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婆子犹如竹筒倒豆子,不但将赵子玉偷偷跑回家的原因说了,还说是柳月娥将他藏在家中,不让赵栋发现的。 “少爷闲着没事,就去调戏唐姑娘,被她抵死不从,少爷没办法才算了。可那一夜,少爷不知道去了哪里,第二天被人发现倒在巷子里,人奄奄一息,还被人、被人割掉了……那、那话儿……” 她说一句,其余下人丫头就齐齐点头,听得赵栋血气上涌,几乎暴走。 子玉竟然死得这么惨! 张婆子继续道:“夫人认为是唐姑娘害的少爷,就告上了京兆府。但几天后,唐姑娘没有嫌疑,又被放了回来,少爷却伤势太重没熬过去,夫人就更生气了……” “闭嘴,闭嘴!你这个老东西,满口胡言污蔑我!” 柳月娥要疯了,冲上去抓住张婆子的头发就打:“不是你说的这样,是唐婉柔那小贱人害死了我儿,你们还帮她打我,在老爷面前你还敢说谎,我打死你!” 张婆子不敢还手,一个劲地躲:“夫人饶命,夫人饶了老奴吧……” 她又冲着赵栋痛心疾首地喊:“老爷!夫人因为少爷的死,已经有些疯疯癫癫了,一激动就会发作。老奴怎么敢打夫人?冤枉啊老爷……” 她决心死咬到底。 既然夫人都说要收拾她了,她干嘛要说出实话,得罪那个小杀星? 张婆子一把年纪,早就看透了人情世故,最懂见风转舵。 如果她说出实话,用不了多久死的就是她,唐婉柔的狠辣手段不是常人干得出来的,连京兆府都查不出来,老爷就更对付不了她了。 何况,她收了唐婉柔的银子,老爷夫人也不可能原谅她…… “老爷,小的们不敢打夫人啊!” 赵家的下人丫头齐齐跪下,痛哭流涕的说道。 “够了,月娥!” 赵栋什么都明白了,一把拉住妻子,强忍心痛喝止:“你就算怀疑唐姑娘,也不该让娘家人来闹,子玉尸骨未寒,你把家里当什么了?你听听自己说的,唐姑娘年纪轻轻,能干出那些事吗?” 柳月娥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老爷,你居然不信妾身?” “我知道子玉死了你很伤心,我也很难过,但你不能……” “够了,赵栋!你疯了是不是,居然帮外人不帮我?我是你老婆,我说的都是真的,就是那小贱人害死儿子的,她还打了我,你为什么不信?” 柳月娥又叫又哭,撒泼一般使劲捶打赵栋,仿佛真的疯了一样。 赵栋一把扣住她手腕,冷喝道:“够了,张妈妈,你带夫人下去休息,别让她胡闹。对了,赶紧去请个大夫来……” “我没疯,赵栋!你为什么不信我?啊——” 一看妻子真的发疯了,赵栋喝道:“愣着干什么,赶紧把夫人带下去。” “是,老爷!” 几个丫头冲上来,跟张婆子合力,总算连拖带拉地将柳月娥弄走了。 一众柳家人见势不妙,也不敢在这个当头惹赵栋,灰溜溜地跑了,院子里这才安静了不少。 赵栋仿佛老了十岁,神情悲恸,沉默不语,仿佛变成了一座石像。 赵刚也不忍再说什么,先让唐婉柔进屋,才走到他面前,诚恳地劝道:“大哥,节哀顺变,子玉虽然做了错事,但究竟是谁害了他,必须要查清楚。” “不管是谁害了我儿,我一定要他血债血偿!” 赵栋一字一句地发誓,双目赤红。 房间里。 唐婉柔躺在床上,犹如小马驹般撒欢似的蹬着腿,得意地偷笑。 敢跟她作对? 赵子玉和柳月娥就是下场! 哪怕他们是赵刚的亲人,得罪了她就是死路一条。她要让柳月娥知道纵容儿子的下场,她在牢里关了五天,这笔账也要找柳月娥索回来,包括柳家两兄弟。 …… 京城,密谍司。 这是天祁朝权力最大、最神秘的机构,授命于祁正帝一人。 专门处理各种疑难案件,秘密抓捕二品以上的官员或皇亲国戚,以及处理皇族秘事等。无人知道密谍司有多少司卫,只知道他们手段狠辣,最擅长逼供,有先斩后奏的权利。 至于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密使大人沈淮序,更是比皇帝还可怕。 此时,司卫所中,巡捕营提督秦峰将一叠密报呈上,小心翼翼地道:“沈大人,这些就是最近半年来,巡捕营接到的所有可疑线报和无法结案的重要案件,共计十八件。” “十八件?” 沈淮序剑眉一拧,吓得秦峰哆嗦了一下。 “沈、沈大人,下官已经督促下面人加紧办了,但实在没办法……” 一旁,五城兵马司指挥使杜明瑞和都察院左御史宋繁易,这二位平日里见了同级官员都面无表情的,这会儿却忍不住偷笑。 他们刚才被沈大人痛批了一顿,这下轮到巡捕营了,一个都跑不掉。 沈淮序翻看着这些资料,一目十行,过目不忘。 他罕见地没有发火,秦峰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又道:“沈大人,还有一事。关于虎头山剿匪一案,虽然首领严胡子和绝大部分山贼已经伏诛,但二当家彭浩却逃了,此人心狠手辣,睚眦必报,一定会来报仇的。万一他潜入了京城中……” 这是个比首领严胡子还可怕的人物。 二当家彭浩罪行累累,常年在多省流窜犯案,死在他手上的多达百人以上,其中还有三名六品官员,一名五品的把总,素有‘人屠子’的恶名,人见人怕。 如果他真的逃到了京城,那就坏事了。 午后的阳光照进窗棂里,落在沈淮序清隽笔挺的眉宇间,染出一片温暖的金黄。他没有出声,依旧看着手中的资料,秦峰等人不敢催促,只能静静的等着。 “唐尚书的外孙女,可救回来了?” 片刻,沈淮序问道,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秦峰连忙道:“回沈大人,已经救回来了,但她已经被……呃……”后面的话他不好直说,但谁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沈淮序淡淡道:“嗯,知道了。” 又等了很久,他没有再问,却拿起笔在纸上写着什么,秦峰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这是没事了的意思,他们交上来的案件和线索,统归密谍司处理,可以退下了。 “沈大人,下官等告退。”三人恭恭敬敬地行礼,一步步倒退着离开了司卫所。 直到出了门,被阳光一照,三人才觉得身上暖了点,齐齐吁了一口气。 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