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小时候一样。 呆在自己父亲身边。 第87章.传火吗,少年 嬴稷独自一人留在这里,陪伴着自己父亲的墓碑。 那位白衣书生已经离开了。 不久之前,负责打扫太虚山的一名锦衣卫为他接迎,书生给嬴稷请示一番后才离开。 至于什么时候走的,又走到哪里了,嬴稷并不知晓。 或许是陷入自己的沉思,并没有发现站在自己身后的仙人。 青衣道袍,符华缥缈如影,就这样站在那里。 “在看什么?” 嬴稷身后,声音轻盈如风。 嬴稷这才惊醒,回过身,看见符华出现在自己后面。 他见过仙人,曾几何时有幸目睹。 尽管与记忆中的冷清比较,多了几分人气,但其外貌与记忆中的仙人出入不大。 加上那股缥缈的气息,若无意外,这是仙人。 即使他的身份是秦国国君,在仙人面前也不能随意放肆。 更何况,如今的秦国能有这般强盛,与太虚仙人脱不了关系。 他知道的,无论是那位商鞅还是自己父王都与太虚仙人有着一定的关系。 更何况张仪本身就是师从道家长者,更与太虚山脱不了关系。 站了起身,他对身后的符华拜道。 “拜见仙人。” 尔后,便没有了话。 这并不是失敬,而是单纯的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他认识很多人,有才华横溢的才子,有一身抱负的勇士,还有满腹墨水的学者。 然而无论是哪一种人,将之与仙人做比较,都是一种侮辱。 嬴稷不如如何去做,只能默默的站着。 “你是在拜祭吗?” “拜祭?”嬴稷微微一愣,他手上并无祭品,说不上拜祭。 但是,他此番到来也确实是拜拜自己的父亲。 摸了摸鼻子,笑道:“仙人见笑了,多年未见父王,多多少少都有些怀念。” 怀念那些日子。 有父有母,有兄有弟。 乐融融的家园,平平淡淡,即没有争执也没有阴谋。 有的,仅仅是甜美的味道。 “虽说过去多年,但你父亲,我还记得。” “噢?”听仙人这么一说,嬴稷不禁升起好奇之心。 他父亲所在的秦国仍不强大,无论是国力亦或是军队,皆是如此。 唯独在外交上,因为有张仪和公孙衍的缘故,秦国从不落入下风。 嬴稷敬佩他,尊敬他。 故而,想达成自己父亲所未达成的心愿。 统一。 依稀记得,将自己送入燕国做质子的时候,父亲曾如此说道。 这天下苦战旧矣,又有崩坏危害,若不能统,百姓难安。 那时候的嬴稷还小,不懂这个道理。 他只怨父亲为什么要将他送入燕国做质子,又为什么要与自己母亲闹矛盾。 那时的不懂,换来如今的涣然大悟。 四十岁为不惑,五十岁为知命,六十岁为顺耳。 嬴稷自认不才,直至六十岁了,他才‘不惑’而‘知命’。 “我父亲,他是个怎样的人。” “很好,很有朝气的一个人。” 似是回忆往日的点点滴滴,符华看向墙柳探红,迎风轻晃,那双淡蓝色的眼眸,渐渐深邃。 “虽说他与萧云才是师徒关系,但是,却是个有趣的孩子。” “总想着,如何实现那梦想,却从未担忧,那条路究竟是何等的艰辛。” 说着,符华露出一抹微笑,淡淡的,宛若浮云。 明明已经过去十几年之久,在她眼中,却如近况。 符华不敢相信,若是那一年没遇到萧云,她又会过着怎样的生活。 是否会认识这么多人,又是否会露出那么多次微笑。 或许,这是命吧。 命中有弦。 “你知道吗,孩子。”符华走近过去,芊柔的手轻抚这四块墓碑。“你父亲是个很伟大的人,他可以为梦想付出一些。” “但是……”嬴稷不解“人的一生终究有限,如此崇高梦想,如何实现。” “薪火。” “薪火?” “对。” 为西施的碑石拂去飘落下来的枯叶,符华背对着他,幽幽说道。 “当时,我也曾如何问过,短暂一生,为何还要执着那遥不可及的梦想。” “他说,秦之薪火,代代相传,生生不息。” “代代相传,生生不息。” 内心震撼不已。 看着自己父亲的碑石,久久不能平息。 他一直以为自己父亲的遗憾,就是无法以秦之国名统一神州。 却不曾想到,那并非遗憾,而是遗愿。 愿那千秋后代都成为秦薪的继承人。 以焚己躯,点亮那微不足道的希望与光明。 “呵。” 嬴稷苦笑一声,长叹不语地坐在自己父王坟前。 一直以来他都不遗余力的强大秦国,为的,就是在那有生之年内,代替父王看这大秦盛世。 今天却是知道自己父王最希望的,不过是心愿的继承。 那一天盛世父王看不到了,自己也同样看不到了。 后悔吗?悲哀吗?亦或是……不甘心? 嬴稷扪心自问,他感受不到任何情感。 有的,竟然是洒脱与安心。 无比的安心。 这一刻,嬴稷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是发自内心的笑声,开怀的笑声。 “你,看透了吗?” 仙人问话,嬴稷撑着自己父亲的碑石,站了起来。 “是的仙人。”他笑道,笑得像个孩子一样“我悟透了。” “那就好。”还以微笑,符华默默的后退,然后消失在这里。 她知道,在这个时候,把时间留给对方,才是最好的选择。 目送仙人的离开,嬴稷报以感激的眼神。 他看向自己父亲的墓碑,那双粗糙得手触摸在冰冷的碑石上。 接过下面的碗酒,对着自己的父亲,又向张仪与西施行以一礼。 扬手,碗内清酒一饮而尽。 随后,长长的呼出气。 那双黑色的眼眸直视天上苍穹,誓要看个明白。 秦之薪火,代代相传,生生不息。 他看不到那大秦盛世了。 但是,他能成为盛世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