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遁去。 外间火势灭了。 一众家丁又已各自散去。 叶幽回到房间,衣衫未除便上榻打坐。 但她思绪烦乱。 竟是怎样也无法静下心来。 这伊湘宫城曾是她无比向往期冀的归处。 她舍弃良多,赶山欺海,才终于在婚期临近前归于此处。 不曾想此处竟无人于她宽待。 太子心中无她… 这句话简直是一句诅咒。 叶幽根本无法阻挡它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吟唱… 她就那样在床榻枯坐直到天明。 直到叶太尉令人拿来了一套干净的衣衫让她换上,叶幽才反应过来。 她卷好那道圣旨,设下结界放好,这才跟着叶太尉一道出门。 马车行缓。 叶太尉只带了叶幽,和一个车夫上了秋山。 薄纱蒙面。 医箱在肩。 自山门始,路径两旁便有兵卫驻守。 叶幽起始不知叶太尉让他扮做医女是何打算。 直到她指腹搭在自暖床柔帐之中伸出来的纤白细腕上探查到了孕像初显的脉搏时才茅塞顿开。 叶惜…怀孕了!!! 而孩子的父亲是… “殿下,慢些…” 这时门外传来太监的忧声。 闻听此声,叶幽未及回头。 床榻上的叶惜却一下子从床上坐起一把撩开了纱帐。 “殿下…” 她墨发如瀑,面白如玉,眼睛又大又亮。 一笑似冬雪化开,万物探春。 叶幽见她朱唇轻启,笑语盈盈冲着大踏步走进来的男子甜声相唤,一时愣怔。 眼前之人与她三年前曾往圣域参加婆婆葬礼时音容已是大改。 三年前叶惜身宽体圆润。 长相勉强算是清丽。 现今却是身姿娉婷气质上佳。 未料三年未见。 叶惜竟长成如此绝色佳人… “惜儿…” 太子此时走了进来。 脚步声越走越近。 若有似无的檀香随着脚步迈动带起的风飘散开来。 叶幽身姿僵硬,脑袋转动的动作微小而艰难。 眼尾扫到一片明黄。 迟疑着,僵硬着,视线却久久未敢往上… “殿下来了,惜儿参加殿下…” “你身体不适,不用行这些虚礼,躺着吧!” 叶惜正要起身。 刚掀开被子就被一双大手握着按了回去。 “是,惜儿多谢殿下关怀。” 对视的眸光漾动着温柔的深情。 “听说你今早胃口不佳一口未食身,这是本宫刚命宫人去外买的果脯朹梅,开胃生津的,你尝尝…” 身形挺拔,声音清润的男子立身榻边。 献宝似的将手上提着的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打开捧到叶惜跟前。 叶惜脸上写满了欢喜感动。 “多谢殿下,殿下待惜儿这般好,惜儿…惜儿真是要不知如何是好了。” “傻瓜,你我夫妻,我自当如此待你。” 夫妻? 二字入耳。 似沁了寒雪,一鞭抽在叶幽心间。 双手握拳。 指甲扎入掌心。 叶幽的眼睛微眯了一线戾意。 她缓缓抬头。 日光似在眼前晕染了一团白雾。 以至叶幽一时竟看不清那人面容。 但即便如此。 她也能感受到那连成一团的两个身影之间涌动洋溢的绵绵情意。 叶幽突地有一种稀里糊涂被人打了一闷棍的感觉。 “这位是这位是太尉大人带来给你安胎的医官?” 凉凉的一眼扫过来。 居高临下的神姿透着审视。 叶惜拿起一块果脯放入口中,点头含糊不清的应了声“是”。 眼神都未往叶幽身上落一个。 太子却上下打量了叶幽一眼。 “太子妃身体情况如何?腹中胎儿可还安好?” 太子…妃? 他们还未拜堂,却已有了夫妻之实,叶惜还…怀了孕… 此景之下。 却要叫她如何? “本宫问话,怎地不答。莫非是太子妃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问题?” 太子如此一言。 叶惜也不免紧张起来,看着叶幽焦急追问情况。 “……” 叶幽看着两人,一时心绪复杂。 她敛了敛神,冷声道:“她只是有些体虚,身体并不大碍,只需静养几日…” “你这医官好不懂规矩,谁教你这么回话的?” 叶幽话未说完,突地被叶惜厉语打断。 她有些茫然的看向叶惜。 便见叶惜杏眼圆瞪,柳眉倒竖,一脸不豫之色盯着她。 视线移过。 落到她身侧那人身上, 却见那人一手反背在后,看着她的眼神同样凝着冷意。 眼前这个人… 日光晕染的雾霭散去。 叶幽终于看清了他的姿容。 只是七年未见。 叶幽没想到他的模样竟也会是如此陌生。 与她记忆中那个清越俊秀的少年简直天差地别。 非是说眼前之人不雅不俊,只是即便如今他一身贵气,神姿眸光亦不见当年颜色。 这个人…实在陌生得牵引不起她心绪分毫涟漪。 怎么会是…这样? “你发什么愣,没人教过你太子殿下问话,需要先言回禀么?” 见叶幽神色怔怔黑眸空茫直勾勾只看着太子,叶惜不由着恼。 叶幽却对她的恼怒全然未觉。 她双眸直直盯着太子,自顾道:“我观太子印堂发黑,青丝藏有白发,眸瞳晕了赤色,怕是身有掩疾…” 不顾叶惜,嬷嬷婆子在侧。 叶幽朝着太子上前一步,“…可否让我给太子请个脉?” “你胡说什么,你说殿下…” 叶幽话音刚落。 太子没什么反应。 但见了太子一直盯着叶幽上下打量而心生了妒火的叶惜却先开口怒骂:“…这简直是一派胡言,殿下每日都有太医署的医官来为他请脉,若他身体有漾,医官们怎会不知?” “任嬷嬷,她到底是…” “惜儿…” 叶惜还待继续发作。 太子却突地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他转头看着叶惜安抚道:“你腹中有孕,不宜久站不宜动怒,乖,你安心躺着休息,至于本宫的身体…” 细长的凤眸泄了狠意。 太子道:“本宫最近确有些疲乏,既然这位医官是太尉大人所请,想必医术了得,给本宫请个脉也未尝不可。” “可是殿下…” “惜儿乖,本宫一会儿就来陪你…” 又是一番温言缱绻,情意缠绵。 这一幕让叶幽有一种一切只是幻象,而她只是无关紧要一个路人的感觉。 下意识伸手握住垂坠胸前的鸳鸯发结。 叶幽闭了闭眼睛。 胸中起伏不定的情绪里,一时竟分辨不出到底是怒重还是恨深。 总之她很…难受,很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