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览、朱灵如劈波斩浪一般地冲杀过来的时候，在各寨人马闹哄哄乱作一团的时候，青牛角没有说话。 青牛角只是直直地看着陶升。 现在黑山贼们的问题很明显。 一个是群龙无首的问题。 于毒、左髭丈八等人，包括青牛角在内，平时都是谁都不服谁，导致手下各寨也都是时常有摩擦，互相看不惯。 所以黑山贼虽然人多势众，又占据了地形优势，却一直没有成什么气候。 唯一一个既有脑子、又有手腕的人是张燕。但是张燕还因为“平难中郎将”的事情，一直被各寨给排挤。 现在官军都杀到头上了，各寨还是彼此不服。反而陶升这个新来的得到的支持不少。 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如果给张燕十年的时间，加上外界形势变化、条件合适的话，也许张燕会成为那个一统黑山的男人。 但是现在官军在侧，张燕又有着投靠官军、偷袭友军的重大嫌疑。 青牛角只有先把陶升推举出来。 黑山贼的第二个问题，就是内部资源分配和处理内务的问题。 这么大一摊子，内部什么人都有。整天吃的喝的、男女老少、钱粮诉讼等等，都是事儿。 偏偏青牛角等人没有一个擅长处理这些的。 左髭丈八、于毒等人解决内部矛盾的办法，就是下山劫掠。 如果内部不稳，不能把力量整合起来，不是长久之计。 而现在陶升来了。 这是个在内黄做过多年小吏，差一点儿就能进入魏郡郡府的人，最擅长的，就是处理这些内务。 把黑山贼交给陶升，既是一种信任，更是一种考验。也是青牛角目前能想到的除了张燕之外最好的继承人。 青牛角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嘴角不断地涌出鲜血来，肩膀到腹部的伤口也在飚血。 在众人的注视之中，陶升咬了咬牙，终于把指环戴到了手上。 “我陶升受渠帅之命，自今日起统领黑山军！” “代号……平汉将军！” “好！” 陶升身边的几个心腹都举手欢呼。 也有不少黑山贼兵卒心灰意冷，摇摇头，准备逃过这一劫之后另寻出路去的。 更有一些人看到青牛角重伤之后，就开始跪地投降官军的。 但是相当一部分的黑山贼，都选择了接受陶升的领导。 有青牛角公开支持，其余渠帅都死了，官军凶狠看起来不好相与，不愿意在回去受官府盘剥…… 种种理由，让他们认为“跟着谁不是混？” 青牛角在听到陶升的话语之后，微微一笑，之后眼神迅速暗淡了下去。 “听我命令！” 陶升高高地举起戴有指环的那只手。 “所有人，退守老鹰寨，保存有生力量，以图后计！” 老鹰寨，是于氐根的寨子，处于险要之处，最为易守难攻。 高览、朱灵也是心中长处一口气。 都差点儿演不下去了。 “兄弟们，不要放跑了贼人！” “给我杀！” 高览朱灵大呼小叫地带领着手下继续冲杀，但是攻击力度明显偷偷地有了很大的区别。 山口处，韩靖亲眼看着黑山贼突然潮水一般地退去，心中知道所有的安排都成了。 “公子似乎对解决了黑山贼一事，而非常高兴？” 田丰老家伙突然开口了。 韩靖当然高兴。 黑山贼首们基本死光，短时间内也掀不起什么大浪来了。 陶升只要整合好这些人，以后就是自己的隐藏实力，进可以挥师并州、扩大地盘，退可以牵制张燕、保冀州后方安全。 最不济，等袁绍打过来的时候，也不用两面受敌了。 韩靖笑道：“如今扰乱冀州的贼人元气大伤，我自然高兴！” 田丰呵呵笑了两声，然后突然说道：“公子最初逼反陶升，又是请李历宴请黑山贼诸将，又是征集钱粮的。” “现在不吭不响就做了这么大的事情出来……等李治中问起来，又该怎么解释呢？” “等使君回来，又该怎么回话呢？” 韩靖笑不出来了。 他给李历的蜂蜜水里面下了药，又在李历“喝醉”的时候带着张郃等人杀掉了这么多黑山贼首，还私自任命了高览为别部司马。 等李历醒过来一看，这钱粮还在，以后送都送不出去了。 这可该怎么办？ 若是韩馥回来，一看冀州人才都突然冒头了，又该怎么办？ 韩靖眼珠子转了转。 田丰既然突然这么问，那就是有解决的办法呗？ 这老小子，看来是动了凡心了，想要跟着自己建功立业了！ 要不然，为啥突然就从隐居的地方跑到这里来了，之前还问那么几个问题来考校自己？ 韩靖摆出谦虚的态度，对田丰一脸的笑容：“还请先生教我！” 田丰捋了捋短短的山羊胡子，微微一笑，反问道：“不知道公子对如今天下局势，如何看待？” 来了来了！ 韩靖知道，这就是最后的一关考验了。 田丰这种人，只要通过了他的考试，那他就能死心塌地地跟着你，哪怕打入大牢，他甚至已经知道自己要被主公派人给杀了，也是不会跑路的。 田丰的第一道考试，就是他那臭脾气，就看你能不能坚持以礼相待。 第二道考试，就是看你有没有思考决断、处理问题的能力。 第三道考试，就是如今的这“天下大势”之问了。 韩靖想了想，之前已经得到了韩馥的书信，说董卓有可能带着手下撤离洛阳。 董卓迁都、盟军入洛，是这次讨董联盟瓦解的开始。 因为孙坚会掩耳盗铃一般地偷走玉玺，而曹操大败于荥阳、刘岱夜袭乔瑁，一桩桩一件件，都会把盟军原本的各怀鬼胎都给揭露出来。 田丰这等智者，只怕早就看穿了吧？ 韩靖整理了一下衣领，拱手正色说道：“不瞒元皓先生，我对这次诸侯讨伐董卓的结局很不看好！” 田丰果然眼中光芒一闪：“哦？为何如此说呢？” 韩靖说道：“董卓就算被迫丢掉洛阳，但是手中还有李傕郭汜牛辅张济等人的精锐，还有关中的大片地盘，还有潼关与黄河之险。” “而关东诸将，自袁绍以下，基本都各有心思，如同一盘散沙。” “如果今后果真攻进了洛阳，无论名望还是气势，关东诸将都达到了巅峰。” “依我看来，他们不会再冒着失败的风险去攻打关中，去跟董卓的西凉精锐硬碰硬了！” “天下，恐怕即将进入乱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