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看到姚珍珠坐起,眼睛便亮了。 “姑娘可是好了?”听澜忙起身, 给她倒了一碗蜂蜜水。 姚珍珠浅浅喝了,gān涩的喉咙得到抚慰:“好多了,辛苦你了。” 她声音还有些哑, 说出来的话也带着嘶哑,但面容温婉,嘴角带着笑意。 这一看,便知道病痛好了大半。 听澜这才放心下来,过来给她后背塞了个靠垫,又把蜂蜜水放入她手中。 “姑娘且等等,我去传膳。” 听澜原本多稳重的人,这会儿因为心底里真切的高兴,瞧着也活泼不少。 姚珍珠看着她跑了出去,抬了抬受伤的左手,看到上面严严实实裹的纱布,不由叹了口气:“受伤了啊。” 她垂下眼眸,盯着手里的茶杯,不由想起那一日的情景。 她是经过八年前青州大灾的,年少时见过的惨状数不胜数,锻炼出非一般的心性。 那一年中,青州先是雪灾,因气温极寒,山雪滑坡,导致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在寒冷的冬日里成了流民。 好不容易挨到chūn来的流民,又再次经历了大旱。 那一年,青州几乎成了人间地狱。 易子而食,卖妻鬻子,烧杀抢掠,自缢残杀之事不计其数。 姚珍珠早就不怕死了,她甚至不怕那些血腥与残bào。 若非如此,她又如何以稚龄苟活下来? 所以,当日李宿那般残酷bàonüè,她其实并不害怕。 但她还是会觉得冷。 她已经多年没有见过那么多血了,血泊之中,站着玉面修罗,这个人刚刚还在她说话,虽依旧冰冷,但他到底是个人。 可是那一刻,姚珍珠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恶鬼。 姚珍珠不由打了个寒战,终于知道宫中人为何如此惧怕太孙殿下了。 他若冷酷起来,当真是活阎王。 姚珍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甜滋滋的蜂蜜水。 温热的甜水滑过喉咙,抚慰了她空dàngdàng的胃。 姚珍珠想:他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 李宿生来便是皇长孙,祖母是孝慈皇后,母亲是静敏太子妃,他出身尊贵,在宫中无人能及。 生下来,他便占长占嫡,就连几位王叔,身份也不如他贵重。 可他却年少丧母,不得父亲喜爱,又得不到祖父的足够重视,只能一个人孤身在宫里长大。 所幸,他还有贵妃娘娘抚照。 即便如此,姚珍珠也觉得他比自己qiáng百倍不止。 一个天潢贵胄,一个平头百姓,谁好谁坏,一眼便能看清。 但他偏偏长成了这般修罗样子。 为什么呢? 或者说,他从小到大又经历了什么? 姚珍珠不免对他好奇起来。 不过,这份好奇并不浓重,她甚至并不想去如何探究这位尊贵的太孙殿下,只把那份好奇压在心底。 把思绪捋顺,姚珍珠才开始打量陌生的房间。 此刻她并不在自己的左厢房,反而在一处更明亮宽敞的卧房,她睡的也并非暖炕,而是雕刻着石榴蝙蝠如意纹的架子chuáng。 chuáng畔边,挂着紫丁香色的紫葡萄帐幔,瞧着很是jīng致。 chuáng榻之外放着四面锦绣屏风,除此之外,前面还有一张明窗。 窗下放了一张贵妃榻,贵妃榻上的小方几上还摆了一支腊梅。 这么典雅的卧房,一看就不是她那个狭窄的左厢房。 姚珍珠垂下眼眸,在她生病时,一定发生了什么。 不多时,听澜就回来了,她一边伺候姚珍珠净面漱口,一边给她讲这几日的事。 “姑娘回来那日就起了热,太医院来了个太医瞧,说姑娘是受惊过度,给开了药就走了。” “殿下来瞧过姑娘,见姑娘病得有些重,有些不太开怀。” 说到这里的时候听澜的语气略有些低沉,但稍后片刻,她便笑了:“次日清晨,殿下就命人去通知尚宫局,给姑娘提了位份,如今姑娘已经是正七品的诏训了。” 姚珍珠先是有些欢喜,然后才反应过来,她为何搬来了这里。 “这是何处?” 听澜道:“姑娘,咱们搬来了后殿东配殿,如今姑娘独住在这里,倒是清净许多。” 姚珍珠点点头:“倒是极好。” 听澜又笑了。 宫里的等级森严,嫔妃之间的位份天差地别,且先不说皇帝陛下后宫宫妃位份,便是太孙殿下的后宅,也有三六九等之分。 宫里最末等的便是司寝宫女,没品级,没位份,只将将沾了个边,连半个贵人都不是。 姚珍珠原来便是司寝宫女,所以这毓庆宫上上下下都称呼她为姑娘。 不过,因为护驾有功,她为此还大病一场,所以太孙殿下也很怜惜,给她提了一下位份。 她便成了太孙殿下的诏训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