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雨的天气一直持续了好几日,这也算是应了姜芜的心情。 第几日了?姜芜已经有些忘了。她觉着自己好像每日都是这样浑浑噩噩地度过的。 床旁的药味混着房间里的糜烂,让人有些作呕。 姜芜从床上伸出手,将那碗散着苦味的避子汤一饮而尽。便又睡了回去。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她现在是真的毫无生趣了。每日就这么混沌度日的。 玩物玩物,本来不也该这样吗?她自暴自弃地想着。 “姜姐姐,”屋外突然传来楚嫣的声音,“要出来走一走吗?” 她已经几日没有出房门了,楚嫣有些担心,哪怕是被拦住了,也要在门口叫她。 姜芜用被子盖住了头不想理。 “姐姐。”过了一会儿,那声音竟然转到了窗外,“姐姐,你出来吧,真的出大事了。” 姜芜看向窗户那边。 屋里的气息让人头晕目眩着,她沉默了好久,才终于开口了:“什么……事?” 那沙哑得像是扯出来的声音一出口,让姜芜一时也愣住了。 她好像很多天没有说话了,以前总会哭,现在连哭也哭得少了。 似乎是身体觉得麻木是让她能够挺过痛苦最好的方式,于是让她变成了这个模样。 不仅仅是她,楚嫣也愣了愣,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家里,好像是出事了。” 姜芜并不奇怪,真的,像楚凌那种人,怎么可能真的会给父亲那种人荣华富贵。 他应该是从一开始就是想好了的,那种又蠢又贪得无厌,还毫无根基的人,太适合他随时推出去舍掉了。 她的家人,怎么会觉得那个男人是真心的? 那种官场沉浮的人,哪里会做赔本的买卖。 姜芜想起那日餍足后的男人临走时跟自己说:“好消息,日后你也会知道的。” 这难道就是他说的好消息? 姜芜沉寂了片刻,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准备一下,我要沐浴更衣。” 她说了后,下人就马上上来为她准备了。 等姜芜收拾好了出去后,楚嫣还等在那里,见了她,眼里才有亮光:“姜姐姐!” 姜芜点了点头才问:“你方才说出事了,是出什么事了?” 说到这事,楚嫣又有些迟疑了,她也不知道姜芜与家里人的关系如今并不好,还怕她担心,吞吞吐吐地将事情说出口:“你家,像是被涉及到什么党派之争,被一并发落……流放千里了。” 说的时候,还在小心观察着姜芜的神情,却并没有在她脸上看到慌张和着急。 姜芜怎么可能着急,她甚至觉着胸中的浊气,微微消散了些。 也不知道,她那些家人有没有后悔。 “姜姐姐?” 听到楚嫣的声音,姜芜才回了神,她侧目看过去,看到了对方惊讶又担心的脸,不会是以为自己伤心傻了吧? 姜芜藏起了嘴角的一抹笑。 “都出了这种事情,我也该去看看才是。” 总不能自己过得这么凄惨,把自己推向了火坑的人,却能锦衣玉食、自在逍遥吧? *** 楚嫣跟着一起过来了。 她对于姜芜的精神状态显然是有些不放心。 才嚣张了没几天的姜府众人,如今已经是另外一番景象了。 姜芜进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院子里被翻得七零八落的东西,一箱箱在往外抬。 “等等!等等!” 一个身影追着那抬箱子的几人就出来了,她一边死死抱着箱子不肯松手,一边哭喊着,“这些是自己的,是我从锦州带来的!这可是我的嫁妆!你们不能拿走!还有没有王法了!我们做错了什么?” 面对带罪之人,那官爷们可就没那么客气了,一抬脚,轻松地将人踹开:“还能留你们一条命就该感激不尽了,什么是你的?这里的所有东西,都已经是朝廷的了。” 这人是姜芜的大姐。 说话的间隙,屋里又走出来了两个人,姜芜看过去,是三姐扶着姜芜的母亲出来了。 那俩人比起地上正在痛哭哀嚎的大姐,目光一下子就注意到了刚从门外走进来的姜芜。 三姐的目光一下子就亮了起来:“阿芜!” 这声音,把地上的大姐也吸引了过去。 姜芜实在是觉着可笑,可不是,在看到自己的那一刻,她们不是内疚,不是心虚,更不是悔恨。 而是惊喜,宛若看到救星的惊喜。 “阿芜,”老三已经松开了母亲的手,三步两步就跑了过来,带着哭腔跟她诉苦,“你可总算是来了,你看看家里这是遭了什么灾?你可得想想办法啊阿芜,爹爹和你姐夫们都被关押起来了。” 原本狼狈趴在地上的老大,这会儿也来了精神,忍着疼痛从地上站了起来,神情恢复到了趾高气扬的模样:“你们还不放下!知道那是谁吗?那可是国公府大公子的……女人。” 显然,在提起姜芜的身份时,大姐也一时梗了一下。 其他人也确实被镇住了一瞬间。 老大这话提醒了老三,她发现了姜芜不为所动的神色,于是才想起来后知后觉地假惺惺忏悔:“阿芜,你是不是在怪我们?我们也是没办法啊!谁敢跟楚大人斗?你是不知道他有多可怕……” “我不知道他有多可怕?”姜芜笑了出来,“是低价出售你们宅子的可怕?还是把金楼的首饰买给你们可怕?还是给你们夫君安排职务可怕呢?” 三姐被说得哑口无言。 “当然。”姜芜好心情地看着面前的一片狼藉,“现在你应该知道了,阎王爷的东西,哪里有那么好拿,对吧?” 这样的姜芜,陌生得让大家都觉得不认识了。 楚嫣在旁边就仿佛在看戏一般,这会儿也终于听出了眉目。 大哥……真的做了那些事情吗? “阿芜……你怎么能说这么话呢?我们也是你的家人啊!” 对啊,骗她来这京城,追她回来,将她送到 别人床上的时候, 怎么不想她们是家人呢? 老大直接去叫母亲了:“娘, 你听听, 你听听阿芜这是说的话?” 姜芜也向自己的母亲看过去。 母亲目光闪躲, 她大概是这个家里唯一一个会对姜芜感到愧疚的人。她什么都没说,没说对不起,也没有求她。 她没脸。 姜芜离开之前,听到了大姐尖锐的咒骂。 “都是因为你?!我们全家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 “红颜祸水说的就是你这种人!要不是你招惹了那种人,我们一家人在锦州安安分分的过日子,怎么会落到这番天地?” “你以为人家喜欢你的是什么?不过就是你的那张脸罢了。” “你这个灾祸!冷月无情……” 一声高过一声的凄厉指责响彻在姜芜耳边。 “够了!”最后,是母亲呵斥她停下来的声音。 姜芜没有再去听了,她转头向外面走去。 “姜姐姐……”这下,楚嫣追了上来,这下更担心她了,“那些话,你不要放在心里去,便是……便是真的有错,那也是我哥的错,你又有什么过错呢?” 她没有想到是这样的,她突然觉得自己要幸福得许多。哪怕是亲生母亲做了那种事情,爹娘也一直把她当作亲生女儿看待。 甚至要比姜姐姐这有血缘关系的家人,更像家人。 姜芜没有理她。 她一个人撑着伞在蒙蒙细雨中。 她甚至开始在想,大姐也没说错。说到底,自己才是这个导火索不是吗? 虽然她们是贪图名利,但若是没有接触到这样的诱惑,也只会一辈子在锦州安于本分。虽然与自己会有摩擦,但也到底是磕磕碰碰的一家人。 如果不是因为楚凌。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招惹了楚凌。 前方,突然多了一道身影。 姜芜停下了脚步。 几步之外伫立的男人,一身白衣的儒雅,将他的狠厉伪装了几分。挺拔的身姿与伞下俊俏的面容,恍惚间会真的以为是哪家翩翩公子。 两人对上了目光。 姜芜握着伞柄的手因为太过用力而关节泛白。 “看的好消息,”沉默了一会儿后,是楚凌先开的口,男人低沉的声音在雨中依旧清晰,“但是你好像没有很高兴。” 姜芜想笑。 这个男人这么会玩弄人心,他难道真的觉得自己会因为这个高兴吗?但她没有接这个话题,而是反问。 “楚大人。”自从凉亭里那一次后,隔了这么多天,她总算是愿意跟楚凌说话了:“你喜欢我什么?” 雨下得越来越大了,淅淅沥沥的雨声打在伞上,隔着雨幕,姜芜勉强辨认出,那个从来不变喜怒、让人看不清情绪的男人,脸上有片刻的费解。 可以看出来,这个问题,有些出乎楚凌的预料。 也不是那么好回答,因为他甚至真的认真思索了一番。 “这个世界上,原本就有那么一些人,天生契合。()?()” 这是楚凌思索出来的结果,也确实是他第一次看到姜芜时的想法。 跟这种人天生契合,那可真是倒霉透顶了。说得那般冠冕堂皇,其实理由不是很简单吗? 姜芜笑了笑,她从头上拔下一只金簪。 楚凌给她准备的那些首饰,她向来不会动,今日是难得戴了,这会儿被她取下来放在手里,对面的人也没有太大的表情,似乎是习惯了她时不时就要伸出小爪,却又造成不了真正伤害的样子。 直到姜芜将那金簪对准了自己的脸。 她终于看到了男人一瞬间改变的面色。 “姜芜!()?()” 是带着怒气与警告的声音。 然而她没有犹豫,她用尽了力气,尖锐的底端在她的脸上留下了长长的印迹。 很疼,姜芜疼得在哆嗦,手也在抖。 命不舍得,这张脸她还是舍得的。 如果没有了这张脸,他就能不喜欢自己了。女人心里带着这样微弱的希冀。 鲜红的血液从那张原本白皙干净脸上流淌下来,滴落到了她的衣衫上,还有一些滴落在了地上,瞬间融入了雨水之中。 在她还想要继续用力的时候,手已经被抓住了。 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闪身到了她跟前的楚凌,阻止了她进一步的动作。 “姜芜!()?()” 握着自己的那只手用了十成的力气,让人能轻易感受到主人的怒气。 姜芜手中的伞因为他的动作掉落在地,雨水让她有些睁不开眼睛,但听力却特别清楚。 “听说梁谦已经离开了桐淮,不日就要到达京城。▽()_[(.)]▽?▽。?。?▽()?()” 姜芜手中的金簪一下子掉落在地。 什么? “所以,不要再做,让我不高兴的事情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与男主关系存续期间,不会与男二有亲密关系。没错,受伤的又是我们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