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管事一愣:“送养一个女童?” 赵刚解释了几句,大致说了唐婉柔的情况,将玉坠递了过去:“情况就是这样,那小姑娘养父母都死了,我怜她遭遇,才带她来京城寻亲。不知贵府……” 原来是来攀亲的。 钟管事心里的谨慎顿时放下,多了一些轻视,看赵刚的眼神也不如起初了。 好在他还记着赵刚的身份,不敢冒犯,接过玉坠端详了几眼,呵呵道:“赵司卫说笑了,尚书府可不是一般门第,我家老爷最重家规,更在意血脉,怎么会把自己的骨肉或亲人送养给别人呢?又不是养不起!” 看着对方嘲弄的眼神,赵刚有些尴尬。 他也知道不太可能,只是抱着一线希望,恳求道:“或许钟管事也不清楚,劳烦问问你家老爷呢?” 只想赶紧打发走赵刚,钟管事敷衍道:“看在赵司卫的面子上,鄙人就去问问,稍后。” 他起身,拿着玉坠离开了。 后院。 钟管事拿着玉坠,找到了内院管事朱建兴,嗤笑道:“老朱,我还当密谍司登门是多大的事呢,没想到是来攀亲的。你看,凭这个破坠子,一两银子都不值,就想说谁谁谁是老爷的后人了,可笑不!?” “谁知道是不是他的私生女,想来占便宜。” 朱管事正在看账本,一边喝茶,随意说道:“既然这样,那就轰出去……” 正说着,他不经意地抬眼,陡然眼瞳一缩。 是这块坠子!? 尘封多年的记忆,犹如开闸的洪水汹涌而来,朱管事当场呆滞。 没错,这块坠子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他从来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见到这块坠子,当年那个女童竟然找上门来了。 十一年了啊,本该烟消云散,尘归尘土归土……若是事情泄露出去,别说他,就连整个唐家都要倒大霉,甚至满门抄斩。 “老朱,你怎么了?” 钟管事觉得有异,在他面前晃晃手,抬高了声音:“哎,你什么眼神,这坠子到底怎么了?” 朱管事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坠子,死死盯着,一颗心狂跳起来。 当年,就是他和珍娘,亲自将那个女童送走的。 这事必须赶紧处理! 朱管事立马将坠子塞回钟管事手里,一字一句地道:“你马上回去告诉那人,尚书府从来没有送养过什么女童,让他去别处找,以后他再来,也不要理会了。” “啊?这是……” 钟管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知道有问题,连忙点头:“好,我这就去回复他。” …… 没有耽搁,朱管事立马去找了老爷的大儿子,大房唐明兴。 唐家以唐文献为首,时任礼部尚书,现年五十八岁。他有四个儿子,分别以‘兴国安邦’四字取名。大儿子唐明兴,在国子监任司业。二儿子唐明国,是江南省的盐运使。 三儿子唐明安今年三十二岁,虽然屡次科举都不中,但脑子灵活,又会来事,结交了无数三教九流。平时负责家里的营生、铺面、田产等等,经营得风生水起。 最小的儿子唐明邦才十八岁,是唐文献的老来得子,最是疼爱。 如今在书院读书,春闱很有希望考中。 “不好了大爷,出事了!” 朱管事面色凝重,当即屏退了下人,关上门压低嗓子道:“还记得十一年前,老爷派小的和珍娘送走的那个孩子吗?她、她回来了!” 唐明兴正拿起茶杯喝茶,一口茶水差点喷了出来。 “是真的,大爷!小的看了那块玉坠,就是当年珍娘系在那孩子手上的,不会有错。”已经是冬天了,朱管事还是惊出了一身冷汗,心头忐忑不安。 听朱管事讲了一遍经过,唐明兴才慢慢地冷静下来。 没想到会这样! 看来当年还是做事不够狠心,如果直接杀了那女娃,哪里会有现在的麻烦? 唐明兴脸色沉沉,一边思索,一边确认:“我再问你一遍,那块玉坠真就是当年珍娘那一块?一模一样,没有伪造?” 朱管事犹豫了一下:“这……小的虽然不能百分百记得,但大爷你想,这玉坠又不是什么值钱物,就是珍娘随身带的,图个念想,才系在那女娃身上,何必造假呢?而且时间、年龄、住址都对得上,应该不会错。” “那就是了!” 唐明兴心头更沉:“应该是她!这孩子绝对不能留,不然要出大祸的!” 想起十一年的往事,当年那场豪赌,还有唐家这些年来经历的风雨,好不容易才走到如今风光显赫的位置,岂能一朝踏错,被打回原形,甚至家破人亡? 如果当年不是他娘怜惜,他又想着终究是自己妹妹的女儿,才留了这孩子一条性命,当初就会在家里解决了这个后患。 一时心软,千不该万不该。 “大爷,如今该怎么办?”朱管事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说呢。” 唐明兴阴恻恻地反问,意思不言而喻。 正当他要安排朱管事去办时,忽然想起了什么,眉头一皱:“不对,差点又疏忽了。你说今日来的是密谍司的人,其中有没有别的原因?” 他不相信是这么巧。 难道当年之事,有些人还没有死心,竟然惊动了密谍司详查? 不……不可能! 唐明兴不相信,也不愿往深处想,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迟早会败露的。密谍司可不是京兆府或者刑部这种酒囊饭袋聚集的地方,随便就能敷衍,那可是要命的! 不能掉以轻心,更不能报侥幸。 “事不宜迟,趁现在密谍司还没有查出什么,尽早把那孩子除掉。没了人证,就算以后查出来什么蛛丝马迹,皇上也不可能怪罪我们唐家,何况如今娘娘正得眷宠……” 唐明兴眼中闪过一抹杀机,压低了嗓子道:“朱管事,这件事依旧你去办。绝不能让他们再去别家打探,不然迟早要坏事。” “尽快做掉她!” 朱管事立马道:“是,大爷。” “对了,这件事你自己知道就行,不许传到其他人耳中,懂了吧?” “大爷放心,小的嘴严得很。嘿嘿……” 再说前院。 钟管事得了知会,对赵刚更没有耐心了,敷衍几句就让人送客。 赵刚接过玉坠,叹息一声,听着身后的侧门呯一声关上。 唉…… 唐丫头又要失望了。 他深呼吸一口,想好了说辞,才撩起车门帘道:“唐丫头……” 蓦地,赵刚眼瞳一缩。 马车里空空的,唐婉柔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