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已是傍晚, 宫中也略有些yīn风,但姚珍珠穿得厚实, 手里又抱着手炉,倒是不觉得冷。 不过每到拐角处,她都要去摸一摸听澜的手。 一个人冷不冷, 摸手便能知道。 听澜觉得她太爱操心,可又觉得心里温暖, 便任由她为之。 “姑娘,奴婢真的不冷。”她道。 姚珍珠点点头,说:“我知道。” 两个人就这么匆匆赶往御膳房, 今日的御膳房特别热闹,所有人都在忙碌,没有一个人闲着。 里里外外, 热闹得如同白昼。 姚珍珠没有同旁人打招呼,她挑了一条小路,七拐八拐直接绕到了倒座房。 待到熟悉的房门出现在眼前,姚珍珠也忍不住略红了眼眶。 她还没走近,房门便“啪”的一声从里面打开。 王婉清站在房门内,红着眼睛看她:“冷了吧,快进来坐。” 姚珍珠领着听澜进门,对王婉清道:“难得姐姐今日没去上工,我刚瞧着前头可忙了。” 王婉清同听澜见过礼,才道:“也是赶巧,我最近来了月信,这样的节庆自不能去前头忙,自然也领不到赏钱。” 姚珍珠笑了:“好事呀,能在屋里歇歇最好。” 说罢,她才发现王婉清一直在瞧她。 大抵是不放心她一人在毓庆宫,也不知她过得到底好不好,此刻王婉清的目光就一直落在她身上,似乎要把她仔仔细细看过一遍才肯罢休。 姚珍珠不由笑了。 “姐姐瞧我可是有何变化?”她问。 两人也不过二十几日未见,此刻再见她,王婉清竟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若说姚珍珠变了,她眼眸中的星光一直都在,若说她没变,可她身上的气质却已经不同。 她已经更换了腰牌,成了毓庆宫的妃妾,不再是需要卑躬屈膝的宫女。 好吗?王婉清不知道,但看姚珍珠的面容,便知道她应当过得很好。 姚珍珠见她轻轻叹了口气,便道:“姐姐这回放心了?” 王婉清点点头:“这些时候老担心那边有人欺负你,外面也都传……” 姚珍珠有点好奇:“传什么?” 大抵说的不是什么好话,王婉清看了看听澜,这才低声道:“都说太孙殿下喜怒无常,最喜欢折磨人,刚选去四个司寝宫女就已经折磨病了一个。” 所以王婉清才一直提着心。 就等着今日见一见她,见不到面,她总是不安心的。 姚珍珠略一顿,同听澜对视一眼,都不知要如何解释。 说太孙殿下没那么坏脾气吧?他脾气也着实不好。说他没有把人折磨病了吧?可楚拂晓确实是他让人打伤的。 姚珍珠略想了想,安慰王婉清:“咱们都是宫中多年老人,什么能信,什么不能信,姐姐当是知道的。” 她这话好似什么都没讲,但王婉清却听懂了,事情真相或许不是如此,但也八九不离十。 王婉清浅浅松了口气:“太孙殿下对你可好?” 姚珍珠眯着眼睛笑:“自然对我最好!” 她伸了伸胳膊,让她看自己身上的披风和衣裳,末了又指了指发间的珠钗。 “这都是殿下赏赐给我的,”姚珍珠笑着说,“她们都没有,唯独我有。” 她倒是没撒谎,不过她为何会有如此多的赏赐,这理由就没必要到处乱说了。 王婉清低头抹了抹眼睛:“这就好,这就叫,你就踏踏实实待在毓庆宫,我也就放心了。” 姚珍珠初入宫时便是由她引领管教,一晃五六年过去,两人早就情同姐妹,也故而此,姚珍珠特地傍晚过来瞧一瞧她。 两个人说了会儿话,王婉清心情好了许多,便道:“说起来,我明年就要出宫了,御花园的宫灯我还从未见过,不如今日咱们姐妹一同去看看?” 姚珍珠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她这才明白,为何梦里她同王婉清还是去了御花园。 待到王婉清出宫后,两人或许永远不能再见,因此姚珍珠便也点头应允,两人一起前往。 王婉清见姚珍珠似乎有些迟疑,便道:“也不是非要去御花园不可,只是我请人给家里写了封信,得托马公公给送出去。” 姚珍珠心中暗定,她道:“那咱们就去一趟,我也从未见过灯景呢。” 决定好了的事,姚珍珠便不会反悔。 她让听澜把自己带的小包袱拿过来,从里往外掏东西。 “姐姐,这是我自己做的吉祥饼和蛋挞,一会儿你回来就用了,放不了太久,”她一样一样说,“这是雪花膏,你记得拿来擦手,这是清脑丸,若是略有些伤风,且记得要吃。” 她知道她给银子王婉清也不会要,只能给她送些体己之物,并不如何值钱,可作为宫女来说却不容易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