安抚,“喂,怎么了呀,玲玲?”虽然有过接触经验,但此刻她们的关系并不算太熟,可因为知道未来的一些事以及接受过来自她的帮助,戚玥的态度非常友善。邓淑玲开门见山,“那个,你堂哥回去了吗?你……能联系到他吗?”“堂哥?戚烁吗?”戚玥很快反应了过来,“啊!?他之前一直住在你那里吗?”“他没回去找你啊?”戚玥还知道避开点她爸,“哎呀,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呀?”“我……我答应了他。”邓淑玲似乎也觉得自己理亏,但很快言归正传,重复了一次,“他没有回去找你吗?”“找什么我,他也不知道抽了哪根筋,轴得很……他是哪天从你家离开的?”“三号,走了七天了。”邓淑玲更慌了,“那现在怎么办啊?”“你先等一下,我联系下他试试。”戚玥拨打过去的时候,戚烁果然是关机状态,她想起前些天戚烁发微信那些莫名其妙“勿念”啊,“自由”啊之类的话,想起他的“黑户”身份,想起这几天他的失联模式,突然也乱了起来,尤其邓淑玲紧张的情绪能从她的声音中流露出来,这种担心是会传染,也可以叠加的。她又拨过去,回复邓淑玲,“我也没联系上。”“啊?那怎么办啊?他失联了好几天了,我们需不需要报警啊?”戚玥制止她:“不能报警。”“那你知道他还有别的熟人吗?”“没有。”“啊?亲戚呢?”“亲戚也没有。”“那我们要去哪里找一下吗?你有他的相片吗?发在朋友圈里问问有没有人见过他?”“没有,他不让拍照。”不知不觉已经跟着她爸到了机场行李托运处的戚玥,关心则乱,觉得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戚烁并和他见上一面,必须要他把所有事都交代清楚。不晓得为什么,她总有种不祥的预感,总感觉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见她爸还等着拿行李,戚玥偷偷瞥了眼她老头,确定了身份证和钥匙都在随身的包包里,下了决心对邓淑玲说:“你等我,我回去。咱们一块找找他。”戚玥并没有掩饰她紧张的样子,迎上去拍拍戚昊年:“爸,我朋友家里出了点事,我要回去一趟……你帮我拿下行李吧,我争取明天或者后天再过来,拜拜……”“你能帮什么忙——喂!”戚昊年追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跑着消失在人群里。对大多数为生计劳碌奔波的人来说,抢票回老家那一刻,才有年的味道。这种全世界最大范围的城际迁徙活动,逐渐演变成新的大型过年项目,参与者总是带着期待与别样的满足感,尽管折腾,却甘之如饴。好在临近除夕了,大多路线都逐渐演变为单向输出,过年返回大城市的人相对较少,戚玥不算太难地就地购买了张回去的机票,又接了电话向她爸匆匆解释了几句,然后拿了票,迅速值机进了候机厅,没给他任何逮人的机会。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她又坐上了回程的飞机。**陆晓这会已经回家小睡了一觉起来,发现并没有等来戚玥的联系,这很奇怪,摒除飞机晚点造成的因素,这个时候她也应该落地开机了才对,然而,她手机再次联系不上了。这点很有问题。按道理她落地应该要第一时间联系他才对,为什么没有报平安?怎么仍旧是无法接通的模式?陆晓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某一天,会像今天这样为另一个人牵肠挂肚。陆文德也站在门口轻轻敲响了他房门,“吃饭了。”他点点头,应了一声,有点心神不宁。陆文德又问,“小玥到家进屋了没?”“……嗯。”“她昨天还给我送了些年货,常常发微信打电话向我问候,她是个好孩子,会心疼人,你们相处我也挺放心的,毕竟我也觉得你这种个性,需要她那种活泼的人来中和一下。”陆晓心不在焉的吃着饭,给她发了微信:【开机联系我。】然后过了会,他开始推断她可能遇到的状况,都无法使他心静下来。戚玥好容易熬过了胡思乱想的两个小时,一下飞机还是没联系上戚烁,就立马给邓淑玲打电话,根本没留意陆晓的微信,她大概问了下戚烁离开之前的状态,随后说,“你发个定位给我,我先打车过去找你。”却发现在通话过程中,另外有电话接入——是陆晓。呃,戚玥莫名有点心虚,又有点着急,第一时间有点不想接,但还是接通了。“在哪里?”他问。“我……”她一犹豫,陆晓就听出她大概又在编造什么谎话了。陆晓声音有些严肃,“说实话。”“……我回A市了。”“理由?”“我……”戚玥吸了口气,脑子里飞快闪过“找你啊”“ Surprise”之类的理由,但还是实话实说了:“我要找戚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