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动树叶和风铃,两人并排站在树下,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像是一沉寂很久的幅画。 最终,还是叶河先开口:“我今日便启程回乡了。” “嗯。”苏青璃站的笔直,双手背后,始终没有低头。 跟在她身边五十年,今日终得解脱,终于可以回到日夜思念的家乡。 是该高兴的。 叶河细细打量她努力抬眸的样子,觉得眼前傲娇、克制的女人才是他认识苏青璃。 他继续道:“多谢这些年您护我衣食无忧,让我到老了还能享受天伦之乐。” 苏青璃嘲讽一笑:“留下你的儿子替我干活,给你养老的人都没有,还谢什么。” 小老头到头来都还安慰自己。 知道她是口是心非,叶河摇摇头否定道:“调香馆给我的东西,世间无人能懂,你的好,我都懂。” 真是催人泪下。 苏青璃终是低头,视线落在叶河满是皱纹的手上,眼底渐渐盛满泪花。 她慢慢伸手扯扯老人衣袖,忍着泪意:“我不会死,再见这样的话,我不会说,只愿你下辈子平安喜乐。” 叶河回握住苏青璃的手,轻轻拍拍她手,哽咽道:“我恳切的祈祷,愿你以后的每一天,都能被人所爱、得偿所愿。也希望你的时间会再次流动,不再受困于无尽的痛苦中。” 泪水在眼眶流转,苏青璃抬头眨眨眼,然后把东西递给叶河:“调制了一瓶独属于你的香水,还有这些珠宝都拿走吧,望你度过一个幸福的晚年。” 叶河接住东西,目露慈祥:“路途遥远,叶映已经备好马车,我这就出发了。” “一路顺风。” 直到叶河离开后院,苏青璃都倔强地没有转身,犹如后院的石榴树,从未低头。 谢淮澈不动,不忍心打扰她。 良久,苏青璃吩咐道:“小谢,替我送他出城。” “是。” 风吹的树叶晃动,她抬头望向叶河挂好的风铃,微微一笑:“也算好好告别了吧。” 坐在她肩头的慢慢摸摸她的头,心疼道:“告别了,就没浪费你们之间的缘分。” ……………… 自叶河离开调香馆已过去几日。 是夜。 风声四起,窗外树叶哗哗作响。 谢淮澈是被树叶声吵醒的。 睡意全无,他坐起身子望向窗外石榴树,思绪万千。 他回忆起苏青璃和叶河的对话。 她泪光盈盈的模样萦绕在他脑海里,和平日里清冷的她判若两人,但那份高傲依然存在。 罢了。 他叹气,准备侧身休息。 刚躺下,白色被褥上黄色的花朵吸引了他的视线。 是腊梅。 他伸手把腊梅放在枕头下,苏青璃总是用花制香,难道是他不小心碰到的? 不重要。 这夜,谢淮澈做了几个梦。 梦里,似乎刚下过雪,天寒地冻,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他站在一颗腊梅树下,瞧着白里透着黄的树枝,雪压枝头,腊梅花的香萦绕在鼻尖。 画面一转,腊梅树下出现一座宅院,院子里的妇人正坐在树下,哄着男童入睡。 后来男童长高很多,在院里跑来跑去。 迷迷糊糊间,又似乎听见叶映的声音。 “额头很烫。” “给他喂了药,应该会好些。” “中午了,还没醒?” 谢淮澈突然睁眼,头昏昏沉沉的,想起身却发现全身无力。 他伸手摸摸自己的额头,很烫。 生病了。 他身体一向都很强壮,竟然也有生病的一天 “砰!” 房间门被粗鲁地踢开,阳光刺眼,他伸手挡住光,从指缝里打量来人。 苏青璃悠闲的走到男人身边,俯身观察他。 他脸色苍白,像是被吸走精气一般。 她伸出手,细长的手指摸了摸男人额头,挑眉问道:“生病了?” “应该是感染了风寒。”谢淮澈虚弱地回道。 女人的手像雪一样冰凉,贴在额头上很舒服。 他竟希望她再摸一次。 “叶映给你喂了药,还没好?” 头疼欲裂,谢淮澈摇摇头回道:“一时半会难以痊愈。” “人类就是虚弱。”苏青璃拍拍手,转身离开,“好好休息吧,这几日你就不用跟着我了。” 叶映见苏青璃出来,忙上前问道:“小谢怎么样了?” 苏青璃站在院中摇摇头:“命不久矣。” 人类的药,对他无效。 叶映不解的挠挠头,只是感染了风寒,怎么就命不久矣了? 苏青璃离开谢淮澈屋子后,便在院中陪着慢慢乘凉。 期间,她见叶映多次进进出出谢淮澈的屋子。 “一下午还没好?”苏青璃撑着下巴呢喃。 武功高强的男人,身体也不过如此。 苏青璃指尖点着桌面,又道:“药给他上双份的量呢?” “我说苏青璃,你曾经也是人类,难道不知道该怎么医治风寒吗?”慢慢玩着水调侃道。 苏青璃突然安静下来,是啊,她以如今的状态生活了几千年,已经很久未曾体会生病的滋味了。 他才是人类啊。 傍晚,苏青璃独自去了梅街。 晚霞映红半边天,行人匆匆忙忙。 她站在生生酒馆铺子前,观察面前的树。 腊梅树有城门那么高,不过早已枯萎,只剩枝干。 她伸手弹弹树干,摇摇头,可惜了这么大一颗树。 她抬脚走进酒馆。 生生酒馆的客人很多,伙计们忙的前脚打后脚,便无人给她介绍。 只有掌柜笑嘻嘻招呼道:“小姐,您随便瞧瞧,看看喜欢哪壶酒!” 苏青璃没有正眼看掌柜,拿着扇子踱步在酒馆内,观察酒馆的布局。 酒馆里有很多架子,酒壶、酒坛整齐地摆放在架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