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门。dangkanshu.com” 季晨离还没睡醒,揉揉眼睛赖在床上扭来扭去,又喊:“有事么?” “有事。”明朗道。 季晨离等着明烺说自己什么事,结果半天都没听见明烺下面的话。 八成是走了,季晨离想,于是打算继续睡,没想到那个烦人的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谁啊?”季晨离问。 “我。”明烺答。 “你有事么?”季晨离不耐烦道。 “有事。” 接着房门外又是半天不见动静。 季晨离坐起身来,抓抓头发,等了一会儿,果然,房门再次被敲响。 “……”季晨离连拖鞋也没穿,气势汹汹地冲下床,打开房门语气不善,“你到底有什么事?” “吃午饭。”就见明烺手里端着个托盘,对着季晨离浅淡一笑,“都中午了,好歹吃点东西,你胃不好。”她低头看到季晨离的赤脚,蹙额,“快进去穿鞋。” “那是上辈子。”季晨离耙着头发懒散进屋,在自己房间里穿上拖鞋,“这辈子我胃好着呢,吃嘛嘛香。” 上辈子的那些悲剧季晨离无论如何都不会再让它重演,所以她小心地爱护着自己,和自己的家人。 “那就好。”明烺说着,把她端进来的托盘放在餐桌上。 季晨离在浴室挤了牙膏,靠在浴室门口刷牙,朝餐桌上的托盘努努嘴,“午饭吃什么?”其实不用明烺说她也能猜出来,无非就那么几样,香肠,整块的肉排,还有面包,顶多再加一杯随便什么类型的酒,季晨离吃这些东西吃了一个月,越吃越觉得要说中华上下五千年呢,别的不说,单就吃这一项,这些老外拍着马都追不上,毕竟孔老夫子都说了,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吃这个字,中国人敢说第二就没人敢说第一。 明烺打开不锈钢的半圆形盖子,季晨离看那几个盘子,俩眼珠子差点没惊出来,糖醋排骨,鱼香肉丝,豉油生菜,甚至还有一碗鸡汤!一揭开盖子熟悉的香气立刻弥漫整个房间,季晨离口水都快流下来,赶紧跑进浴室里漱口,当时什么洋美女洋帅哥通通忘到九霄云外,思乡之情简直要溢出来,恨不得马上飞回国去。 “你哪儿弄的这些菜?”季晨离擦干净脸出来,迫不及待地端起碗舀了一碗饭,夹起一筷排骨咬了一口,浓郁的咸香混合着糖醋特有的酸甜滋味充斥季晨离的口腔,排骨软烂又不失嚼劲,季晨离连忙扒了一大口饭,嘴巴塞得连话都说不匀畅,一口咽下去,只有一个字,“香!” 季晨离原以为自己对吃不讲究,饿不死就行,直到现在才发现哪里是不讲究,分明是国内每样菜都好吃,她不挑食而已。 她吃得忘乎所以,半碗饭下去,才想起房里还有个人在,那人还和自己纠缠很深,脸上有点挂不住,擦擦嘴,问:“你不吃?” “吃过了。”明烺道。 “哦。”季晨离应着,手上筷子不停,不过已经有东西垫底,吃相斯文多了,“你在哪找的餐馆?味儿太正了,我在欧洲这么些天就从没吃过这么正的中餐。” “师父家的厨子,当年从国内跟来的。”明烺道,拿另一双没动过的筷子给季晨离夹了点菜放碗里,悄悄藏起手上没洗干净的一点油烟。 季晨离手上夹菜动作微顿,纠结了一秒钟到底该不该吃明烺给夹的菜,一秒以后就释然了,人家端来的都吃了,没必要这会儿再矫情,果断大口咽下去。 她和明烺自从当日办完离婚手续后就不再联系,从离婚那天开始算起,竟然有三个多月没见过面,季晨离已经放下过去,她想,故意和明烺冷战似乎正印证着自己对过去依然念念不忘,既然遇见了,算个认识的人,在异国有个认识的人不容易,人家没招你,甚至还请你吃了顿饭,总不能对她冷脸吧? 反正在国外偶遇,一切都不作数的,回了国之后,她们俩是两个世界,反正难再遇上。 这样想着,对明烺的态度也好了起来。 “你在柏林待几天?”季晨离边吃边问。 “明天就走。” “这么巧?”季晨离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这么一说不等于表示自己也明天走么?笨死算了。 季晨离想找补几句,讪笑,“不过我可能从法国飞回去,咱俩应该不顺路。” 谁知明烺道:“我也从法国。” “你不是来德国看你师父么?去法国做什么?” “出差到法国,顺便过来看他。” “哦。”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季晨离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只好道:“那正好,搭伴儿走吧。” 明烺反正总是那副冷脸,看不出高兴不高兴,嗯了一声。 “我带你转转吧。”季晨离酒足饭饱,明烺道。 “不用了,我来好几天了,早把柏林市逛遍了。” “是么?”明烺不置可否。 反正下午也没事,季晨离被明烺两个字勾起了好奇心,换了身衣服就跟明烺出了门。 季晨离还以为明烺要带自己去什么地方,结果明烺带着季晨离在柏林接头左转右转,最后转到一条不知名的小街,街边一家小小的门脸,很多人在排队,过去一看,原来是在卖炒冰淇淋。 “从前,师父带我来过一次。”明烺道。 季晨离从来不知道明烺这么贪吃,为了一家炒冰淇淋跑这么远的路,关键是,明烺的小时候,算算时间,嗯,大概是四五十年前,半个世纪的时间,难为她还记得。 明烺熟门熟路地点了两份,结账的时候定定看着季晨离,“我没钱。” “你不是有两万欧么?” “花光了。”明烺说的理直气壮。 于是季晨离从钱包里拿了二十四欧付出去,那都是她的血汗钱,给钱的时候她分明听见了自己心滴血的声音。 不过吵冰淇淋的确好吃,季晨离从没吃过,和明烺站在路边吃得津津有味,两人要了不同口味,季晨离眼馋明烺那份,明烺看季晨离咬着勺子往自己的碗里看的眼神,大方地把自己的纸碗递过去。 季晨离嘿嘿笑了两下,毫不客气地在明烺碗里挖走了一大半,边吃边点头,“果然好吃,没白来。” 大概吃能软化世界上任何关系,季晨离跟着明烺在柏林街头的各个角落里寻找那些不起眼的,虽然一边付账一边肉痛,但两人拿着小吃并排走,说说笑笑,不知道的人一看,与所有相熟的好友都无二致。 第53章 明烺不哭 什么咖喱香肠和熏肉之类的大众美食季晨离自己在这待的两天早就吃了个遍,明烺也没带季晨离去这些餐馆,她带季晨离去的都是藏在街角一个不经意就会忽略的小吃,游客不多,滋味却足,季晨离吃吃逛逛,把她自己没玩过的小角落几乎都走了一遍,走累了,就和明烺一人买了一杯咖啡,坐在施普雷河边的栏杆上歇脚。 不是旅游旺季,施普雷河不及多瑙河或泰晤士河让人耳熟能详,河边人也不多,河岸的围栏上隔很远坐了几对情侣,有些矜持地倚靠在一起聊天,有些则大胆热烈地接吻。不管哪个国家,热恋中的情人总是一刻也无法等待,有意无意地向世界散播他们的幸福。 季晨离很羡慕,她的人生从没尝试过这样的热恋,她的感情上辈子在明烺那里已经燃烧殆尽,上辈子明烺不回应,这辈子季晨离再也不可能有这样幸福美满的爱情。 天气很凉爽,河边的小风吹得人心旷神怡,这样的地方,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顾虑,连她和明烺复杂纠结的关系都变得很远,她们在这里就只是互相认识的朋友,季晨离只要跟着明烺吃吃玩玩就行,她捧着咖啡,看着河对岸极具西欧特色的尖顶房子感叹,“要是日子能一直这么过,也挺好的。” 季晨离看风景,明烺却转过头,看季晨离的侧脸,微风轻拂,好像吹得她的睫毛都在微微颤动,柏林的夏季多雨,天空一直是很阴的灰色,但季晨离的皮肤很白,于是她身后的天空仿佛也亮堂起来了。 “那就住在这,别回去了。”明烺道。 “怎么可能?”季晨离失笑,“外头再好,总归是外头,家里的麻烦事再多,那也是我家,有我的亲人。” “我倒希望能一辈子留在这。”明烺轻笑,“只有我和你。” 季晨离歪头看看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撩到耳后去,“那你的家呢?不要了?” 明烺双眼对着季晨离的眸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别过脸去,嘴唇轻微地动了动,“有你在,才有家。” 可惜起风了,季晨离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明烺和季晨离碰了碰咖啡杯,“谢谢你请客。” “什么请客,美得你。”季晨离喝了口咖啡,掰着指头算小账,“今天一共花了三百一十九欧,四舍五入就算四百欧,这么算来你还欠我两百欧,折合成人民币差不多一千五,再四舍五入,你还欠我两千块,回去之后还给我哈,别忘了。” 季晨离那掰着指头斤斤计较的小样看得明烺心里直乐,不过面上没表现出来,只在语气里带了点好笑,“你怎么不说四舍五入就一个亿呢?” “那也行啊。”季晨离面不改色地厚脸皮接受了,“你要还我一个亿,我就给陶源姐买个大别墅,到时候她想收养多少孩子都没关系。” 明烺笑吟吟道:“一个亿赔不起,不如把我赔给你?” 季晨离正好转头,和她四目相对,撞进明烺难得暖洋洋的笑眼里,心里扑通跳了一下,脸上开始慢慢发烫。 当初就是这样难得一见的笑,让季晨离深陷进去,让季晨离误以为自己对明烺来说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明烺这样冷淡的人,毫无预兆地露出一个春风和煦的笑容,简直一击必杀,任谁也躲不过去。 季晨离莫名的开始紧张,她觉得咖啡太烫,烫得她的手心都开始发汗,心跳也越来越剧烈,擂鼓似的,季晨离赶紧捂着心口,生怕被明烺听去。 季晨离以为自己对明烺彻底死心了,没想到一旦把那些旧怨新愁抛诸脑后,明烺的魅力一不留神就直击她的心脏,季晨离甚至连一点抵抗都做不到。 “你怎么了?”季晨离半晌不说话,明烺疑惑,“不舒服么?” 她抬手欲探季晨离的额头,季晨离慌乱地往后挪了五公分躲过,脑子乱糟糟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我很好,那什么,天黑了,我们回去睡觉吧。” 明烺面露惊讶,随后哂笑:“你要和我睡觉?” “对……不对!”季晨离使劲摇头,“我是说天色不早了,外面不安全,我们回去吧,嗯,回去……” 回去的路上,季晨离怕自己再有什么超乎预料地反应,脚下步速极快,一个劲地埋头往前走,明烺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天色暗得极快,不一会儿就只能借着昏暗灯光认路了,季晨离只顾埋头走,没有看前面,过马路时正好一辆汽车呼啸而过,明烺眼疾手快把季晨离拉回来,季晨离猛然受力,没有防备地撞进明朗怀里,她和明烺差不多高,两个人胸前正好隔着衣料贴在一块,季晨离只觉得撞上了两团软软的东西,想明白是什么之后,脸上又是一红。 明烺看着硬邦邦的,没想到,胸还挺软乎…… 明烺却没季晨离的那么多心思,她看到那辆车朝季晨离撞过来,当时吓得心跳骤停,身体比脑子反应快,直到季晨离撞进她怀里,她还惊魂未定,双臂紧紧搂住季晨离,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季晨离甩开那些胡七八糟的想法,才发现明烺竟然在发抖。 在她的记忆里,明烺永远是又冷又硬的一个人,不像一个女人,甚至不像一个人,季晨离上辈子被明烺的态度气得狠了,曾经吐槽明烺,“简直是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明烺不像女人,也不像男人,她像一台程序固定的机器,代码早就烧进她的芯片里,她只会按照程序设定运行,没有感情,没有温度,也不会爱别人。 但是她竟然在发抖,而且这是季晨离和明烺为数不多的拥抱,原来明烺也不是她想象中的冷硬,她的身体很柔软,带着点她自有的香气,季晨离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用这个词形容明烺,但这一瞬间,她的脑海里只有这四个字:软玉温香。 到底比自己多活了几十年啊,季晨离想,明烺的棱角,大概也只有岁月能磨得平。 有时候季晨离觉得其实也挺奇妙的,她死了,又活了,重活一遍,上辈子的轨迹通通抹平,甚至于季晨离的那些记忆也变得不真实,没有人会想到,季晨离的记忆,也许会是他们的未来。 季晨离偶尔觉得孤独,她在世上孤零零一个,那些尚未发生记忆,连陶源也不能共享。 直到她发现,明烺也带着和自己同样的记忆,不,甚至明烺的记忆比季晨离更接近未来,未来三十年的动向,明烺全知道,这让季晨离觉得孤独感稍减,至少世界上还有那么一个人,和她来自相同的时空,她的过去那人都知道,她曾经还深深地爱过那个人。 季晨离想,如果连明烺也没有记忆,说不定自己会最终被脑海里那些不知是记忆还是妄想的东西给折磨疯,至少明烺能证明,她的上辈子是真的,不是一个虚妄的梦。 明烺的身体还在抖,季晨离试探着叫她的名字:“明烺?” “我以为……”明烺用尽全力的吞咽在季晨离耳边响起,“你会死。” 季晨离知道明烺在说什么,这个世上也仅有她知道明烺话里的另一层意思。