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的湖心亭中,一群早就到来的公子千金们正在赏雪,唐家三公子唐子衡端着刚温好的酒,正在摇头晃脑地念诗句: “冬雪天上来, 犹似梨花开。 最怕春来早, 不妨下三年。” 刚念完,几个公子千金大肆夸赞:“好诗!子衡兄做得极好,我是自愧不如了。” 一个娇俏的千金含情脉脉地看了唐子衡一眼,绢子半掩着朱唇,羞涩地说道:“今年的春闱,子衡哥哥肯定能高中,舒儿就提前恭喜你了。” “那就借柯妹妹吉言了,我虽说没有十成的把握,但七八成是没有问题的。到时候中了,在下一定在云熙楼摆上一桌,诸位可一定要来啊。” 想起自己父亲身为国子监司业,唐子衡对这次上榜信心十足,举起酒杯爽朗地笑道:“对了,今日是唐家的认亲宴,诸位可想知道主角是谁?” 一位千金笑着调侃:“该不会子衡哥哥又多了一位好妹妹吧?” 众人嬉笑起来,忽然有人咦了一声:“那是谁?” 循声看去,只见湖边走来一个穿着藕粉色衣裳,披了件红色狐裘披风的少女。 虽然看不清她的面容,但那玲珑的身段,俏丽的发饰,独自一人在雪地中漫步,手里还折了一支红梅花,宛如仙子下凡,立马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唐子衡一看,意味深长地笑起来:“真是说不得,一说就到了。诸位,这不就是今日认亲宴的主角,我那位刚回家的妹妹吗?她不在前厅待客,居然跑到花园来了。” 众人兴趣大增,纷纷询问怎么回事。 唐子衡露出一抹讥诮之色,言语中不屑之意很明显:“她叫唐婉柔,从小在庄子上长大,她父亲去世得早,性子又养野了,虽然长得还行,但诸位绝对受不了她,我就不叫她过来了。” 一位公子哥开玩笑道:“那怎么行!子衡兄,你这妹妹一看就端庄秀丽,怎么会脾气不好?该不会你怕我们看上了她,平白当了你妹夫吧,哈哈哈哈……” “就是,快叫她过来给大家看看。” “就这么远远地看着,就已经把我们比下去了,子衡哥哥真舍不得让我们看看你这位‘乡下来的’妹妹吗?” 唐子衡有心让唐婉柔出丑,假意推辞了几下,这才朝着远处喊:“喂,唐婉柔,过来,叫你呢!” 就算唐子衡不叫她,唐婉柔也会过去。 这群人的议论调笑,她老远就听得清清楚楚了。 顺着铺满积雪的廊桥,唐婉柔走到了亭子外面,打量着这群千金公子们。 他们年纪都不大,三个少女约莫十五六左右,穿得精致明媚,戴着各种珠钗耳饰,脖子上还挂着黄金璎珞,年纪轻轻就打扮得一身富贵。 四个少年也是一身华服,头戴束髻冠,除了唐子衡之外,其中一个眯眯眼,一个满身脂粉气,还有一个长得还行,眼神却乱闪,仿佛有一肚子心眼。 “唐婉柔,你是今日认亲宴的主角,不在前方待客到处乱跑干什么?” 唐子衡一脸不耐烦地道:“见了客人也不知道打招呼,没规矩!还不进来,给我这几位朋友行礼。” 唐婉柔笑了,轻轻捏了捏手指。 她正嫌今日的认亲宴无聊呢,就有人送上门来挨揍了,先打哪个呢? 众人都听懂了唐子衡的意思,显然唐家是不重视这个从乡下接回来的千金的,就算特意为她准备个认亲宴,也只是过场罢了。他们也不客气,一个个品头论足地打量起来,从头到脚看着唐婉柔。 柯姓千金扯着绢子,半掩着唇娇滴滴地道:“子衡哥哥,你这位妹妹既然刚从乡下接回来,想必还没有学习礼仪,就不必行礼了。我倒是有些好奇,她当初为何会被送走呢?可是犯了什么错?” 她见唐婉柔虽然年幼,容貌却远超她,不禁生了嫉妒之意。 另一个千金也阴阳怪气地道:“能被送去乡下庄子的,不是外室所生,就是犯了大错。我家有个姨娘,自己出生不好,养出来的女儿也是个偷鸡摸狗的。有次偷了我的玉镯子,结果就被我娘送去了尼姑庵,这辈子是回不来了。” “这位妹妹看起来不像会偷东西的啊,犯了什么错呢?”最后一个千金讥笑着问道。 三个年轻公子摇头晃脑起来,直说可惜了。 唐子衡眯了眯眼睛,说道:“大家想岔了,我这位妹妹倒是没有偷东西,不过早产下来,一身都是病,据说小时候得了天花,还是我爷爷怜悯,才没将她送去疠迁所……” 众人顿时大惊:“什么,天花?” 这可是要命的传染病,中者必死,万一传染给他们怎么办? 眼看众人脸色大变,唐子衡呵呵笑道:“大家不用担心,她的天花已经治好了,全靠我爹寻了一位神医,才救活了她。又在庄子上养了十年,最终确定没问题了,才让她回来的。” 小时候欺负唐婉柔的事,唐子衡早忘了,他对这个堂妹更多了一丝厌恶和鄙视。 三个千金这才松了一口气,小鹿乱撞地抚着心口:“幸好……子衡哥哥,你差点吓死我们了。” “啧啧,原来得过天花啊,难怪被送走。” 一个年轻公子仿佛看瘟疫一样,对唐婉柔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惊艳,一边嫌弃一边调侃道:“但得过天花的人,不是一脸麻子吗?她怎么没有呢?难道不在脸上,在身上?” “瞧瞧不就知道了!”另一人调笑起来,满脸不怀好意,走出亭子去拉唐婉柔。 就在这时…… 唐婉柔语气一变,幽幽看着唐子衡:“三哥哥,他们欺负我,你不帮我教训他们吗?” 唐子衡脑子里嗡的一声,脑子顿时一片空白。 他浑身一抖,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耳边回响着那悦耳却充满了蛊惑的声音。他两步冲上去,拖住这豪门公子的衣领,毫不客气地将他扔进了冰冷的湖水中。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 “混蛋,想欺负我妹妹吗?” 唐子衡的茫然只有一瞬间,很快神情就恢复了正常,但他说出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震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心思,欺负我妹妹就是看不起我!” 不等这群公子千金反应过来,他又抓住另一个油头粉面的男子,丢进了湖里。 猝不及防,其他人终于惊叫起来。 千金们脸色大变,没想到风度翩翩的‘子衡哥哥’忽然变得野蛮,唯一‘幸存’的眯眯眼公子也惊呆了,正质问唐子衡发什么疯,哪知话还没骂出来,也被他抓住丢进湖里了。 三人惊慌失措地在湖水里扑腾,大叫救命,一眨眼就要被冻僵了。 虽然三人都有水性,但平时锦衣玉食,哪有面对危机的经验?加上猝不及防被丢下来,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扑腾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没沉下去,但肚子都喝饱了。 “救命啊,来人啊——”三位千金花容失色地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