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再次飘起了春雨,声声低沉的咆哮,震得雨丝都斜了。 陈副校长阴着脸,盯着我与体育老师,余下的老师目光齐齐看向云秋和以及他身后的杨益,李伟国两人。 体育老师:“一面之词,谁能给你作证?” “我!” “我!我给他作证,他说的是真的。” “我,我。” “还有我!云秋和一直针对他,身后的那两个就是他怂恿针对他的。” …… 一瞬间,十几个人先后举起了手,他们皆因为下雨跑了进来,我的咆哮,他们听得一清二楚。 我的人缘,从没差过,近来来往的人比较少,仅是不想卷他们进来,高考将临,他们也不想被耽搁,各自保持距离,但不代表我人缘差。 陈副校长黑了脸,体育老师瞬间面色苍白。 体育老师:“不要在这里捣乱,快上课了,还不去上课?” 华浮生:“老师,这是他们班教室,你让人去哪儿,还有说实话的就该出去,什么道理?” 体育老师看一眼陈副校长,没了话说。 陈副校长:“这件事,到此为止,当作什么也没发生,散了吧。” 陈副校长转身离去,一秒都不愿意多留。 陈副校长的权力极大,在几个副校长中,属他权力最高,他说散了,这件事就能被压死。 体育老师垂着头,跟着离去,临走把匕首放在桌子上,吓得云秋和向后缩了缩。 …… 华浮生把头贴到我耳边。 华浮生:“他们有问题。” 我擦着眼泪,点点头。 班主任:“就这么完事了?” 华老师:“可不是?” 语文老师:“没见过……” 化学老师:“真荒唐,我去上课了。” 生物老师:“我去改卷子。” 上课铃声,在几个老师先后离去的脚步声中响起。 班主任拿过了桌子上的匕首,小心翼翼的出到刀身压了进去。 班主任:“好锋利的刀,要命啊要命。” 我:“我的。” 班主任:“没收了,下次遇见这种告诉我,我来,高考前开除一两个的,我还是做得到的。” …… 一群人围观着我们,窃窃私语。 班主任:“不用上课,不用学了,是吧?还是说你们都能跟他们两个一样,保证稳上一本?赶紧上课了。” “好的!” “嗯嗯。” …… 物理老师姗姗来迟。 班主任招呼我跟华浮生离开了教室。 班主任走在前方,背影萧索,在轻起的湿冷春风中,沧桑失落,像是枯死的老木。 华浮生步履蹒跚,走得很轻,很慢,落地无声。 我们的耳边回响着从不同教室内传出的不同声音。 我:“老师。我今天不想上课了……” 班主任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把匕首递给我。 班主任:“还有多久?” 我:“多久?应该能坚持到高考完,至于之后还有多久,不会太长了……一个月,亦或是十天半个月。” 声音淡淡,如吹雨过堂的风一般冷。 弱冠未满,笑言将临的人生之末途。 班主任应该在我上次住院时,从医生口中知道了一些真相。 班主任:“出去走走玩玩,请假的事,我知会你们的任课老师。没钱跟我说,这些年存下了一些。还有刀还给你,不是让你伤人,非必要的时候不能出,知道吗?” 我点点头,心中暖意流动,收了匕首。 我:“我会好好高考,不会让老师失望的……虽然数学没学太好。” 班主任是数学老师,而我的数学是在所有学科里垫底的,怪自己没心思做题。 班主任:“你还知道?” 我:“嘿嘿……” 我笑着,转身向外走去,不一会班主任追了出来,带着伞。 班主任:“伞都不带,像话吗?” 我们对视一眼,接过老师手中的雨伞,向外走去。 走入雨中,绵绵的细雨,梳洗着在春风中醒来的万物,荡涤尘垢。 从新教学区走到旧教学区,旧教学区,矗立着木棉花树,花开朵朵,在雨水中坠落,砸开雨水,溅起水花。 火红的凤凰花,经历雨水,经历轻风,愈加鲜艳,艳过淌出的鲜血。 『生灵葬下,才有了这一季的盛放。』我笑着,拄着雨伞,与凤凰花树擦肩。 悬铃木挂着果实,挂着水滴,明净如玉。 三只乌鸦,蜷缩在一起,躲着春雨。 “呱。” “呱,呱。” “呱,呱,呱。” 华浮生:“乌鸦都来了。” 我:“在我老家,每当死者出殡,都会有乌鸦相随,一路叫唤,是不吉利的象征。” 华浮生:“我知道,今年就不吉利。” 我:“也就今年了,往后风雨顺遂,还是洪水滔天,再也与我无关。” …… 华浮生:“据说乌鸦掘坟吃人肉。” 我点头,在老家确实有这么一个说法,这也是乌鸦不吉利的来源之一。 华浮生:“据说人肉是酸的……” 我:“扯!” …… 华浮生耸肩,向前走去,他知道我想去哪里。 风萧萧,吹不散的是青春对梦想的执着。 这一场雨,我等了许久,是惊蛰之后的第一场雨。 雨起惊蛰动春雷,或许今夜春雷阵阵,鸦啼声声。 路边爬来爬去的螺型蜗牛,闻着白色山茶花的芬香。 华浮生:“晚上找木锦吗?” 我:“嗯,还有一些细节。” 『细节,哪方面的细节?她的美丽,她的青春,还是什么……』 青春,总是躁动的,燃起的火,风雨熄不掉,磨难灭不了。 华浮生:“她也去?” 我没有说话,但她肯定会在,三人,总比两人一起玩有趣多了。 脑海里,浮现赤身……一、二……三? …… 『我是怎么了?』抬头看向远方的山,心神茫然,雨水冲刷,让我清醒了些许。 『是什么时候开始,我丢弃了初心,迷醉于欲望了?』 『刻在血肉里的欲望与糜烂,众神难以洗刷。』 『生灵本是神圣,却被思想赋予污浊……是神的错,还是我的错?』 『没有答案。』 华浮生捡起一只蜗牛来,弄了一手湿滑。 华浮生:“五十万,够吗?” 我点头。 华浮生:“那我去准备,明天中午给你。” 他放下蜗牛,转身离去,迈开脚步,踩着雨,没有带雨,疾步离去。 噼里啪啦,雨碎了一地。 烟雨中,只有连绵的雨,手上一片湿滑,脚边一把伞。 脚边,聚集了十余只螺型蜗牛,伸出触角,在雨中舞动。 一代又一代更迭,它们依然记住了些什么。 …… 『春风吹开百花,众生乱舞暗黑。』 『渺茫生命的悲,嵌入血肉的画。』 『一夜风雨鸦鸣,青春烈火年华。』 『未终的欲与望,化作了禽与兽。』 转身离去,留下碎壳一地,一地稀碎的生命。 山茶花覆盖,如雪,如霜,淋在黄泉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