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馐娇娘/锦宫春浓

第78章
    她一看到姚珍珠坐起,眼睛便亮了。

    “姑娘可是好了?”听澜忙起身, 给她倒了一碗蜂蜜水。

    姚珍珠浅浅喝了,gān涩的喉咙得到抚慰:“好多了,辛苦你了。”

    她声音还有些哑, 说出来的话也带着嘶哑,但面容温婉,嘴角带着笑意。

    这一看,便知道病痛好了大半。

    听澜这才放心下来,过来给她后背塞了个靠垫,又把蜂蜜水放入她手中。

    “姑娘且等等,我去传膳。”

    听澜原本多稳重的人,这会儿因为心底里真切的高兴,瞧着也活泼不少。

    姚珍珠看着她跑了出去,抬了抬受伤的左手,看到上面严严实实裹的纱布,不由叹了口气:“受伤了啊。”

    她垂下眼眸,盯着手里的茶杯,不由想起那一日的情景。

    她是经过八年前青州大灾的,年少时见过的惨状数不胜数,锻炼出非一般的心性。

    那一年中,青州先是雪灾,因气温极寒,山雪滑坡,导致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在寒冷的冬日里成了流民。

    好不容易挨到chūn来的流民,又再次经历了大旱。

    那一年,青州几乎成了人间地狱。

    易子而食,卖妻鬻子,烧杀抢掠,自缢残杀之事不计其数。

    姚珍珠早就不怕死了,她甚至不怕那些血腥与残bào。

    若非如此,她又如何以稚龄苟活下来?

    所以,当日李宿那般残酷bàonüè,她其实并不害怕。

    但她还是会觉得冷。

    她已经多年没有见过那么多血了,血泊之中,站着玉面修罗,这个人刚刚还在她说话,虽依旧冰冷,但他到底是个人。

    可是那一刻,姚珍珠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恶鬼。

    姚珍珠不由打了个寒战,终于知道宫中人为何如此惧怕太孙殿下了。

    他若冷酷起来,当真是活阎王。

    姚珍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甜滋滋的蜂蜜水。

    温热的甜水滑过喉咙,抚慰了她空dàngdàng的胃。

    姚珍珠想:他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

    李宿生来便是皇长孙,祖母是孝慈皇后,母亲是静敏太子妃,他出身尊贵,在宫中无人能及。

    生下来,他便占长占嫡,就连几位王叔,身份也不如他贵重。

    可他却年少丧母,不得父亲喜爱,又得不到祖父的足够重视,只能一个人孤身在宫里长大。

    所幸,他还有贵妃娘娘抚照。

    即便如此,姚珍珠也觉得他比自己qiáng百倍不止。

    一个天潢贵胄,一个平头百姓,谁好谁坏,一眼便能看清。

    但他偏偏长成了这般修罗样子。

    为什么呢?

    或者说,他从小到大又经历了什么?

    姚珍珠不免对他好奇起来。

    不过,这份好奇并不浓重,她甚至并不想去如何探究这位尊贵的太孙殿下,只把那份好奇压在心底。

    把思绪捋顺,姚珍珠才开始打量陌生的房间。

    此刻她并不在自己的左厢房,反而在一处更明亮宽敞的卧房,她睡的也并非暖炕,而是雕刻着石榴蝙蝠如意纹的架子chuáng。

    chuáng畔边,挂着紫丁香色的紫葡萄帐幔,瞧着很是jīng致。

    chuáng榻之外放着四面锦绣屏风,除此之外,前面还有一张明窗。

    窗下放了一张贵妃榻,贵妃榻上的小方几上还摆了一支腊梅。

    这么典雅的卧房,一看就不是她那个狭窄的左厢房。

    姚珍珠垂下眼眸,在她生病时,一定发生了什么。

    不多时,听澜就回来了,她一边伺候姚珍珠净面漱口,一边给她讲这几日的事。

    “姑娘回来那日就起了热,太医院来了个太医瞧,说姑娘是受惊过度,给开了药就走了。”

    “殿下来瞧过姑娘,见姑娘病得有些重,有些不太开怀。”

    说到这里的时候听澜的语气略有些低沉,但稍后片刻,她便笑了:“次日清晨,殿下就命人去通知尚宫局,给姑娘提了位份,如今姑娘已经是正七品的诏训了。”

    姚珍珠先是有些欢喜,然后才反应过来,她为何搬来了这里。

    “这是何处?”

    听澜道:“姑娘,咱们搬来了后殿东配殿,如今姑娘独住在这里,倒是清净许多。”

    姚珍珠点点头:“倒是极好。”

    听澜又笑了。

    宫里的等级森严,嫔妃之间的位份天差地别,且先不说皇帝陛下后宫宫妃位份,便是太孙殿下的后宅,也有三六九等之分。

    宫里最末等的便是司寝宫女,没品级,没位份,只将将沾了个边,连半个贵人都不是。

    姚珍珠原来便是司寝宫女,所以这毓庆宫上上下下都称呼她为姑娘。

    不过,因为护驾有功,她为此还大病一场,所以太孙殿下也很怜惜,给她提了一下位份。

    她便成了太孙殿下的诏训小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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