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立的身子在一屋暖热炭火间晃了微然一脉僵冷。 沈疾一贯清冷的脸上神色竟似透了瘠窘一线荒意。 “若因我相貌丑陋品行不端才学浅薄…我可以改，若因你心中早有他人…” 咬牙。 唇齿间切割的不甘碾辗了妒恨。 “…我可以等。” “若因太子与叶太尉谋算之事你心生恼恨，我也可以给你时间慢慢消解，甚至可以帮你报复出气，但…” “…我无法对你放手。” 无法对她放手。 这不是一语坚定。 而是妥协。 对自己无奈又无能的妥协。 这道婚旨是他好不容易求来的恩赐，而现在也是他求得与她白首的最好机会。 甜言温语，柔情蜜意。 或深沉谋算，不择手段。 总之他绝不会与她错过。 沈疾眸色深深直直看着叶幽，绵绵情意无遮无藏。 柔缓温声似在神佛前的祷告。 真诚而卑虔。 “还望少神主能明白沈某心意，给我一个能求得你喜欢的机会。” 叶幽… 他爱深情重的这一道劫难。 他苦等这么多年。 只求一个机会。 一个可以与她相知相识，坦诚以待，正大光明在一起的机会。 不求她一眼倾慕付他真心。 只求她可以施舍一线仁慈救他于无间… 就只是一个机会… “将军的心意我知道了，不过你求的那个机会…我实在无法给你。” 叶幽蹙起眉头。 他这番话，此时姿态，还有这一屋氛围…突然好像又似乎太过严肃认真了点。 “只是…给我一点儿时间，给我一个了解你，也让你能了解我的机会，只是这样，也无法答应吗？” 深深眸底的幽怨不甘无尽无极。 那是… 那是沈疾从未在旁人面前示过的弱，显露的惧。 奈何他这些以前从未展露在旁人面前的真实落在叶幽的眸中却掀不起丝毫波澜。 叶幽：“……” 抿唇，沉默。 片刻后。 沈疾侯等的答复锵然落下，只是淡漠的两个字，“抱歉。” 那瞬间，沈疾似乎听到了身体里面有什么东西裂开的碎声。 视线移过。 虚虚落在窗外的一空寒雪。 再移回时。 深邃眸瞳里细碎的温和的柔暖的小心翼翼的深情散去，重重覆上了一层冷霜。 “如此，那我也只有同言抱歉了…” 缓言敛去温意。 沉音稳了冷调。 叶幽闻之心中一凛。 掌中萤刀紧握。 呵，刚才不是还演得很温和很纯良很深情很有风度，这就露出本来面目，恼羞成怒了么？！ “沈将军欲如何？” 迫近的气息似清风揉杂了桐花若有似无的浅香。 高大身躯遮覆。 日光因而在叶幽脸上晕开一团暗影。 “我本欲与少神主心神两相悦，此生不相离。现下既求不得心神两相悦，那只有求此生不相离了。” “将军此言…是说这亲我不想成也得成是吗。倘若我非不愿，将军待如何，像在寒渊之畔的幻境中那样，将我…” 咬牙顿住。 竖起的防备尖锐而冷蔑。 只要一想起那个幻境。 只要一想起他曾将她捆缚在榻，对她肆意妄为。 叶幽掌中的萤刀便难忍脱手而出的冲动。 闻听此言，沈疾瞬时眸瞳瞪大神色愣怔。 看着她的眼神露了慌乱。 “你…” 寒渊幻境？ 她记得？ 她竟然记得！！ 剑眉紧拧。 心神一慌。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她今日对他如此防备如此厌弃的原因。 寒齿切割，杀意顿起。 霍、还、苍… 背负在后的双手捏拳爆了青筋。 脑海中精心设计的情节话术纷纷断开，乱回了他贫瘠乏味的本性。 于是冷漠的回言失了温，变得枯瘠而扁平：“…喜欢那样？” 一出口却又恨不能咬断自己舌头。 懊恼风卷云涌。 却已是无济于事。 因为叶幽此时脸色已经相当的相当的难看。 她喜欢… 叶幽：“……” 她只感觉自己胸腔内哽了一团火。 若非怀疑寒渊之畔，她被螭蚺所吞之后，是被他所救。 她大概真会忍不住张口骂娘。 她冷道：“我不喜欢，我想没有哪一个正常的人会喜欢被那样对待…” “嗯，也是。我想你也不会喜欢…” 突然杀至的心慌堪堪稳下。 沈疾失温的沉音缓缓涨起柔和的调。 叶幽：“……” “沈将军知道这点儿就好，若你想强取豪夺，那最好先想一想寒渊幻境里最后的结果…” 若她不愿。 即便被擒被困。 她亦绝不会屈服。 她只会一争到底。 倘若一时争不过。 那就用一生去争，百折不挠不屈不饶的去争。 若实在争不过。 那就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叶幽素来执拗，向来极端。 自小所学里并未涉什么折衷屈忍之法。 “强取豪夺？” 沈疾细品着这四字短词。 眸光中闪动着细碎零散的寒光。 也不是没有这样想过。 如果他愿意选用这种方式。 那他早就已经得到她，早就已经将她安好藏匿。 只是… 咬牙僵了下颌。 思绪里的慌乱被悲凉的痛意覆去。 倘若眼前之人对他有那么一丁点儿的了解。 便该知道他永远不会选择用那样的方式去爱一个人。 至于寒渊幻境… 霍还苍闯出来的这滔天大祸怕是只有… 沈疾看着叶幽的眸色透了如墨深沉。 “原来如此，原来少神主是因为寒渊之畔那个幻境所以今日才一直手握你的萤刀跟我说话？” 发现了？ 又如何。 “少神主该不会以为那个幻境是我设下…” 叶幽：“……” 柳眉挑了凌厉。 “将军难道想说那不是你所为？” 眸色晕染了模糊一团光影。 沈疾若有若思，迟疑片刻，还是道：“那似乎是少神主自己的春梦…” 春…什么？ 眸瞳不可思议的瞪大。 “沈疾，你休要胡言乱语，这个是我在寒渊之畔捡到的…” “春梦”这两个字大大的刺激了叶幽。 她怒然起身自怀中掏出之前在寒渊之畔捡到的那残损的剪纸，“啪”的一声大力拍到桌上。 寒声相驳。 “…这足以证明寒渊之畔的那个幻境不是什么我的…” “春梦”这两个字叶幽实在说不出口。 沈疾这个曾布下了无数“春梦幻境”的却不要脸的很自然的接了。 “…春梦。可少神主被螭蚺所吞，为寒毒所浸，回光返照之际，生魂分离，神思入梦，梦中你与太子成婚，高堂拜礼，送入洞房…” “…而后盖头掀开，你看到的新郎不是太子，而是我…这一段…” 唇畔微勾。 笑意凉浅。 “…乃是少神主自己之梦，可非为幻境所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