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满是残肢断臂,此刻一起过来刺杀的十名刺客七零八落倒在四周,只剩一人捂着断臂苟延残喘。 李宿只觉得手心一片黏腻,他垂下眼眸,看着那些粘稠的鲜血顺着握着剑的手滑落。 真恶心。 李宿皱起眉头把那长剑随手扔到地上,再度伸出手。 贺天来完全不顾地上的血污,小跑着过来,呈给他一块gān净的帕子。 李宿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晕倒的姚珍珠,眼眸中仿佛没有任何情绪,但他微微收紧的双手,却还是出卖了他。 贺天来赶忙道:“殿下,臣这就送姑娘去马车上,让如雪给敷上伤药。” 李宿没说话,他丢下手里已经染红的手帕,接过另外一块继续擦。 那刺客被禁卫压着,右手手臂鲜血还在滴答,他想要痛昏过去,可禁卫却死死按着他的xué位,让他被迫清醒。 李宿扭过头来,看他一眼。 “派你来刺杀孤的人,没告诉你孤最喜欢杀人吗?” 李宿将就地擦gān净手,把血帕子扔开,然后便解开腰带。 他就站在幽巷中,自顾自把沾了鲜血的宝蓝长衫脱下,直接丢到地上。 寒冷冬日里,他就穿着一身素白的中衣,立在满地血池之中。 除了眼尾刚被姚珍珠溅上的一点血,身上再无多余颜色。 李宿如玉般的面容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薄唇轻起,道:“不要紧,孤会让你知道,有时候,活着比死了还痛苦。” 他如此说着,脚底下踩着血泊,一路往马车方向走去。 贺天来小跑着跟在他身后,给他披上斗篷。 就在这时,纷纷扬扬的大雪落了下来。 李宿脚底踩着血红的脚印,一步一步,如同浴火重生的凤凰,又好似脱离凡尘的佛陀。 一步一菩提,一步一生莲。 天地之间,一片素白,仿佛只他一人而生,只他一人存活。 马车近在咫尺。 李宿突然顿住脚步。 他听到里面传来姚珍珠微弱的嗓音:“殿下,危险。” 李宿的心,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 冬雪落满盛京,似乎也落满了他gān涸的心田。 事发之时,他完全可以迅速躲开,但无论谁都没有想到,手无缚jī之力的小姑娘竟会挡住他。 那一瞬间,李宿有些愣神。 直到温热的鲜血喷溅到他脸上,他才回过神来。 紧接着,他其实就是记不太清楚了。 胸膛中的bào戾之气全部脱离了束缚,一股脑往前奔去。 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 杀! 李宿童年坎坷,少时便双手染血,一路从血海里挣扎出来,从不觉得杀人有什么不好。 宫里人都说他bào戾、冷酷,杀人不眨眼,根本没有心。 他也毫不在意。 但此刻,他突然想要问一句姚珍珠。 你可怕孤? 在看到凶狠残bào的一面之后,你是否还愿意捧着刚做的糖,问孤:“殿下,吃吗?” 这种情绪不过如同风bào一般,从他脑海中席卷而过。 眨眼间便风过无痕。 李宿闭了闭眼睛,直接脱下沾满血的靴子,踏步上了马车。 他不需要情绪,也不需要知道别人如何想他。 他自己活着就好。 第36章 姚姑娘是个好命人。…… 姚珍珠感觉自己做了很长的梦。 除了那些仿佛预知梦一样的梦境, 姚珍珠平时显少做梦,可今日,她却很清晰觉得自己在做梦。 在这个梦里, 她一下子回到了家乡那个小村庄。 她生长的地方离盛京很远很远,在她儿时的记忆里,盛京只不过是王城的称呼, 她从不知盛京在何处。 她是家中唯一的女孩儿,上面有个哥哥, 下面还有个弟弟,家中对她视若珍宝, 一家人和和美美,住在平静的小山村下。 那时候, 姚珍珠以为她今后的人生也会围绕着村子,不会远离。 然而在她十岁那一年, 接连的bào雪打碎了农人们过年的喜悦。 她家的村子就在山脚下,那山叫灯笼山, 不高,看起来圆圆滚滚的,很敦实。 bào雪接天蔽日, 天地间顷刻便白茫茫一片。 外面太冷了,无论去哪里都能冻掉手指, 一家人便围在家中,用木柴烤火。 姚珍珠家中人都是乐天知命的性子,她父母感情极好, 总是笑脸迎人,平日里也从不争吵。 无论遇到多难的事,一家人都是相互扶持着, 笑着去面对。 可那个冬天太可怕了。 姚珍珠至今还记得,从不低头的父亲,也经常皱着眉看窗外。 一天深夜,姚珍珠被母亲抱在怀中,正睡得香甜。 一阵惊天动地的响声震彻山谷,姚珍珠一下子被惊醒,这才发现母亲抱着她飞快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