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淋了我一身水,打那儿以后我再不敢从那片草坪前头走。11kanshu.com”吃早饭的时候,季晨离掰着自己手里的面包,偶然看到窗外浇花的年轻小伙子,说了这么一句,说完笑盈盈看着明烺,“当时打扫卫生的小李就在边上看,两人一块冲我乐,跟看小品似的,没法子,我只好顶着一身湿衣服和他们一块乐。” 明烺的早餐已经解决完毕,喝干被子里的牛奶,只对季晨离说了句:“晚上加班,不回来了。” 季晨离的笑意未收,道:“好。” 她看着明烺的车走远,慢悠悠看了眼小王,又慢悠悠把早餐吃完,准备去楼上健身房锻炼两小时。 再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午饭的点,擦电视柜的今天换了个人,那人见季晨离下来,手上的活顿住,赶紧低头给她鞠了一躬,“季小姐好!” “怎么是你打扫?平常不都小李么?”季晨离随口问道。 那人勉强笑了笑,“季小姐,我先下去了。”赶紧快步走了出去,好像季晨离是什么吃人的魔鬼,稍晚一秒就会吃人。 季晨离倒不在意,笑了下,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没看到园丁小王,也没看到打扫卫生的小李。 明烺晚上十点才到家,她进门时季晨离正在一楼的客厅看电视,厨房的帮厨端了碗甜品给季晨离做宵夜,轻声道:“季小姐,夜宵做好了。” 季晨离正在看某个卫视的喜剧节目,被逗得捧腹大笑,一听帮厨的话,立马脸就拉了下来,“叫什么小姐,真难听。” 帮厨不明就里,前秒钟还高高兴兴的人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她自觉委屈,端着托盘退出去,眼里的鄙视正好被明烺看得一清二楚。 于是第二天季晨离起床的时候,这个甜品做得很合她心意的帮厨也不见了踪影。 这个家里几乎找不出没欺负过季晨离的佣人,为数不多的新面孔也伺候不了越来越尖酸刻薄的季晨离,于是家里的佣人越来越少,到最后,竟然一个都不剩。 偌大的宅院里,没有园丁,也没有维持整洁的佣人,很快杂草丛生,家具地板上也积起了灰尘。白天只剩季晨离一个人,静悄悄的,哪怕喝口水都带着回音。 季晨离知道,一切都是明烺安排的。 当然是她,她是这个宅子的主人,没有她的允许,谁敢让这儿变成这样。 季晨离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一个人的时候,不必接触外人,也不用费心想当日计划,连时间都变成了一种混乱而无法感知的东西,季晨离时常分不清,自己到底有没有死过那一遭,从前的那些事究竟是真的还是她的幻觉。 季晨离有时抱着靠枕坐在沙发里,一坐就是一整天,明烺离开时她是这个姿势,明烺回家时她还维持着相同的姿势,一个角度都没偏过。 这时明烺会走过来,慢慢蹲在她面前,拉着她的手,轻声道:“我饿了。” 季晨离懒洋洋地抬眼看明烺,无力地笑笑,“我也饿。” “晨离,给我做顿饭吧。”明烺疲惫地枕在季晨离的膝盖上,“我想吃。” 明烺常跟季晨离提这个要求,可惜季晨离一次都没答应过。 “从前我做的饭,你全都倒进垃圾桶里。”季晨离道。 于是明烺默然,慢慢起身,去厨房,为她和季晨离做一顿晚饭。没了厨子,做饭的重任落在明烺身上,明烺不做饭的时候,季晨离可以什么都不吃,她似乎成了一株植物,分外的好养活,只要有光就能进行光合作用,连水都不用。 所以明烺不管多晚都会赶回来,她原来是个不知疲倦的加班狂,害得公司里上上下下陪着她一块加班,如今的生活却分外规律,到点走人,一分钟都不多耽搁,公司里的人都说明总谈恋爱了。 “明总不是结婚了么?还跟个女人,当初闹得沸沸扬扬的。”初进公司不了解情况的小员工休息时八卦道。 “结婚又怎么?明总压根不爱那个人,还不是为了救韩欣远么?”老资历的员工不屑地撇嘴。 “人家两口子的事,你怎么知道爱不爱?”另一个笑着接话。 老资历油然而生一种“这个秘密只有我知道”的自豪感,贼眉鼠眼地凑近,三个脑袋凑一块分享八卦,“她们结婚之前,有一天,那女人……似乎姓季吧?来给明总送饭,那老大的日头,明总让人拦着她,连一楼大厅都不能进,她就在日头底下晒了一下午,啧啧,到底是年轻体力好啊,就这么着都没中暑,一张小脸晒得跟猴屁股似的,估计回去得脱一层皮!” 当时明烺就站在隔间另一边,把这段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对她来说这段记忆太久远,久远到就算听那人绘声绘色地说一遍也记不清了,原来从前季晨离对她好的时候,这样的光景也是有的,所以突然的,明烺就很想尝一尝季晨离亲手为她做的饭菜。 她不知道的是,季晨离早在更久之前就已经发过誓了,再也不为这个人做一顿饭。 不过季晨离倒不知道,明烺一个堂堂明家的家主,做起饭来手艺一流,都是家常菜色,样样色香味俱全,季晨离吃着几天,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学的手艺?” 明烺夹菜的筷子一顿,很快如常,“你死以后。” 季晨离死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明烺的精神近乎崩溃,她整夜整夜无法入睡,闭上眼睛就是季晨离倒在血泊里的情景,生生吓醒,只好用做饭来打发时间,做好之后端到季晨离最后一次在明家时坐的那张沙发前的茶几上,定定看着季晨离最爱靠着喝酒的沙发,一待就是一整夜。 季晨离点头,吃着吃着,笑了:“我原来十指不沾阳春水,你知道我第一次做饭是什么时候么?” “那时我们还没结婚,第一次做饭,结果炒鸡蛋的时候油温烧过了头,鸡蛋下去溅了一手的油,水泡好几天才消下去。” 她说完这句接着吃饭,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明烺看她分外平静的一张脸,莫名的就想到了那天在公司,那些人说的情景。 “给我做顿饭吧。”明烺道。 季晨离冷笑,“永远不可能。” 明家的那些帮工、佣人,对季晨离再坏,再瞧不起季晨离,哪怕把季晨离当个垃圾,总有对季晨离好的时候,只有明烺没有。 一点都没有。 第61章 菟丝子和大树 “永远不可能。” 这句话像一根针一样,狠狠在明烺心口上扎了一下,她心头一滞,呼吸停了半晌,才敢抬头看季晨离。 明烺不懂,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分明在德国的时候,季晨离还很开朗,会笑会跳,明烺在她耳边低诉,让她给自己一个机会,她答了一个好字,明烺似乎看到了她们之间越来越好的未来。可现在,这才几天功夫?季晨离又变回了上辈子那个蔫蔫的样子,半死不活,随时会枯萎。 明烺不懂,她永远不会懂。 她的记忆里,这里有关于季晨离几乎全部的回忆,季晨离爱她,爱到生命里都只剩下她一个人,明烺在季晨离死后的二十年仅有的那点念想全出自这个宅院,所以她永远不懂季晨离那种耗尽生命的绝望。 同样的地方,对季晨离和明烺来说,却大不相同。 明烺向前倾了一点,深深地看进季晨离的眼睛里,季晨离嘴边噙着一抹笑,眼睛却是冷的,这人近在咫尺,明烺却觉得她越来越远,远得自己明明能看见她,可手伸过去,怎么也抓不住。 明烺慌了,她一把抓住季晨离的手,把她的手整个包裹在自己掌心里,这才有一丝丝的心安,她看着季晨离,语气近乎哀求:“晨离,回到从前不好么?” 从前?季晨离恍惚。 从明烺嘴里说出从前二字,季晨离竟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大夏天的,突如其来一股冷意,冻得她通体生寒。 明烺想要的从前正是季晨离避之不及的噩梦,在梦里梦见了,惊醒过来,大半夜都要抖三抖。 “明烺,对你来说,从前的一切都是好的是不是?” “从前的那个季晨离那么傻,你只要对她笑一下,她就能把她的全世界给你,可惜她死了,记得么?” 明烺记得,的确死了,死在自己眼前,死时眼睛瞪的大大的,却连最后一眼都不想看明烺。 “从前我那么爱你,明烺,我再也不敢了……”季晨离笑得凄惨,语气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在大人面前哭着认错,说自己再也不敢了,明烺以为她在哭,抬头看,她连一滴眼泪都没有。 “明烺,我的自由是我拿命换的……是我拿命换的!”季晨离突然激动起来,站起身指着明烺的鼻子大喊,“你把我逮到这么个鬼地方不就为了提醒我么?提醒我从前的那个季晨离有多贱!你那么对她,她还跟条狗一样冲你摇尾乞怜!明烺,你把那些人一个一个地弄走,那你知不知道,侮辱我最深的那个分明就是你!” 季晨离激烈地喘息,初夏的夜晚,气压很低,仿佛空气都静止不动了,季晨离快被这样沉闷的空气压抑得窒息,只能大口往嘴里吸入新鲜的空气,她瞪着明烺,双眼通红。 凭什么,明烺把那些人都赶走,用一个无辜者的姿态问自己能不能回到从前,说句难听的,打狗还得看主子!没有明烺的默许,那些人,他们一个两个的哪里敢那么羞辱季晨离! “从前?”季晨离喘着粗气冷哼,狰狞着歇斯底里地笑:“从前的季晨离就是个贱货!回到从前让我再死一次么!” 明烺愣怔在原地,低着头,不知该说什么。在季晨离那里,她说什么,做什么,总是错的。 咎由自取。 季晨离说得对,哪怕明烺对她有那么一点点在意,不可能一点端倪都发现不了。明烺不是放任那些外人折辱季晨离,她只是……忘了。 刻意的遗忘比侮辱更不能原谅,明烺自知,所以她看着季晨离,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明烺想告诉季晨离,她想要的从前是更早的时候,她想告诉季晨离,早在比那七年更早远的时候自己就已经爱上她了,只是自己太蠢,怎么都看不清。可明烺说不出口。 连她自己都对这件事羞于启齿。 明烺永远学不会替季晨离考虑,就算她死过一次,真心悔改,也只能设下一个又一个圈套,威逼利诱,让季晨离不得不跳进去。 季晨离的肩膀抖得厉害,她只穿了件吊带的连衣裙,从脖颈到锁骨手臂,大片白皙的肌肤裸露在空气中,明烺记得她在国外的时候身材稍微丰腴了些,脸颊稍微有点肉感,那天晚上自己抱着她,触手绵软,可是现在,季晨离好不容易养起来的那点健康的神采烟消云散,她又呈现出明烺上辈子的记忆里那种变态的枯瘦。 脖子细得好像明烺稍微用点力就能折断,锁骨突兀地支棱着,好像随时能扎穿薄薄一层皮肤刺出来,肤色是纸一样的死白,血管是根根分明的青色。 她穿的那件吊带连衣裙,看样式是稍微贴身的款式,竟被她穿出一点空荡荡的感觉来。 她拧着眉毛咬着牙冷笑,看神态不想活人,倒像恐怖故事里不得善终的厉鬼。 连明烺看了,都从心底生出一丝惧意。这样的季晨离,和上辈子在明烺梦里缠绕的那个凄厉的女人一模一样。 季晨离在自己身边从来没有健康的时候,明烺想,自己原来只把季晨离当做缠在自己身上的一株菟丝子,现在才知道完全弄错了,季晨离才是那株大树,自己是菟丝子,缠绕在季晨离的枝干上吸食她的生命,等季晨离的生命被吸干了,自己也会死去。 季晨离只有离了明烺才能活。 可明烺离不了季晨离。明烺只能缠着季晨离,吸食她的生命,否则自己就死了,但一旦季晨离被吸食殆尽了,自己也会死。 明烺离不开季晨离,又不想她死,但她缠在季晨离身上,总有一天,季晨离会死的。 这是个绕不开的死结。 “要怎么办才好?”明烺迷茫地看着季晨离,她站起身,走到季晨离的面前,抬手把季晨离抱在怀里,“晨离,你明明爱我。” 明烺这样的人,也有掌握不了人心的时候。 她不想季晨离死,也放不开季晨离,她以为和季晨离离了婚,大约就能重新开始,“晨离,重新开始不好么?这一次,我会爱你。”她用力抱紧季晨离,两人隔着薄薄的布料肌肤紧紧贴在一起,可是还不够,明烺抱着她,却觉得马上就要失去她了,于是她只能大力把季晨离揉进自己怀里,最好两人的血肉融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不好。”季晨离任她抱着,恹恹地把下巴磕在明烺的肩膀头上,消瘦尖细的下巴磕得明烺的骨头生疼,刀子一样直直刺进明烺的心脏里,“明烺,我忘不了那七年。” “我爱你,可我更恨你,我恨你逼死了我。” 现在明烺对季晨离的每一分好,都让季晨离想起上辈子她对自己的每一分坏,季晨离的确还爱她,季晨离早就把对明烺的爱刻进了灵魂,能忽视,但忘不掉。可那些爱是用恨做刀子刻上去的,每刻一下都是椎心泣血的痛,季晨离稍微动一点爱明烺的念头都痛得喘不过气来,她不敢再爱明烺了。 “明烺,我好想忘了那七年。”季晨离终于回手抱住了明烺。 她攀上明烺的后背,把自己埋进明烺的怀里,终于崩溃地泣不成声。 “明烺,我想忘了那七年……我想忘了你……” “可我忘不掉……” “明烺,你教教我,怎么才能忘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